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
不,准确地说,我又活了一次。
眼前是一本翻到卷边的破书,封面上赫然印着《九天仙途》四个大字。书页间密密麻麻的墨字像活过来一样,在烛光下微微蠕动。
上一秒,我还是个被房贷压得喘不过气的社畜。加班到凌晨三点,心梗倒地,再睁眼就趴在了这张铺满旧书的硬木桌上。
“叮——宿主绑定成功。欢迎来到《九天仙途》世界。”
脑海里炸开一道清脆的电子音,带着让人想砸烂它的欢快。
我慢慢直起身,发现一双不属于自己的手——纤细白皙,指尖带着薄茧,一看就是常年握剑的手。
“当前任务:阻止反派沈夜渊黑化,拯救苍生。任务奖励:返回原世界。任务失败:永久滞留。”
“失败惩罚……没有惩罚,因为失败就等于死。反派黑化之日,就是这个世界毁灭之时。”
系统用那种“这事儿不归我管”的平静语气播报着,好像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抓起桌上那面铜镜,看到一张陌生的脸。五官清冷,眉眼间带着疏离,不算惊艳,却有一种让人过目不忘的气质。
“原主身份:青云宗外门弟子,苏念。”
“原主结局:在原著第三十七章,为救反派挡下致命一剑,被主角误认为是反派同党,遭正道围剿而死。”
我为反派挡剑,然后被正派杀了?
我在原著里连个有名有姓的炮灰都算不上,就是个工具人,用完就丢的那种。
“宿主,倒计时已开始。反派沈夜渊将在三个月后彻底黑化,届时——”
“我知道。”我打断它。
我之所以能认出这本破书,是因为我在地铁上刷到过这本小说的推文。当时闲得无聊,粗略翻了翻评论区,记住了大概的剧情走向。
沈夜渊,原著里的终极反派,前期被整个仙门视为魔道妖孽,人人得而诛之。原著里他确实做了不少恶事,但作者在结尾给出了一个反转——他所有的手段,都是为了对抗真正的灭世之魔。
可惜原著里没人给他机会。他被正道联手围杀,在临死前彻底绝望,体内的封印碎裂,灭世之魔冲破桎梏,苍生覆灭。
“所以,系统的解决方案就是让我去挡刀?”我问。
“准确地说,是阻止沈夜渊黑化。根据系统分析,沈夜渊黑化的关键在于信任感的崩塌——原著中每一个曾经对他示好的人,最终都背叛了他。宿主的任务是成为那个不背叛的人。”
“不背叛就行了?”
“如果宿主能在关键节点替他挡下致命伤害,可大幅提升信任值。信任值达到100点,即可阻止黑化。”
我沉默片刻:“挡多少次?”
“根据系统推算,预计需要挡刀五至七次。”
“……你是认真的?”
“系统从不开玩笑。”
我深吸一口气。
行,不就是挡刀吗?
我苏念当了二十八年社畜,被甲方改过八百遍方案,被老板画过一万张大饼,被前男友PUA到怀疑人生——区区几刀,能比甲方更扎心?
“最后一次确认:宿主是否接受任务?”
“接受。”
不管怎么样,总比真死了强。
第一个挡刀的机会来得比我想象中快得多。
青云宗后山,月黑风高。
我蹲在草丛里,看着前方那个少年。
沈夜渊十六岁,比我矮半个头,一身玄色劲装沾满了血迹。他正被五六个黑衣人围攻,剑光交错间,他的身法虽然凌厉,但明显已经力竭。
原著里这段写得很清楚——沈夜渊被魔道高手追杀,青云宗弟子路过后山,没有人出手相助,反而因为认出了他的“魔道余孽”身份,暗中通风报信。最后沈夜渊虽然逃脱,却受了重伤,从此对正道彻底失望。
“宿主注意,关键节点即将出现。三秒后,右侧黑衣人将刺出致命一剑。”
三、二、一——
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
我从草丛里弹射而出,猛地扑向沈夜渊的方向。
“小心!”
剑锋刺穿肩胛骨的瞬间,疼痛像是被烧红的铁棍捅进了身体。我听见自己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被剑势带得往后踉跄了两步,正好撞进一个滚烫的胸膛。
身后的人身体一僵。
那只手,带着冰凉的温度,钳住了我的手臂。
“谁让你来的?”少年的声音低哑,像是砂纸打磨过的利刃。
“路人。”我咬牙忍着疼,反手拔出插在肩上的剑——疼痛炸开,视线一阵发白,但我没有停顿,手腕一转,将剑尖狠狠刺入那黑衣人的胸口。
血溅在脸上,热得发烫。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中炸开:“信任值+20。当前信任值:20/100。”
“宿主请注意,首次挡刀奖励已到账。开启特殊权限——伤势加速恢复。此次肩伤预计一个时辰后痊愈。”
我顾不上听它废话,拽着沈夜渊就往密林深处跑。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夜风中。
我们在一处山涧旁停下。月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白色的光。
沈夜渊靠着一棵古松坐下,抬头看着我。他长得很干净,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锋利和锐气,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满是警惕和审视。
“你不怕死?”
