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吧。”
离婚协议甩到我面前时,陆景琛甚至没抬头看我一眼。他的目光黏在手机屏幕上,嘴角带着我熟悉的温柔——那温柔不是给我的,是给屏幕那头的女人。
我拿起笔,干脆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陆景琛终于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大概在他预料中,我应该哭闹、纠缠、像三年前每一次争吵那样卑微地求他不要走。
“沈栀,算你识相。”他冷笑一声,收起协议,“别墅归你,车归你,每月五十万赡养费,够你下半辈子当个舒服的弃妇了。”
我没说话,只是把钥匙和门禁卡推过去。
他走得毫不留恋,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门重重关上。
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上辈子,我是在三个月后才知道真相的。陆景琛早在婚前就养着那个女人,林知意,他的大学初恋,白月光,朱砂痣。而我不过是他家族联姻的棋子,用来巩固陆氏的资金链。婚后三年,我掏空沈家的资源帮他坐稳总裁位置,他却在我父亲病重时拒绝注资沈氏,眼睁睁看着我父亲破产跳楼。
母亲承受不住打击,脑溢血走了。
而我,被林知意设计了一场“婚内出轨”的丑闻,净身出户,身败名裂,最后在一个雨夜从陆氏大厦的天台跳了下去。
死之前我才知道,陆景琛的手机里存着林知意发来的消息:“那个蠢女人终于要死了,景琛,我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他回了一个字:“嗯。”
我睁开眼。
手机屏幕上的日期刺得我眼眶发酸——2019年5月12日。离婚当天下午两点十七分。一切还来得及。
我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哪位?”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冷淡,带着距离感。
“顾总,”我攥紧手机,“我是沈栀。我有份商业计划书想给您看,关于新能源电池的。陆景琛下周会去竞标城东那块地,他的底价是二十三亿,资金链极限。您要是抢在他前面拿下,陆氏今年的现金流就会断裂。”
沉默了三秒。
“你怎么知道他的底价?”
“因为那份尽调报告是我做的。”我说,“而且我知道林知意明天会去找你,以陆景琛的名义谈合作。她给你的数据会是假的,目的就是让你在城东项目上栽跟头。顾总,别信她。你信我,我帮你把陆氏吞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沈小姐,”顾衍之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兴味,“你和你丈夫——不对,前夫——闹翻了?”
“我离婚了。”我说,“而且我要他死。”
“够狠。”他顿了顿,“晚上七点,国贸顶层餐厅。带上你的计划书。”
我挂断电话,站起身,走到衣帽间。陆景琛留下的那些名牌包和衣服我一个都没看,径直拉开最里层的抽屉——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父亲穿着工装站在沈氏工厂门口,笑得骄傲。
“爸,”我轻声说,“这辈子,沈氏不会倒。”
晚上七点,国贸顶层。
顾衍之比我想象的更年轻,三十出头,眉骨高而锋利,一双眼睛像淬了冰。陆景琛一直把他当死对头,却不知道顾衍之背后的资本足以买下三个陆氏。
他把菜单推给我:“先吃饭。”
我把计划书放在桌上,厚厚一沓,是我花了整个下午写的——不,是回忆。上辈子顾衍之在三年后靠着固态电池技术一飞冲天,但那项技术的核心专利其实在我手里。是我在婚姻最煎熬的那段时间偷偷研究的,本想作为离婚后的退路,却被陆景琛偷走卖给了竞争对手。
“固态电池的改良方案,”我翻开计划书,“现有能量密度提升40%,成本降低25%。专利我已经注册在沈氏名下,但沈氏现在缺资金。你投资,我出技术,股权你六我四。”
顾衍之翻了两页,动作顿住了。
他抬眼看了我三秒,那目光像X光一样穿透性极强。“你知道陆景琛下周的竞标底价,知道林知意要来找我,手里还攥着能颠覆整个行业的技术专利。”他把计划书合上,“沈栀,你到底是未卜先知,还是从一开始就在布局?”
“你就当我是开了天眼。”我直视他,“顾总,你只要知道一件事——我比任何人都想让陆景琛身败名裂。敌人的敌人,就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他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我的杯子。
“成交。”
第二天下午,林知意果然出现在顾衍之的办公室。
我坐在顾衍之的监控室里,看着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她穿着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笑起来温柔得像个天使。上辈子,就是这个天使把出轨证据放在了我枕头上,哭着对陆景琛说“姐姐好可怕,她找人打我”。
“顾总,”林知意的声音从音响里传来,柔得像棉花糖,“景琛让我来跟您谈谈城东地块的事。他觉得两家没必要恶性竞争,不如合作开发……”
她递上一份数据报告。
顾衍之接过,随手翻了翻,然后放在桌上。“林小姐,这份报告里的拆迁成本少报了四成。”
林知意的笑容僵了一瞬:“怎么会呢?这是景琛亲自审核过的——”
“陆景琛没来过城东那块地吧?”顾衍之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那块地下面有一条军用光缆,拆迁成本至少多出两个亿。你们的报告里没提,是不知道,还是故意不写?”
林知意的脸色彻底变了。
顾衍之站起身,把报告扔进碎纸机。他看着林知意,眼神冷淡得像看一件用过的抹布:“回去告诉陆景琛,想玩手段,让他亲自来。还有,”他微微勾起唇角,“替我恭喜他离婚。”
林知意几乎是逃出办公室的。
我从监控室走出来,顾衍之递给我一杯咖啡。“你猜得没错,她想让我拿假数据去决策,等我上了桌才发现成本失控,到时候陆景琛就能低价抄底。”他看着我,“你在陆景琛身边三年,就学会了这些?”
