秦横天睁开眼时，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他愣愣地盯着天花板，白炽灯的光线刺得眼睛生疼。耳畔传来心率监测仪规律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是在数着他前世走过的每一步弯路。
上一世，他是个笑话。
所有人都说秦家那个废物又住院了——先天魂脉堵塞，无法修炼灵气，隔三差五就昏厥送急诊。家族长老当着他的面摔茶杯：“要不是看在你是秦家血脉的份上，早就把你逐出族谱了！”
他信了，真信了。所以后来有人告诉他，只要献出魂核就能治好经脉，他毫不犹豫地签了手术同意书。没人告诉他魂核一旦剥离，人就彻底废了，连普通人都不如。手术台上，他隐约听见走廊里的笑声——不是同情，是得逞后的得意。
醒来的他双腿瘫痪，灵气全失，被扔在疗养院里等死。父母四处求医，散尽家财，最终在他病床前抱头痛哭，一夜白头。
而那个拿走他魂核的人，秦煜，摇身一变成了秦家新一代的“天之骄子”，当着族人的面说：“横天弟弟可惜了，本来天赋还不错，只可惜命不好。”
命不好。
这三个字，秦横天听了整整一辈子。
上一世的他在疗养院里熬了十年，最后一场高烧带走了一切。临终前他才知道，所谓的“魂脉堵塞”是秦煜偷偷下的禁术，为的就是让他乖乖交出魂核。而那个一直劝他签字的“好心医生”，不过是秦煜买通的棋子。
老天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
秦横天缓缓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刺痛提醒着他——这不是梦。
“横天少爷，您醒了？”
护士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病历本。她看了一眼监测仪上的数据，皱了皱眉：“您身体各项指标都很正常，比普通人还健康。之前诊断的魂脉堵塞，可能需要重新评估……”
秦横天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睛，用神识探查自己的魂海——空荡荡的，没有灵气，没有修为，和上一世一样废。但魂海里多了一样东西，一颗暗金色的珠子，静静悬浮在虚无之中，散发着微弱的毫光。
那是什么？前世从未见过。
“护士，今天几号？”
“十月十七。”
十月十七。秦横天的心猛地一跳。距离秦煜带他去医院“检查”，还有三天。
三天后，秦煜会用一个伪造的体检报告告诉他，他的魂脉已经到了崩坏边缘，再不手术就会有生命危险。而那份“体检报告”的每一个数据，都是秦煜精心编造的谎言。
上一世，他信了。
这一世，他要让秦煜跪着承认。
三天后，秦家大宅。
“横天，你总算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秦煜站在客厅里，穿着笔挺的定制西装，笑容温和得像是在关心亲弟弟。可秦横天永远记得，上一世他跪在手术台上哭的时候，透过半掩的门缝，看见秦煜在外面和护士说笑——笑得轻松又畅快。
“煜哥找我有事？”
秦横天坐到沙发上，端起桌上的茶杯，手指没有一丝颤抖。
秦煜在他对面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神情变得凝重起来：“横天，你上个月做的全面体检，我帮你找了灵医堂的李医师专门分析过了。情况……不太好。”
他把文件推到秦横天面前。
秦横天低头扫了一眼。上一世他已经看过这份报告无数次了，每一行数据都能倒背如流。魂脉阻塞率87%，预计三个月内完全堵塞，届时灵气倒流，轻则瘫痪，重则魂飞魄散。
编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李医师的建议是尽快进行魂核剥离手术。”秦煜语重心长地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虽然手术有风险，但如果成功，你体内残留的灵气压力会彻底解除，身体也能恢复正常。”
秦横天抬起头，看着秦煜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为你着想”四个字，可秦横天看到的，是藏在瞳孔深处的急切和贪婪。上一世他没看出来，因为他太想抓住这根救命稻草了。
“煜哥，李医师有没有告诉你，”秦横天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将死之人，“魂核剥离后，人就彻底废了？”
秦煜的瞳孔微微一缩，随即恢复了自然：“这确实是手术的一个风险，但李医师说他采用最新技术，能最大程度——”
