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武司密信遭劫杀,少年以一敌百破蛊毒,竟发现江湖最大骗局
第一章 坠崖
夜。
漆黑的夜。
落雁峰下,是一条死路。
沈夜的身体在急速下坠。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像无数把刀在割。
他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悬崖越来越远。月光苍白,照见崖壁上那些嶙峋的岩石,像是某种巨大的牙齿。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但他不甘心。
三个月前,他还是镇武司最年轻的提刑。一柄断魂剑,一双夜行靴,在江湖上也算小有名气。镇武司的使命很简单——监察江湖,护佑百姓。大璃立国百年,武道横行,民间武者欺压百姓的事时有发生,朝廷设镇武司便是为此。
可惜,命只有一条。
他没有闭眼,反而把目光投向了腰间那封密信。
信是总指挥使亲手交给他的,封蜡完好,红印分明。信里写了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为了这封信,三十二名镇武司高手在青石镇被杀。
那是七天前的事。
沈夜奉命送信去南阳府,途经青石镇,镇中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幽冥阁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为首的是一个黑衣人,武功高得离谱,一掌就震碎了十丈外的石狮子。
沈夜拼了命才杀出一条血路。三十人同去,只有他一人活着冲出了青石镇。
之后便是七天七夜的亡命奔逃。
幽冥阁的人像是闻着血腥味的狼,不管他躲到哪里,总能找上来。他换了三匹马,翻了两座山,身上的伤从三处变成了十七处。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追击。
幽冥阁,江湖邪派之首,行事狠辣,不择手段。但这封信到底有什么魔力,值得他们倾巢而出?
沈夜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死。
因为信还在他手里。
风声突然变了。
沈夜猛地侧身,一柄剑擦着他的脸颊飞过,钉入身后的岩壁。火星四溅。
崖顶有人。
不止一个。
沈夜人在半空,无处借力。他甚至来不及拔剑,就感觉腰间被人猛地一扯,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甩向崖壁。
轰——
他的后背撞在凸起的岩石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但他没有晕。
他知道,晕了就是死。
他的双手死死扒住岩壁上一道裂缝,指节发白。脚下的崖壁上,三柄飞剑齐刷刷钉入他刚才坠落的位置,剑身嗡嗡颤动。
崖顶传来一个低沉的笑声:
“沈夜,你逃不掉了。”
沈夜没有抬头。
他知道说话的人是谁。
幽冥阁八大护法之一,厉鬼陈七。
“一封密信而已,值得你们这样追?”沈夜咬着牙,一字一顿。
“密信?”陈七的笑声更大了,“你怀里那封信上涂的是‘子午蛊毒’,开信即死。你的命,本来就只剩半天了。”
沈夜瞳孔猛地一缩。
“你们镇武司指挥使亲手下的毒,你不知道?”陈七的声音里满是嘲弄,“你不过是一颗棋子,用来把我们引到落雁峰的棋子。你怀里那封信,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风很大。
沈夜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他想起青石镇那三十二个兄弟——老张头临死前还在说“信送到了没有”,小李被一刀穿胸时还攥着染血的密信,小周的腿被斩断了还爬着往他的方向递剑。
那些人,是他带出去的。
现在,他们死了。
而他连自己怀里这封信是真是假都不知道。
“我不信。”沈夜的声音很轻。
“你信不信不重要。”陈七的声音从崖顶飘下来,“重要的是,你已经没有退路了。你的剑呢?”
沈夜低头看了一眼腰间。
断魂剑还在。
“剑在人在,剑亡人亡。”沈夜说。
陈七笑了:“镇武司的规矩?可笑。你问问你自己,镇武司拿你当人了吗?”