“怕。”我说,“但更怕后悔。”
他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你认识我?”
“不认识。”我面不改色地说谎,“路过而已。”
“路过的人,不会替一个陌生人挡剑。”
我看着他:“或许是因为我比较蠢。”
他没有接话,但那双眼睛里的戒备似乎在慢慢松动。
沉默蔓延开来。
我靠着他对面的树,感受着肩上的伤口在愈合——那种又痒又疼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肉里蠕动。
“苏念。”他突然开口。
“嗯?”
“你是青云宗的外门弟子。”他说,“我见过你。”
我一愣。原著里苏念和沈夜渊没有任何交集,他怎么会认识一个外门弟子?
“去年的宗门大比,你输给了内门弟子赵铭。”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你被他一剑挑飞了剑,但他没有乘胜追击,而是站在那里嘲笑你。你没有哭,捡起剑,重新站了起来。”
他说得很平淡,但我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那时候我在暗处看着。”他垂下眼,“整个青云宗,只有你在输的时候没有哭。”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
“叮——信任值+5。当前信任值:25/100。”
我靠在树干上,望着头顶的星空。
原著里沈夜渊被整个仙门追杀,不是因为他是魔头,而是因为他是“可能成为魔头”的人。所有人都在他还没来得及犯错之前,就给他定了罪。
这种感觉,我太懂了。
职场上的歧视、刻板印象、有色眼镜——那些杀不死我的,终将让我更强大。
“沈夜渊。”我叫他的名字。
“怎么?”
“三个月之内,你一定会遇到更大的麻烦。”我说,“到时候,我会帮你。”
他猛地抬头,那双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为什么?”
“因为我蠢。”我笑了笑。
接下来的日子,我成了沈夜渊甩不掉的尾巴。
青云宗里,我是外门弟子中垫底的存在。原著里的苏念资质平平,修为在同门中排倒数,经常被内门弟子嘲笑。
但现在这个苏念换了个芯子,情况就不一样了。
“宿主,根据当前战力评估,您比原著苏念强约三成。建议继续提升修为,以应对后续挡刀任务。”
“系统,能不能直接给我开个挂?”
“不能。”
“那你有什么用?”
“系统会为宿主提供关键剧情预警,确保宿主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地点。”
“就是个人形闹钟?”
“……”
第一次挡刀之后,我开始疯狂修炼。不是为了变强,而是为了在下次挡刀时,不至于被一剑捅死。
我用原著里苏念不曾掌握的修炼技巧,在短短半个月内突破了两层境界。外门弟子都以为我磕了什么仙丹妙药,内门弟子则冷嘲热讽,说我不过是运气好。
我不在意。两辈子加起来活了快四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几句闲言碎语就想让我破防?
第二个关键节点比系统预估的来得更早。
那天我正蹲在练剑场上擦剑,系统突然在脑海里炸开:“警报!沈夜渊遭遇陷阱,生命值急速下降!”
我二话不说,抓起剑就往山下冲。
等我赶到的时候,沈夜渊已经被困在一个法阵之中。那法阵是正道专门用来困杀魔道修士的,阵中的灵火会灼烧经脉,越挣扎越痛苦。
沈夜渊半跪在法阵中央,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咬出了血,却一声不吭。
“什么人?!”法阵的操控者厉声喝问。
“路过的人。”我说,拔剑冲了进去。
第二次挡刀比第一次更疼。
法阵的灵火烧在身上,像是被丢进了熔炉。但我顾不上这些,拼尽全力冲到沈夜渊身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些攻击。
“你又来了。”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说了我蠢。”
“叮——信任值+30。当前信任值:55/100。”
第三次挡刀,是在原著中沈夜渊被“正道围剿”的前夜。
那天夜里,系统给出的预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急切:“关键节点!沈夜渊将遭遇致命伏击,原著中他虽逃脱但重伤昏迷三天三夜,信任感大幅下降。宿主务必——”
“知道了。”
我没有去埋伏地点等他。我直接找到了他藏身的山洞,堵在洞口。
“苏念?”
“今晚别出去。”我说,“外面有埋伏。”
他皱眉:“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有内部消息。”我面不改色,“信不信由你,但如果你今晚出去,一定会死。”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动手把我扔出去。
“你一直在帮我。”他说,“为什么?”
“我说了,因为我蠢。”
“不是这个答案。”
我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看过原著,知道你的结局。我不想让你走到那一步。”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怎么——不可能——”
“我知道很多事。”我说,“但我不能告诉你我是怎么知道的。你只需要知道,我站在你这边,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背叛你。”
他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
“曾经有一个人,也说过同样的话。”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后来他亲手把我推进了深渊。”
“我不是他。”
“你怎么证明?”