“我在陆景琛身边三年,学会了怎么毁掉他。”我说,“城东那块地只是开胃菜。他真正的命门在海外的那三个离岸公司,用来洗钱的。账目我全部备份过,存在瑞士银行。”
顾衍之沉默了。
半晌,他说:“你确定要这么做?一旦公开,陆景琛不是身败名裂那么简单,他要坐牢。”
我转过头,看着窗外陆氏大厦的玻璃幕墙在夕阳下闪着光。
“上辈子,他害得我家破人亡的时候,没人心疼过我。”
一周后,陆景琛以二十三亿五千万的价格拿下了城东地块。
他在新闻发布会上意气风发,对着镜头说:“陆氏将在这块土地上打造东部新地标,预计三年内回本,五年内盈利。”
我坐在电视前,笑出了声。
那块地下面的军用光缆问题,顾衍之的团队已经匿名举报给了相关部门。按照流程,最快下周一就会下发整改通知。到时候别说开发,光是光缆改迁的费用就要五个亿,工期至少延期两年。
而陆景琛为了拿下这块地,已经把陆氏所有的流动资金全部押上,还从银行贷了十二亿。
我拿起电话,打给了陆氏最大的供应商。
“王总,我是沈栀。对,陆景琛的前妻。我想跟您谈谈,关于陆氏三个月内就会资金链断裂的事。您现在的货款账期是九十天?我建议您改成预付款。不然到时候,您可能一分钱都拿不到。”
王总沉默了十秒:“沈小姐,你和陆总——”
“我和他离婚了,”我说,“但我不恨他。我只是不想看您被他连累。您要是信我,就把货转供给顾氏,顾衍之给的价格比陆氏高五个点。”
“你怎么证明陆氏会出问题?”
“下周一,您看新闻就知道了。”
周一,城东地块军用光缆问题的整改通知如期而至。
陆景琛在办公室里砸了一整套茶具。他给我打电话,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暴躁:“沈栀!是不是你搞的鬼?”
“陆景琛,”我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课文,“你离婚协议上写了,别墅归我,车归我,每月五十万赡养费。第一笔钱今天该到账了,我没收到。”
“你他妈还有脸要钱?!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乱说话,王总那边已经把订单全撤了!”
“那是因为你信誉破产,”我说,“跟我没关系。另外,提醒你一件事,林知意上周去见过顾衍之,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她替你去谈合作,”我笑了笑,“结果连最基本的地勘报告都没看就编数据,让顾衍之当场拆穿了。陆景琛,你养的这个女人,到底是帮你还是坑你?”
他挂断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夕阳。上辈子这个时候,我正在家里哭,以为是自己不够好才留不住他。现在想想,真可笑。
一个月后,陆氏资金链断裂的消息登上了财经头条。
陆景琛拼命想找投资,但所有资本都像约好了一样拒绝他。他不知道的是,顾衍之提前打了招呼——谁给陆氏注资,就是跟顾氏作对。
在这个行业里,没人敢得罪顾衍之。
林知意跑了。她在陆景琛最需要钱的时候,卷走了他账户里最后的三千万,飞去了国外。陆景琛报案的时候才发现,林知意用的身份证是假的,名字是假的,甚至连他们相识的那所大学都是假的。
她就是个职业骗子,专门盯着富豪下手。
陆景琛找到我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圈,下巴上的胡茬像三天没刮。他站在别墅门口,声音沙哑:“沈栀,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陆景琛,你说过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你说‘别墅归你,车归你,每月五十万赡养费,够你下半辈子当个舒服的弃妇了’。”
他的脸色惨白。
“我现在很舒服,”我笑了笑,“谢谢你的别墅和车。至于赡养费——你已经两个月没给了。不过没关系,我不缺那点钱。顾衍之给我的技术分红,够我买十个别墅。”
他的眼神终于崩溃了:“你和顾衍之——”
“我们是合作伙伴,”我打断他,“干净的、纯粹的、互相利用的合作伙伴。不像你和林知意,一个贪财一个好色,到最后连谁是骗子都分不清。”
我关上了门。
门外的敲门声持续了很久,最后安静了。
三个月后,陆景琛因洗钱罪、商业欺诈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那些我备份在瑞士银行的账目,成了法庭上最有力的证据。
宣判那天,我去旁听了。
他被带走的时候,经过旁听席,看到了我。他停下脚步,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我没给他机会。
我转过身,走出法院大门。阳光很好,顾衍之的车停在路边,他摇下车窗,递给我一杯热咖啡。
“沈总,”他难得地笑了一下,“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把沈氏重新做起来。”我接过咖啡,“我父亲的东西,我要全部拿回来。”
“需要投资吗?”
“顾总想投?”
他发动车子,目视前方,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想投的不是沈氏,是你这个人。”
我看了他一眼。
他没看我,但耳尖红了。
我转回头,看着车窗外飞掠的城市天际线,嘴角慢慢弯起来。
上辈子,我从陆氏大厦跳下去的时候,以为这个世界没有光了。现在我知道,光一直都在,只是我以前瞎了眼。
离婚了,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