沈夜没有回答。
他的手从岩缝中抽出来,身体开始第二次下坠。
但这一次,他拔剑了。
断魂剑出鞘的声音很短,很利,像是一个人的叹息。
月光照在剑身上,雪亮雪亮的,映出一张满是血污的脸。
那张脸很年轻。
年轻得不像是该死的人。
第二章 一瞬千杀
沈夜的身体还在下坠,但他的剑已经动了。
剑光从崖壁上斜劈而出,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夜空。
崖顶传来一声惊呼。
一个黑衣人的身影从崖边坠落,喉间一道血线,睁着眼睛,死不瞑目。
断魂剑的锋锐,名不虚传。
沈夜一剑杀人,身形在半空中翻转,脚尖踩在坠落的尸体上借力,整个人如大鹏般拔地而起,直冲崖顶。
厉鬼陈七站在崖边,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鬼头刀。
他看着沈夜冲天而起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断魂剑法,果然名不虚传。”
陈七没有退。
他反而向前迈了一步,鬼头刀自下而上撩起,刀锋带起一阵阴风,风中似乎有鬼哭之声。
幽冥阁的内功名为“九幽玄阴诀”,修炼至大成,真气阴寒如冰,刀风所过之处,连石头都能冻裂。
陈七修炼此功三十年,已是精通境界,刀法诡异莫测。
沈夜的剑快,陈七的刀也不慢。
刀剑在半空中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火星四溅,照亮了两个人的脸。
陈七的脸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嘴角挂着一抹冷笑。
沈夜的脸更白,嘴角全是血。
但他没有退。
他的剑被鬼头刀压得向下弯去,虎口已经震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但他死死盯着陈七的眼睛,目光锐利得像两柄剑。
“临死还这么凶?”陈七眉头一皱,手中刀劲又加了几分。
沈夜的身体被压得向下沉去,脚下的崖壁碎石簌簌坠落。
但他忽然松开了右手。
陈七的刀锋瞬间失去了阻力,猛地向下劈去。就在这一瞬间,沈夜的左手从腰间抽出断魂剑的剑鞘,狠狠砸在陈七的太阳穴上。
这一击用尽了沈夜全部的力气。
陈七的脑袋猛地一歪,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但他的反应极快,鬼头刀在空中划了个半圆,横扫而出,逼得沈夜不得不向后跳开。
两个人在崖壁上一块凸出的平台上对峙。
陈七揉了揉太阳穴,脸色更加难看。
“小杂种,还有点本事。”
沈夜喘着粗气,手中的断魂剑微微颤抖。
他身上的伤太多了。
七天七夜的追杀,十七处伤口,加上刚才坠崖的撞击,他几乎已经没有力气再挥出一剑。
但他知道,他不能倒。
崖顶至少还有二十个黑衣人。如果他在这里倒下,那三十二个兄弟的仇,就没人报了。
“你刚才说的子午蛊毒,是真的?”沈夜问。
陈七看着他,忽然笑了。
“骗你的。”
“什么?”
“那封信上没有毒。”陈七的眼中满是戏谑,“我就是想看看,你知道自己被出卖时是什么表情。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沈夜的拳头攥紧了。
“你们幽冥阁,为什么非要这封信?”
“因为你怀里那封信里,写着你们镇武司指挥使和幽冥阁的秘密交易。”陈七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沈夜能听见,“朝廷要铲除五岳盟,镇武司负责提供情报,幽冥阁负责动手。五岳盟灭了,镇武司拿朝廷的赏银,幽冥阁接手五岳盟的地盘。这封信,就是交易的凭证。”
沈夜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想起指挥使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想起老张头说“指挥使是个好人,跟着他有饭吃”时那副满足的表情。
好人?
好人的手会沾着三十二条人命吗?
“你凭什么让我信你?”沈夜问。
陈七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扔给沈夜。
沈夜接过信,展开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信上的笔迹,是指挥使的。他见过无数次,绝不会认错。
信上只写了一行字:“落雁峰,人已入局,可收网。”
信的最下方,盖着镇武司总指挥使的大印。
沈夜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幽冥阁每次都能追上他。
为什么青石镇会突然出现那么多高手。
为什么指挥使偏偏选中他送这封信。
因为从头到尾,他都是局中的饵。
三十二个兄弟,是他的陪葬。
“现在你信了?”陈七笑了。
沈夜抬起头,看着陈七。
他的眼睛很红,但一滴泪都没有。
“你们杀了我三十二个兄弟。”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笔账,我记下了。”
陈七的笑容凝固了。
“你想怎样?”
沈夜没有回答。
他的剑动了。
不是向前劈,而是向身后劈。
断魂剑的剑锋劈在崖壁上,炸开一片碎石。碎石飞溅,烟雾弥漫。
陈七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但沈夜没有趁机进攻。
他在跑。
他踏着崖壁上的碎石,像一只山猫一样往上蹿。断魂剑在崖壁上凿出一个又一个借力点,每一次落点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陈七脸色大变。
“拦住他!”
