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门口,秋风卷着落叶从我脚边掠过。
我盯着手里的离婚证,红色封皮烫金字体,像三年前结婚证的同款复制。
“林知意,你会后悔的。”沈渡把离婚证揣进西装内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挂着他标志性的嘲讽弧度,“离开我,你什么都不是。”
我没说话。
因为我在想另一件事——上辈子,他也是这么说的。
上辈子离婚后,我哭了整整三个月,瘦到八十斤,差点得了抑郁症。后来沈渡跟他的白月光复合,两人联手做空我父亲的公司,逼得我爸跳了楼,我妈心梗发作死在医院走廊。而我,被沈渡以“商业欺诈”的罪名送进监狱,死在了一场莫须有的监狱斗殴里。
死之前最后一幕,是沈渡搂着白月光站在法庭旁听席上,对我微笑。
那个笑容温柔极了,像他求婚那天一模一样。
然后我重生了。
重生在离婚冷静期的最后一天,重生在我还能改变一切的最后二十四小时。
“沈渡。”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陌生,“你说得对,我会后悔——后悔没早点离。”
他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
我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他自尊上。
身后传来沈渡低沉的声音:“你爸的公司撑不过下个月了,林知意,到时候你别哭着回来找我。”
我没回头,但嘴角勾了起来。
上辈子他确实用这招拿捏过我,但这辈子不一样了。我爸公司财务危机的根源,是沈渡暗中勾结了副总张志远,用虚假合同转移了八千万资金。这件事,是我在监狱里从一个老会计口中偶然得知的——那老会计是沈渡公司的前财务,被灭口前跟我关在同一间牢房。
八千万,足够判沈渡十年。
但我不会现在动手。
猫捉老鼠最有趣的部分,是看着猎物自以为安全时,再慢慢收紧爪子。
我上了出租车,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顾伯伯,我是林知意。对,我想跟您谈谈盛世资本收购案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知道了?”
“我知道沈渡的底牌。”我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我还知道他会在什么时间、什么价位抛出筹码。顾伯伯,这次收购,我能让您省下至少两个亿。”
“条件呢?”
“我要沈渡身败名裂。”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笑:“林知意,你跟你父亲真不一样。”
“对,”我轻声说,“他太善良,而我,学会了狠。”
挂了电话,我打开手机备忘录,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时间线。
三个月后,沈渡会跟白月光苏婉清复合,苏婉清的父亲苏国良会注资五千万帮沈渡扩张公司。
五个月后,沈渡会拿到盛世资本的关键客户名单,完成行业垄断的第一步。
八个月后,他会对我父亲的公司发起恶意收购。
十个月后,我爸跳楼。
这些事,上辈子都发生过。
而这辈子,它们会在发生之前,就被我一一掐断。
出租车停在法院门口,我付了钱下车,没回沈渡的别墅,而是去了我三个月前就偷偷租好的公寓。
公寓很小,六十平,但足够我住了。
最重要的是,这里有一整面墙的白板,上面贴满了照片、时间线和人物关系图。
沈渡、苏婉清、苏国良、张志远、盛世资本的王总、我爸公司的财务总监李建国……每个人的照片下面都标注着弱点、筹码和倒计时。
我从包里掏出刚拿到的离婚证,用磁铁贴在白板正中央。
“沈渡,”我对着照片上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说,“游戏开始了。”
第二天一早,我出现在盛世资本总部大楼。
前台小姑娘拦住我:“小姐,请问您有预约吗?”
“告诉王总,”我微笑着递上名片,“林知意,带了一份能让他今年利润翻倍的方案。”
名片上印的头衔是“知意咨询创始人”——这家公司,是我重生后第一周注册的,注册资本一百万,来源是我妈生前偷偷给我存的私房钱。
上辈子这笔钱被我用来给沈渡买车了,这辈子,它是我的第一颗子弹。
十五分钟后,我被请进了盛世资本总裁办公室。
王总五十多岁,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我:“林小姐,我跟沈总是多年合作伙伴,你作为他刚离婚的前妻,来找我谈合作?”
“正因为是前妻,”我坐下来,把一份文件推过去,“我才知道他所有的底牌。”
王总翻开文件,瞳孔微缩。
第一页,是沈渡即将跟苏国良签署的合资协议草案,里面详细列出了双方出资比例、利润分配方式,以及最关键的——沈渡计划用盛世资本的客户资源作为抵押。
“这不可能,”王总皱眉,“这份协议是绝密的。”
“苏国良的秘书是我大学室友。”我说了个无伤大雅的谎,实际上这份协议的内容是我上辈子在沈渡书房偷看到的,“王总,沈渡拿着您的客户资源去跟别人合资,等于拿您的钱养别人的孩子。您觉得,这笔买卖划算吗?”
王总的脸色变了。
我趁热打铁:“我给您一个方案,能让您在不损失客户的前提下,反将沈渡一军。条件只有一个——盛世资本的客户名单,我要一份。”
“你要客户名单做什么?”