“我不需要证明。”我说,“时间会证明一切。”
他睁开眼,那双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重新生长。
“叮——信任值+20。当前信任值:75/100。”
那一夜,他没有离开山洞。
外面的喊杀声持续了整整一夜,正道修士们在山野间“魔道余孽”沈夜渊,却一无所获。
等到天明,沈夜渊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
“苏念。”
“嗯?”
“谢谢你。”
这是第一次,他对我说谢谢。
第四次挡刀,是在一场大雪里。
沈夜渊的身份终于暴露,正道修士倾巢而出,誓要将他斩草除根。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我和他被围困在断崖之上,四周是数千正道修士,而我们是唯一的两个人。
“沈夜渊,束手就擒!”领头的修士厉声喝道,“你魔道余孽的身份已经暴露,今日就是你——”
“闭嘴。”我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站在断崖边,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数千修士,但我一点都不怕。
“你们口口声声说他是魔道余孽,可他做了什么坏事?他杀过人吗?他害过谁?”我盯着那些修士的脸,“他什么都没做,你们就要杀他,因为他出身不好,因为他是‘可能成为魔头的人’?”
“你们和那些魔头有什么区别?”
人群中有人恼羞成怒:“苏念!你包庇魔道余孽,罪同——”
“废话少说。”我拔出剑,“想杀他,先过我这一关。”
那一战,我替沈夜渊挡了四剑。
手臂、肩膀、后背、侧腰——每一剑都深可见骨,每一剑都疼得像被碾碎。
但我没有倒下。
“叮——信任值+20。当前信任值:95/100。”
“宿主,再挡一次,就能达到100点信任值。”
“能不能……下次再说?”我捂着腰上的伤口,靠在沈夜渊身上,感觉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他的手撑在我腰间,很稳,却微微发颤。
“苏念。”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嗯。”
“你一直在替我挡刀。”他说,“这一次、上一次、上上次……你到底替我挡了多少次?”
“没数过。”
“四次。”他说,“你替我挡了四次。”
我抬头看他,发现他的眼眶红了。
“苏念,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他咬着嘴唇,像是在忍着什么巨大的情绪。
“系统提示:信任值即将突破100点。请宿主做好最终准备。”
第五次挡刀,是在断崖之巅。
正道修士的领队终于亲自出手。那一剑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奔沈夜渊的命门。
我挡在沈夜渊面前,展开双臂,闭上眼睛。
“叮——信任值+5。当前信任值:100/100。”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沈夜渊黑化进程已终止。”
“奖励结算中——”
疼痛没有如期而至。
我睁开眼,发现沈夜渊不知道什么时候挡在了我面前。
那一剑刺穿了他的肩膀,鲜血浸透了他的玄色劲装,在雪地上绽开一朵触目惊心的红花。
“沈夜渊!”我惊叫。
他回头看我,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我从没见过的笑容。
“苏念。”他说,“你替我挡了四次,这一次,换我替你挡。”
“叮——系统警告!反派沈夜渊生命值归零!黑化进程重新启动——”
“什么?!”
系统的声音急促地响起:“宿主注意!反派沈夜渊生命值归零,将触发终极黑化形态——”
我一把抓住沈夜渊的手,把他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你给我听好了,”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你死不了,我也死不了。我们谁都不会死。”
“叮——宿主触发隐藏条件:以命换命。消耗全部奖励点数,换取反派沈夜渊复活。”
“宿主请注意,您的伤势加速恢复权限将被永久取消。”
“我不在乎!”
“您将承受所有被挡下的伤害,共计九处致命伤,疼痛程度为——”
“我不在乎!”
沈夜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震惊、恐惧,还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情绪。
“苏念,你疯了……”
“我早就疯了。”我笑着说。
三个月后,青云宗。
沈夜渊坐在我旁边,手里拿着一把蒲扇,给我扇着风。
“苏念。”
“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替我挡了那么多刀,你会死?”
“因为我没死。”我说。
“就差一点点。”他的声音发紧,“就差一点点你就——”
“但我没有。”我打断他,“所以别说了。”
他沉默了很久。
“苏念。”
“嗯。”
“我不会再让你替我挡刀了。”
我侧头看他。
“我会变得足够强大,”他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强大到不需要任何人替我挡刀。尤其是你。”
“叮——隐藏结局触发:反派沈夜渊黑化永久终止。宿主获得永久滞留权限。”
“是否选择返回原世界?”
我看着沈夜渊的脸,看着那双终于有了温度的眼睛。
“否。”
“苏念?”他皱眉,“你在发呆?”
“没有。”我笑了笑,“我在想,以后不用替你挡刀了,我该做什么。”
“陪我。”他说,没有犹豫,“一直陪我。”
我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的星空。
三个月前,我是一个被房贷压垮的社畜。三个月后,我穿越进了一本破书,为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反派挡了五次刀,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最后成功阻止了世界末日。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最后一次响起:
“宿主,欢迎留在这个世界。”
“叮——系统即将进入休眠模式。如有需要,请随时唤醒。”
“再见,苏念。”
我闭上眼睛,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再见。
这一次,不会再有人背叛你了,沈夜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