崖顶的黑衣人纷纷出手,暗器、飞剑、暗器铺天盖地。
但沈夜的身影在崖壁上游走,左闪右避,那些暗器擦着他的身体飞过,却始终差了那么一点。
三十息后,沈夜翻上了崖顶。
他浑身是血,手里的断魂剑已经卷了刃,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崖顶的黑衣人将他团团围住。
二十对一。
沈夜没有慌。
他把断魂剑插回腰间,从怀中摸出了那封密信。
“你们要这个?”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他手里的信。
沈夜笑了。
他撕开信封,把里面的纸抽出来,看了最后一眼。
纸上只写了两个字:“多谢。”
沈夜把信纸往空中一抛,断魂剑出鞘,将那张纸斩成了碎片。
“你疯了!”陈七从崖下追了上来,看到漫天的纸屑,脸色铁青。
“我没疯。”沈夜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们,这封信,我谁也不会给。”
陈七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你以为毁了信就有用?”陈七说,“信可以再写。你死了,谁也不知道今天的事。”
沈夜拔剑。
“那就试试。”
第三章 谁在演戏
夜风凛冽,吹动崖顶的野草。
月光下,二十一把兵器闪着寒光。
沈夜浑身是血,断魂剑横在身前,眼中没有任何惧意。
陈七站在他对面,鬼头刀扛在肩上,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那么多?”陈七忽然问。
沈夜没有说话。
“因为你在拖延时间。”陈七笑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等楚风和苏晴来救你,对不对?”
沈夜的心猛地一沉。
楚风是他的搭档,镇武司的同袍,也是他最好的朋友。苏晴是神医谷的传人,医术高超,轻功了得。他确实在等他们。
“楚风现在应该已经被抓了。”陈七慢悠悠地说,“苏晴嘛,倒是有点棘手,不过指挥使大人说了,只要她敢来,就让她永远留在落雁峰。”
沈夜的手指握紧了剑柄。
“所以,你还有什么遗言?”
沈夜沉默了。
他抬起头,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他想起老张头说过,他老家有一片梨花林,每到春天,梨花开得像雪一样。他说等这次任务结束了,就请沈夜去他老家喝酒。
“遗言?”沈夜忽然笑了,“我有很多。”
“说。”
沈夜的剑忽然动了。
但不是劈向陈七,而是劈向离他最近的那个黑衣人。
剑光一闪,黑衣人甚至来不及反应,喉间就多了一道血线。
断魂剑的剑锋在他手上像是活了一样,左劈右刺,快得让人看不清。剑光所过之处,血花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沈夜修炼的内功名为“青冥诀”,是天州武道内功中初入门的功法,修炼至精通境界,真气绵长如丝,不刚猛却极持久。他资质平平,练了六年才摸到精通的门槛,但他的剑法却是同辈中最出色的。
因为他比别人多练了一个时辰。
每天,别人在睡觉的时候,他在练剑。
别人在喝酒的时候,他在练剑。
别人在谈情说爱的时候,他在练剑。
六年如一日。
他的剑法谈不上精妙,但快。
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拦住他!”陈七大喝。
黑衣人纷纷出手,刀枪剑戟齐上。
沈夜不退反进,身形在人群中穿梭,断魂剑每一次挥出,都带走一条人命。他的身上也在不断增添新的伤口,但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样。
十息之间,倒下了七个黑衣人。
陈七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没想到,一个重伤垂死的年轻人,竟然还有这样的爆发力。
但陈七毕竟是幽冥阁八大护法之一。
他看准了沈夜的一个破绽,鬼头刀横扫而出,重重地砍在沈夜的后背上。
沈夜向前踉跄了五六步,口中喷出一大口血。
他的后背皮开肉绽,鲜血染红了整件衣衫。
但他没有倒。
他转过身,看着陈七,嘴角还挂着一丝血。
“你还站得住?”陈七皱眉。
“站得住。”沈夜说。
“你的血快流干了。”
“还没干。”
陈七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见过很多不怕死的人,但像沈夜这样,明明已经快死了,却还能笑出来的,不多。
“你图什么?”陈七问。
“图一个公道。”沈夜说。
“公道?”陈七大笑,“这世上有公道吗?你镇武司指挥使出卖你的时候,他讲公道了吗?你们朝廷要灭五岳盟的时候,五岳盟那些无辜的弟子,找谁要公道?”
