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沽大学,行政楼顶层。
林知夏睁开眼,入目是那份签了一半的《人才引进协议》。
手机屏幕亮着,日期定格在2024年3月15日——上一世,她就是在这一天签字,把自己卖给了高校长,换来了三年的羞辱和最后那场灭顶之灾。
记忆如潮水涌来:她放弃省教育厅的调令,选择留在白沽,成为高校长最得力的“笔杆子”。三年里,她替他写了80章课题申报、12篇核心论文、5个省级教学成果奖材料。他用完就扔,在她怀孕三个月时,把她的研究成果全部挂上自己名字,逼她净身出户,还反手举报她“学术不端”。
她站在教学楼天台上,听见他在电话里说:“林知夏这种女人,蠢到愿意为男人牺牲事业,活该。”
风吹得协议纸张哗哗响。
林知夏拿起笔,不是签字,而是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高建明,你欠我的80章,这次我会一章一章讨回来。”
她把协议撕碎,扔进垃圾桶,转身走出行政楼。
手机震动,是高建明的消息:“知夏,协议签好了吗?晚上我请你吃饭,庆祝咱们强强联合。”
林知夏没回,直接拨通另一个号码。
“喂,是省教育厅纪监委吗?我要实名举报白沽大学副校长高建明,涉嫌学术造假、侵占他人研究成果、违规使用科研经费。证据材料,我准备好了。”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请问您怎么称呼?”
“林知夏,白沽大学讲师。”她顿了顿,“对了,我还知道他在锦绣江南小区有一套来路不明的房产,登记在他小姨子名下。”
挂断电话,她打开邮箱,把整理好的证据——三年来所有项目申报书、论文原始数据、经费使用记录的扫描件——一键发送到省教育厅、科技厅、纪委三个邮箱。
这些证据,上一世她到死都没机会公开。
而这一世,她要在高建明最得意的时候,一刀一刀剜掉他所有的伪装。
下午两点,高建明亲自到办公室找她。
“知夏,你怎么没签字?”他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容,四十多岁保养得宜,戴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儒雅的学者。只有林知夏知道,这副皮囊下藏着怎样的贪婪。
“高校长,我想清楚了。”林知夏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我决定去省厅。”
高建明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更深了:“知夏,咱们不是说好了吗?白沽大学正在申报博士点,你留下来,三年内我帮你评教授。去省厅有什么好?坐冷板凳。”
“帮我评教授?”林知夏笑了,“是用我的成果帮你评二级教授吧?”
办公室空气骤然凝固。
高建明眯起眼:“你这话什么意思?”
“高校长,您申报国家社科基金重点项目的那个本子,核心框架是我写的;您那篇《高等教育治理现代化》的论文,是我做的模型和数据分析;还有您去年拿的那个省级教学成果特等奖,申报书整整80页,每一个字都是我从键盘上敲出来的。”
林知夏一字一句,像在念一份诉状。
高建明的脸色变了:“林知夏,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她站起身,拿起包,“我还知道,您用虚假发票套取的137万科研经费,有一笔32万的装修款,付给了您小姨子的装饰公司。需要我把发票号背出来吗?”
高建明猛地站起来,椅子撞到墙上发出巨响。
“你在威胁我?”
“不。”林知夏走到门口,回头看他,“我在通知你。”
她拉开门,走廊里已经有同事在探头探脑。
“对了,高校长,”她提高音量,确保门外的人能听见,“纪监委让我转告您,明天上午九点,请到省教育厅407会议室配合调查。不见不散。”
走廊里一片哗然。
林知夏踩着高跟鞋离开,身后传来高建明气急败坏的声音:“林知夏!你给我站住!”
她没有回头。
晚上七点,林知夏回到出租屋,打开电脑。
邮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省教育厅人事处:“林老师,您的调令已办妥,请于下周一前报到。”
她回复“收到”,然后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名字叫“白沽80章”。
里面是80个文档,对应着高建明这三年来让她写的80份材料。每一份都保留了原始版本和修改痕迹,每一份都有她搜集的数据来源和实验记录。
上一世,她在被逼离职时格式化了自己的硬盘,什么都没留下。
这一世,她从第一天就开始备份,连高建明办公室碎纸机里的废纸都没放过。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陌生号码。
“林知夏,我是顾衍之。”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清冽,“省厅纪监委的同志把你发的材料转给了我一份。我是省审计厅派去白沽大学的专项审计组组长。”
林知夏心跳加速:“顾组长,您好。”
“你提供的那些发票号很有价值。”顾衍之说,“但我需要更多证据。你方便明天来一趟省厅吗?有些细节,我想当面跟你核实。”
“方便。”
挂断电话,林知夏打开衣柜,拿出那件藏青色西装——上一世她最后一次穿,是在高建明的庆功宴上,他搂着新欢,对她说:“林知夏,你穿什么都像个小丑。”
这一世,她要穿着它,坐在证人席上。
第二天上午九点,省教育厅407会议室。
长桌一端坐着纪监委和审计厅的联合调查组,顾衍之坐在主位,三十出头,眉眼锋利,看人时目光像手术刀。
林知夏把U盘放在桌上:“这是高建明近三年全部课题申报材料的原始版本,包括我的写作过程稿、数据源文件、修改时间戳。每个文档的属性都显示,创建者是我的账号,最后修改时间早于他提交给学校的时间。”
调查组的人传阅材料,有人低声说了句“证据链很完整”。
顾衍之翻看文档,忽然问:“林老师,你为什么要等三年才举报?”
“因为三个月前我才知道,他从来没打算让我做第一作者。”林知夏说,“他把我的名字从所有成果上删掉了,还威胁说如果我不主动辞职,就举报我学术不端,让我在整个学术界待不下去。”
“你怕了?”
“我怕过。”她直视顾衍之的眼睛,“但现在我更怕,如果我不站出来,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林知夏。”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顾衍之合上文件夹:“林老师,我代表调查组正式通知你,从今天起,你作为本案关键证人,受到组织保护。高建明那边,我们会立刻启动调查程序。”
林知夏点头,起身准备离开。
“林老师,”顾衍之叫住她,声音压低了些,“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很有勇气。”
她回头,笑了笑:“顾组长,这才刚开始。”
走出教育厅大楼,阳光刺眼。
林知夏打开手机,看见白沽大学的教师群里炸开了锅——
“听说高校长被调查了?”
“什么情况?他不是刚评上‘长江学者’吗?”
“有人实名举报,据说是他手下的女老师。”
“啧啧,这下有好戏看了。”
她退出群聊,拨通母亲的电话。
“妈,我决定去省厅了。”
电话那头愣了两秒,然后传来母亲哽咽的声音:“知夏,你终于想通了?妈早就说,那个高建明不是好东西,你偏不信……”
“妈,我信了。”林知夏看着远处白沽大学的轮廓,“这次,我再也不会为任何人牺牲自己。”
挂断电话,她收到一条短信,是顾衍之发来的:“高建明今早试图转移课题组的服务器数据,被我们当场截获。谢谢你,林老师。”
林知夏回:“不客气。这才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