“开一家跟盛世资本打擂台的公司。”我笑了,“王总,我们是竞争对手,但在这件事上,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沉默持续了整整两分钟。
最后王总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三天后,沈渡打来电话。
“林知意,你疯了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怒气,“你去找盛世资本?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正在瑜伽垫上做拉伸,手机开了免提放在一边:“知道啊,抢你生意。”
“你——”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突然软了下来,“知意,我们好好谈谈。离婚那天我说话重了,我道歉。晚上一起吃饭?我知道有家新开的日料——”
“沈渡,”我打断他,“你上辈子也这么说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说‘知意我们复婚吧’,然后在我最脆弱的时候,拿走了我爸公司的核心技术。”我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在沈渡照片下面打了个勾,“同样的招数,用两次就不灵了。”
“你在说什么疯话?什么上辈子?”
“没什么。”我挂断电话,给他发了条微信:你书房保险柜密码还是我生日吧?里面那份跟苏国良的协议,我建议你换个地方放。
发完这条消息,我直接关机。
猫捉老鼠,总要给老鼠一点“被发现的恐惧”才好玩。
果然,当天晚上沈渡就连打了三十多个电话,还发了十几条微信,从“你疯了”到“你到底想怎样”再到“我们能不能冷静谈谈”。
我一条都没回。
第二天早上开机,最后一条消息是凌晨三点发的:林知意,你到底是谁?
我笑了笑,回复:你的报应。
接下来两周,我的计划按部就班推进。
第一,我通过顾伯伯的关系,接触到了沈渡公司的三个核心客户。我用比沈渡低15%的报价和更灵活的付款方案,成功撬走了两个。
第二,我找到了我爸公司的财务总监李建国。上辈子他是沈渡安插的内鬼,但这辈子我提前告诉他,沈渡的收购计划失败后第一个会拿他当替罪羊。李建国吓得主动交出了沈渡指使他做假账的全部证据。
第三,我跟苏婉清见了一面。
这个上辈子毁了我一切的女人,比我想象的更漂亮,也更蠢。
“林姐姐,你怎么来了?”她坐在咖啡厅里,杏仁眼瞪得圆圆的,无辜得像只小白兔。
我没坐,直接把手里的文件袋扔在她面前:“苏婉清,你跟沈渡的事我都知道。别装了。”
她脸色刷地白了,但还在强撑:“林姐姐你说什么?我跟沈渡只是——”
“只是上床的关系?”我笑了,“你们第一次是去年三月十七号,沈渡生日那天,他在你公寓喝多了。第二次是五月九号,我出差的时候,你们在沈渡别墅的主卧。需要我说第三次的时间和地点吗?”
苏婉清彻底说不出话了。
“我对你不感兴趣,”我拿起咖啡杯,慢悠悠喝了一口,“但你爸苏国良手里那五千万,我很感兴趣。”
“你——你想干什么?”
“给你爸带句话,”我放下咖啡杯,“沈渡的公司在未来六个月会遭遇重大危机,他投进去的钱会血本无归。如果他想避免损失,三天后晚上七点,来这个地址找我。”
我把一张名片推过去,转身离开。
走出咖啡厅,手机震动了。
是沈渡的号码,但我接起来,说话的却是个女声:“林知意,我是苏婉清。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沈渡真的会——”
“你觉得呢?”我打断她,“你是他白月光,可他连自己公司真实的财务状况都没告诉过你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三天后,”我说,“带你爸一起来。”
挂了电话,我站在街边,看着车水马龙的城市,突然想起上辈子死之前最后那个画面。
沈渡搂着苏婉清,对我微笑。
那笑容温柔极了。
可这辈子,我想看看他们哭起来是什么样子。
三天后,晚上七点。
苏国良带着苏婉清准时出现在我公寓门口。
苏国良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眼神精明,但眉宇间藏着一丝焦虑——显然,他已经调查过沈渡公司的财务状况了。
“林小姐,”他坐下来,开门见山,“我调查过了,沈渡的公司表面上业绩不错,但实际上现金流很紧张。你之前说的‘重大危机’,具体指什么?”
我把一份文件推过去:“沈渡的三个核心客户,两个已经被我撬走了。第三个会在下周到期后转向盛世资本。三个月内,沈渡的营收会下降60%。”
苏国良翻着文件,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跟沈渡有仇,但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要你撤资。”我看着他的眼睛,“那五千万,一分都不许投给沈渡。”
“那我能得到什么?”
“你的钱保住了。”我笑了,“还不够吗?”
苏国良沉默了一会儿:“沈渡不会放过你的。”
“他从来没放过我。”我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拉下遮盖的布帘,“苏总,您看看这个。”
白板上,是一张完整的时间线图,从三个月前到十个月后,每一个节点都标注着沈渡的行动计划和可能造成的后果。
苏国良看完,倒吸一口凉气:“你——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
“因为我来自未来。”我说了实话,反正没人会信,“苏总,您只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跟沈渡合作,然后眼睁睁看着您的五千万打水漂。第二,及时止损,坐看沈渡自食恶果。”
苏国良盯着白板看了很久,最后转头看向苏婉清:“婉清,你怎么看?”
苏婉清咬着嘴唇,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林知意,你真的不要沈渡了?”