沈夜沉默了。
“你以为你做的事是正义的?”陈七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们镇武司监察江湖,杀的可不只是邪派。五岳盟的正派弟子,死在镇武司手上的还少吗?你们打着护佑百姓的旗号,做的全是铲除异己的勾当。”
“你说的这些,我不全知道。”沈夜的声音很平静,“但我只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老张头是个好人。他这辈子没害过一个人,他种地养活了一家人,他来镇武司,是为了让他闺女能吃上肉。你们杀了他,这就是错的。”
陈七的眼神变了。
不是愤怒,而是无奈。
“你以为幽冥阁想杀人?”陈七的声音很轻,“我们都是棋子。朝廷要江湖乱,江湖就必须乱。乱才有理由插手的道理。镇武司、幽冥阁、五岳盟,不过是一盘棋上的三枚棋子而已。执棋的人,从来不是我们。”
“执棋的人是谁?”
“你说呢?”
沈夜沉默了。
他想起那封密信上的“多谢”二字。
那是指挥使写给谁的?
写给幽冥阁阁主?写给朝廷里的某个人?还是写给更高处的那个人?
他不敢想。
“所以,你还是不肯让开?”陈七问。
沈夜摇头。
“我要的不是你的命。”陈七忽然说,“我要的是你怀里的信。信已经毁了,我的任务已经失败了。你现在走,我可以当没见过你。”
沈夜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你可以走了。”陈七的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信没了,杀你也没有意义。而且,我对镇武司那些人的手段也看不惯。一个出卖自己手下的指挥使,不值得我为他把命搭上。”
沈夜盯着陈七看了很久。
他分不清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陈七是幽冥阁的人,幽冥阁是邪派,邪派的人说的话,能信吗?
但如果陈七说的是真的呢?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沈夜问。
“因为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陈七转过身,背对着沈夜,“一个和你一样蠢的人。他叫陆鸣,是幽冥阁的前任护法,也是我师兄。他被指挥使出卖了,死在落雁峰下。”
“所以你想报仇?”
“报仇?”陈七笑了,“他的仇,早就报了。杀他的人是镇武司的指挥使,而指挥使现在在为谁卖命,你应该比我清楚。”
沈夜的心猛地一跳。
“指挥使在为谁卖命?”
陈七转过头,看着沈夜,一字一顿:“当今朝廷,能调动镇武司总指挥使的人,只有一个。”
沈夜的血瞬间凉了。
他想起了那封密信上的“多谢”二字。
“这盘棋,从一开始就没有正义和邪恶之分。”陈七的声音很轻,“只有赢家和输家。你赢了,你就是正派。你输了,你就是邪派。天州的规矩,从来都是这样。”
沈夜握着剑的手,缓缓松开。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迷茫。
他练了六年剑,进了镇武司,拼了命地追查江湖案件,以为自己在做对的事。现在有人告诉他,他做的事从头到尾都是错的。
他该信谁?
“你的路,你自己选。”陈七说完这句话,带着黑衣人消失在夜色中。
崖顶只剩下沈夜一个人。
风吹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月光洒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明暗交错。
他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他把断魂剑插回腰间,迈开了步子。
他没有往镇武司的方向走,也没有往幽冥阁的方向走。
他走了第三条路。
第四章 南阳旧事
三天后。
南阳府,城东的一条小巷深处,有一间不起眼的茶楼。
茶楼的名字叫“归去来”。
沈夜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壶已经凉透的茶。
他的伤还没好,后背的伤口结了痂,每动一下都疼得厉害。但他的脸色比三天前好了很多,至少不再是那种死人一样的惨白。
他在等人。
等了两个时辰,等的人终于来了。
门帘掀开,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老人走了进来。
老人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他的脚步很轻,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但他的眼神很锐利,锐利得像是两柄刀。
“你是沈夜?”老人问。
“是。”
“老夫姓墨,墨家遗脉的人。”老人坐到沈夜对面,“你要见我,有什么事?”
墨家遗脉,江湖中立势力,以机关术和情报网闻名。不参与江湖纷争,不站队任何一方,只做交易。
“我想查一件事。”沈夜说。
“什么事?”