“能保留多少？”秦横天打断他，“一成？还是两成？”
“横天，我知道你害怕，但这个决定关系到你的生死——”
“我不做。”
秦煜的动作顿住了。
秦横天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煜哥，我不做这个手术。我不想在手术台上醒来发现自己的魂核被人拿走了，双腿废了，像个废人一样被丢在疗养院里等死。”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秦煜的脸色变了，但很快又换上了一副关心的表情：“横天，你是不是听谁说了什么？我跟你保证，李医师是灵医堂的权威——”
“权威？”秦横天笑了，“那煜哥知不知道，李医师上个月刚从你账上收到一笔五十万的转账？备注写的是‘咨询服务费’？”
秦煜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秦横天拿起桌上那份体检报告，当着秦煜的面，一页一页撕成碎片，“重要的是，煜哥应该问问自己，如果我把这件事告诉家族长老会，他们会怎么想？”
碎片飘落在茶几上，像雪。
秦煜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手指攥紧了扶手，指节泛白。他盯着秦横天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嘲讽。
“秦横天，你撕了这份报告，就能改变什么吗？”
他站起来，走向秦横天，声音压得极低：“你以为家族里有谁会信你？你一个先天魂脉堵塞的废物，长老们早就烦透了你。你爹妈为了给你治病，把家产都快败光了，族里谁不说他们是笑话？你就算去告状，谁帮你？谁能帮你？”
秦横天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后退一步。
“你以为你有选择？”秦煜逼近一步，眼中满是倨傲，“我告诉你，你不做这个手术，三个月后魂脉崩坏，你还是死。你做了，至少还能拿一笔钱安度余生。选吧。”
上一世的秦横天，在这句话面前低头了。
他害怕死亡，害怕失去一切，所以选择了相信秦煜。结果呢？手术台上魂核被剥离，醒来时双腿已经废了。秦煜拿走他的魂核融合入体，修为暴涨，直接冲进地榜前十。而秦横天被转去城郊的疗养院，连看护费都要父母东拼西凑。
十年。他在疗养院的病床上躺了整整十年。
每一天都在后悔。
今天，他不会了。
“煜哥，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秦横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金色的灵气从掌心浮现，旋转着汇聚成一团小小的光球，虽然微弱，却在指尖凝而不散。
秦煜的表情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不可能……你的魂脉明明是堵塞的，怎么可能修炼出灵气？”
“李医师的体检报告是煜哥花钱做的，数据当然是你想要什么就给什么，”秦横天看着那团金色灵气，嘴角微微上扬，“但煜哥忘了，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天赋。就算被下了一百道禁术，该是我的，终究还是我的。”
那颗暗金色的珠子，在魂海里沉寂了三天后，终于告诉了他真相。它说：你的魂脉从未堵塞，秦煜的禁术只封印了表层灵力的流动。真正的魂脉，早就被它淬炼过一遍了。
秦横天不知道那颗珠子从何而来，但此刻，他只想说一声谢谢。
“你这是威胁我？”秦煜咬着牙，脸色铁青，“秦横天，就算你恢复了灵气，也不过是刚起步的炼气一阶，你以为——”
“我没想威胁你。”
秦横天收起灵气，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头也没回。
“煜哥，我只是来告诉你一声，三天后的长老会，我已经申请列席了。到时候我会把这份体检报告的真实来历，一五一十地说给各位长老听。”
秦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扭曲的狠意：“你以为长老们会在乎一份假报告？他们只在乎——谁能为秦家带来价值。你一个炼气一阶，拿什么跟我比？”
秦横天拉开门，走廊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那就走着瞧吧，煜哥。”
他迈出门的那一刻，听见身后传来茶杯砸碎的声响。
三天后，长老会。
这一世，没有人能让他再跪下去。
没有人。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