“我死过一次了,”我平静地说,“不要的东西,不会再捡回来。”
苏婉清眼眶红了,不知道是怕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那我——我能要吗?”
我笑了:“你随便。”
反正沈渡的下场,我已经替他写好了。
苏国良最终选择了撤资。
消息传到沈渡耳朵里时,他的公司已经陷入了资金链断裂的边缘。
那天晚上,沈渡破天荒地出现在我公寓楼下。
他穿着那件我给他买的深蓝色大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眼底是浓重的乌青——看起来,他最近没怎么睡好。
“林知意,”他仰头看着我站在阳台上,声音沙哑,“你到底想怎样?”
我靠在栏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沈渡,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嫁给你吗?”
他愣了一下。
“因为我爱你。”我说,“爱到愿意放弃保研,爱到愿意掏空家底支持你创业,爱到愿意跟我爸妈决裂。”
“可现在呢?”我笑了,“现在我只是不爱了而已。”
沈渡的表情变了,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我从没见过的慌乱:“知意,我们复婚好不好?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婉清的事我可以解释——”
“不用解释,”我打断他,“我都知道。就像我知道你下一步会去找张志远借钱,会去求盛世资本的王总给你宽限,会去找你那个多年不联系的亲爹帮忙。”
沈渡的脸色彻底白了:“你怎么——你怎么可能知道?”
“我还知道,”我继续说,“你这些路都走不通。张志远已经被我举报了经济问题,今天下午被带走了。盛世资本的王总已经跟你解约了。至于你亲爹——他连你妈都不认,会认你?”
沈渡站在原地,像被雷劈了一样。
沉默了很久,他突然跪下了。
“林知意,”他跪在路灯下,声音发抖,“我求你,我求你放过我。我什么都不要了,公司给你,房子给你,所有的东西都给你。只要你——”
“只要你不再报复我?”我接过他的话,“沈渡,你觉得我是在报复你吗?”
他抬头看着我,眼眶通红。
“不是的,”我摇头,“我只是在收债。你欠我的,欠我爸的,欠我妈的,我都要收回来。”
我转身回了屋,拉上了窗帘。
楼下传来沈渡的声音,他在喊我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我戴上耳机,播放了一首《好日子》。
三个月后,沈渡的公司破产了。
不是慢慢垮的,是雪崩式的——客户流失、资金断裂、合作伙伴纷纷倒戈,再加上张志远为了减刑供出了沈渡指使做假账的全部内幕,检察院正式立案调查。
沈渡被带走的那天,我在法院门口遇见了苏婉清。
她瘦了很多,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林知意,”她叫住我,“你赢了。”
我看着警车开走,沈渡坐在后座,隔着车窗跟我对视。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不甘,有恨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没赢,”我收回目光,“我只是没输。”
苏婉清突然哭了:“我怀孕了,是他的。三个月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恭喜。”
“你会不会——会不会也对我的孩子下手?”她咬着嘴唇,身体微微发抖,“你是重生回来的对不对?你恨我,恨沈渡,你会不会——”
“苏婉清,”我打断她,“我从来没恨过你。”
她愣住了。
“我只是不在乎你了。”我转身离开,“好好养胎,别学我。”
身后传来苏婉清的哭声,但这次我没回头。
因为我看见我爸的车停在了马路对面。
他摇下车窗,朝我挥手:“知意!你妈炖了排骨汤,让你回家吃饭!”
我妈坐在副驾驶,系着围裙,一脸嫌弃:“快上车,汤凉了不好喝。”
我笑了,眼眶有点热。
上辈子,我为了沈渡跟爸妈决裂,最后连他们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而这辈子,他们活得好好的。
我爸的公司没倒闭,我妈的血压也正常了。
至于我——我名下有一家年利润千万的咨询公司,有两套全款买的房子,有一张红色的保研通知书。
还有一个跟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比沈渡强一万倍的男人。
顾伯伯的儿子顾衍之,斯坦福MBA毕业,盛世资本的副总裁,我现在的合作伙伴兼未婚夫。
他站在我爸车旁边,西装革履,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朝我微笑。
“林知意,”他说,“上车吧,我送你回家。”
我走过去,接过花,问他:“顾衍之,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你说你来自未来的那天。”他拉开车门,“我觉得你是个疯子。”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他低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光,“疯子和天才之间,只差一个我。”
我笑了。
车开出很远,我回头看了一眼法院大楼。
沈渡大概已经被送进看守所了吧。
上辈子他在这里笑着看我被定罪,这辈子轮到他自己了。
我妈在前面唠叨:“知意啊,衍之这孩子不错,你俩什么时候结婚?我想要个孙子——”
“妈,”我无奈地打断她,“能不能让我喘口气?”
“喘什么气?你都离过一次婚了,再不出手好男人都被抢走了!”
顾衍之在旁边轻笑,伸手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很温暖,跟沈渡不一样。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阳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
真好,活着真好。
至于沈渡——他会在监狱里待五年。
五年后出来,他一无所有,苏婉清的孩子不会认他,苏国良也不会再帮他。
他会像上辈子我对我说过的话一样,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
而我?
我会过得很好。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