“镇武司总指挥使,和谁有联系。”
老人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要查指挥使?”
“是。”
“这可不是小事。”老人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你知道查这件事的代价吗?”
“我知道。”
“说说看。”
“镇武司会追杀我,朝廷会通缉我,五岳盟和幽冥阁都会把我当成敌人。”沈夜的声音很平静,“但我不在乎。”
老人盯着他看了很久。
“为什么?”
沈夜把怀中的断魂剑放在桌上。
“这把剑,跟了我六年。”他说,“六年里,我用它杀了很多人。我以为我杀的都是坏人,现在我不确定了。我想知道真相,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坏人。如果最后发现我才是那个坏人,我认。”
老人沉默了很久。
窗外,太阳快要落山了,夕阳把整个南阳府染成了金色。
“三天前,落雁峰上发生了一件事。”老人忽然说。
沈夜的心猛地一跳。
“你的事,已经传遍了江湖。”老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一个镇武司的小提刑,被指挥使出卖给幽冥阁,结果反而杀出了重围,把密信毁了。这个故事,现在整个江湖都在说。”
“所以?”
“所以,你已经是死人了。”老人说,“指挥使不会让你活着,朝廷不会让你活着,幽冥阁也不会让你活着。你是一个人,你要对抗的是整个天下。”
沈夜没有说话。
“但你运气好。”老人忽然笑了,“老夫年轻的时候,也和你有过同样的经历。”
“什么经历?”
“被出卖的经历。”老人的笑容很苦涩,“那是四十年前的事了。我也是镇武司的人,被指挥使出卖给五岳盟,差点死在泰山。后来我才知道,指挥使为什么出卖我。”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得太多。”老人说,“镇武司成立三十年来,做过的事,远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灭门、栽赃、暗杀、勾结邪派——你能想到的坏事,镇武司都做过。而做这些事的命令,全部来自同一个人。”
沈夜的手紧紧握着茶杯。
“皇帝?”
老人点了点头。
沈夜闭上了眼睛。
他早该想到的。
镇武司是朝廷的机构,指挥使是皇帝的臣子。没有皇帝的命令,指挥使敢和幽冥阁勾结吗?敢屠杀五岳盟的弟子吗?
“你现在知道真相了。”老人说,“你想怎么办?”
沈夜睁开眼睛。
“我要去京城。”
“去京城做什么?”
“见皇帝。”
“见皇帝?”老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一个镇武司的叛徒,想见皇帝?你连皇宫的大门都进不去。”
“那就在宫门外等他。”
“等他?”老人的笑容更大了,“你知道皇帝身边有多少高手吗?内廷侍卫、大内供奉、神机营——随便拉出来一个都能要你的命。”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沈夜把断魂剑拔出来,剑身在夕阳下闪着寒光。
“因为三十二条命,不能白死。”他说,“老张头说过,他闺女今年才八岁,等他回去了,他闺女就能吃肉了。现在老张头回不去了,他闺女这辈子也吃不上他买的肉了。”
老人的笑容消失了。
“所以你想替他讨个公道?”
“不是替老张头,是替所有被镇武司害死的人。”沈夜把剑插回腰间,“如果我一个人去京城是送死,那就让我去送死。至少让天下人知道,镇武司做的事,有人知道,有人不认。”
老人沉默了。
夕阳终于落下了山,茶楼里暗了下来。
“老夫陪你走一趟京城。”老人忽然说。
沈夜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老夫当年没有做到的事,想看看你能不能做到。”老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沧桑,“四十年前,老夫选择了逃跑,隐姓埋名,苟活至今。但你选择了站出来。老夫佩服你。”
“你不怕死?”
“老夫八十岁的人了,怕什么?”老人笑了,“活了这么久,也该做些对得起良心的事了。”
沈夜看着老人,忽然也笑了。
“那我们就一起去京城。”
“好。”
老人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晚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京城,老夫四十年没回去了。”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也不知道那个地方,变没变。”
“变没变,去看看就知道了。”
沈夜站起身,走到老人身边。
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夜色。
月亮升起来了。
月光洒在小巷的青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霜。
沈夜想起了落雁峰那晚的月亮。
同样圆,同样亮,但心境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那一晚,他以为自己是棋子。
现在他知道,棋子的命运,也可以由自己来选。
第五章 棋子的选择
二十天后。
京城,宫城之外。
长街尽头,一骑快马疾驰而来,马蹄声震得青石路面嗡嗡作响。
骑手是一个三十来岁的锦衣男人,腰间挂着一块镇武司的令牌。
他是指挥使的心腹,奉命来京城送信。
信上说,沈夜还没有死,正在赶往京城的路上。
锦衣男人的脸上写满了焦急。
他知道,如果沈夜真的见到了皇帝,指挥使的命就保不住了。
不,不止是指挥使。
整个镇武司,甚至朝廷里的某些人,都会因为这件事掉脑袋。
他必须赶在沈夜之前进宫,把消息送到。
长街很宽,路边的行人纷纷避让。
锦衣男人策马狂奔,眼看着宫门就在前面,忽然,马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差点把他甩出去。
他稳住身形,抬头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长街正中,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年轻人。
年轻人浑身是伤,脸上的血痂还没掉干净,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剑。
锦衣男人认出了他。
沈夜。
“你——”锦衣男人的声音在发抖。
沈夜拔出了断魂剑。
剑身在晨光下闪着光,雪亮雪亮的。
“让开。”锦衣男人说。
沈夜没有说话。
他把剑横在身前,像一堵墙一样挡在长街正中。
锦衣男人咬了咬牙,拔出腰间的刀,纵马冲向沈夜。
马蹄声震耳欲聋,刀光在晨光中闪烁。
沈夜没有躲。
他的剑动了。
剑光一闪,刀断了。
锦衣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沈夜从马上拽了下来,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沈夜用剑指着他的喉咙。
“告诉指挥使,我来了。”
锦衣男人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你疯了!这里是京城!你要刺杀皇帝?”
沈夜低头看着他,笑了。
“谁说我要刺杀皇帝?”
“那你来做什么?”
沈夜抬起头,看着远处巍峨的宫墙。
晨光洒在宫墙上,金碧辉煌。
“我来讨个说法。”沈夜说,“看看这个朝廷,是不是真的不讲道理。”
锦衣男人愣住了。
他这辈子听过很多话,但从来没听过这样的话。
讨说法?
一个镇武司的小提刑,来京城讨说法?
这不是找死吗?
“你会死的。”锦衣男人说。
“我知道。”沈夜说。
“那你还来?”
沈夜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长街尽头越来越多的围观人群。
那些人里有百姓,有商贩,有江湖人。
他们都看着沈夜,眼中满是好奇和不解。
“我叫沈夜,是镇武司的人。”沈夜的声音很大,大到整条长街都能听见,“七天前,我被镇武司总指挥使出卖给幽冥阁,三十二个同袍死在青石镇。我今天来京城,就是要问问皇帝,镇武司护佑百姓还是鱼肉百姓?他知不知道,他的手底下,养了一群什么样的恶鬼?”
长街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沈夜,像在看一个疯子。
沈夜把断魂剑插在地上,双膝跪地,向着宫门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草民沈夜,恳请陛下彻查镇武司,还天下一个公道!”
他的声音在长街上回荡。
宫门那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队禁军从宫门里涌出来,刀枪林立,将沈夜团团围住。
沈夜跪在地上,没有反抗。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的命运已经不由自己决定了。
但他不后悔。
因为老张头说过,人这一辈子,总要做一件对得起良心的事。
这就是他对得起良心的事。
禁军队长走到沈夜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就是沈夜?”
“是。”
“陛下要见你。”
沈夜抬起头,看着队长。
“陛下要见我?”
“是。”队长的表情有些复杂,“陛下说,想听听你的说法。”
沈夜愣住了。
他没想到,皇帝竟然愿意见他。
队长伸手把沈夜从地上扶起来。
“走吧。”
沈夜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跟着队长往宫门走去。
身后,长街上的人群炸开了锅。
“皇帝要见他?”
“天哪,他不会真的把镇武司告倒吧?”
“谁知道呢?这年头,谁说得准?”
议论声此起彼伏,沈夜已经听不到了。
他走进宫门,走进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晨光从宫墙上方洒下来,落在他的脸上。
很暖。
老张头,你看到了吗?
你闺女,很快就能吃上肉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