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你的灵根已被我废去，念在旧情，我不杀你。”
男人白衣胜雪，眉目如画，声音却冷得像淬了毒。
他身后站着一位娇柔女子，正依偎在他怀中，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沈清跪在冰冷的石阶上，嘴角溢血，丹田处空空荡荡——那是她苦修三百年的根基。
“旧情？”她笑了，声音嘶哑，“陆沉舟，我为你盗取宗门至宝混沌塔，助你从外门废物一路登顶天骄，你许我道侣之约，却在我交出塔心的那一刻，亲手废我修为，夺我机缘？”
“师姐，你太执着了。”那娇柔女子轻声开口，“陆师兄与我是天定姻缘，你不过是他的垫脚石罢了。混沌塔这等神物，岂是你配拥有的？”
沈清抬眼，看着这对璧人。
她想起来了。
三百年前，她本是青云宗内门天才，十五岁筑基，二十岁金丹，被誉为百年难遇的剑道奇才。而陆沉舟不过是外门一个资质低微的杂役弟子，连入门功法都修不明白。
是她看他可怜，教他吐纳，替他洗经伐髓，甚至偷偷将家族秘传的剑诀传授于他。
是她带他进入秘境历练，替他挡下妖兽致命一击，险些修为倒退。
更是她，用三年时间，冒着神魂俱灭的风险，替他收服了上古至宝混沌塔。
那座塔，能推演万物，重塑资质，逆转因果。
陆沉舟靠着它，从废柴变成了绝世天骄，修为一日千里，最终超越了她，成为修真界最年轻的元婴真君。
他亲手废了她。
“沈清，你的价值已经用完了。”陆沉舟淡淡看着她，像看一件用废的工具，“混沌塔认我为主，你的存在只会让塔心不稳。念在师徒一场，我留你一命。”
师徒？
沈清笑了。
她为他付出一切，到头来连道侣都算不上，只是个师父？
“陆沉舟，你会后悔的。”
“后悔？”他微微挑眉，“师姐，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转身离去，怀中的女子回头看了她一眼，轻声道：“忘了告诉你，你沈家上下三百七十二口，已被魔修屠尽。陆师兄本可以救的，但他觉得……没必要。”
沈清瞳孔骤缩。
三百七十二口。
父亲，母亲，幼弟，族老……
全部死了？
“为什么？”她嘶声质问。
陆沉舟没有回头，只淡淡道：“你太碍事了。只有你彻底断了念想，混沌塔才能完全属于我。”
沈清呕出一口黑血，意识逐渐模糊。
她恨。
恨自己眼瞎，恨自己心软，恨自己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葬送了家族，葬送了自己。
若有来生——
她必让这对狗男女，血债血偿！
——
“师姐？师姐！”
沈清猛地睁眼。
入目是熟悉的洞府，石壁上刻着她亲手绘制的剑诀图谱。案头摆着一盏未燃尽的安神香，袅袅青烟中，一张年轻的面孔凑在眼前，满是担忧。
“师姐，你没事吧？是不是做噩梦了？”
沈清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
是陆沉舟。
年轻的，还未崛起的，对她言听计从的陆沉舟。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白皙修长，没有疤痕，没有老茧，指尖泛着淡淡的灵光。
这是筑基期的灵光。
她重生了。
重生回到三百年前，一切都还未发生的时刻。
“师姐？”陆沉舟又唤了一声，伸手要来扶她。
沈清猛地挥开他的手，力道大得让他踉跄后退了两步，撞翻了身后的药炉。
“师姐？”陆沉舟愣住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但很快又换上温柔的神色，“你怎么了？是不是修炼出了岔子？我替你——”
“闭嘴。”
沈清站起身，走到水镜前。
镜中映出一张年轻的脸，眉眼凌厉，带着未褪的锐气。这是二十岁的她，青云宗内门第一人，筑基巅峰，距离金丹只差临门一脚。
而陆沉舟，此刻还是个练气三层的外门废物。
时间刚刚好。
上一世，就是今天，她决定带陆沉舟进入秘境，替他寻找洗经伐髓的灵药。
也是今天，她第一次向宗门提出，要收陆沉舟为徒。
从此踏上不归路。
“师姐，你脸色不太好。”陆沉舟小心翼翼地靠近，声音温柔得像春风，“是不是修炼太累了？我替你煮了凝神茶，你喝一点吧。”
沈清转过身，看着这张曾让她心动的脸。
眉目清隽，气质温润，笑起来像三月的暖阳。
谁能想到，这张皮下，藏着怎样一颗狼心狗肺？
“陆沉舟。”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陆沉舟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师姐，你怎么突然叫我全名？”
“从今天起，你不必再来找我了。”
陆沉舟的笑容僵在脸上：“师姐，你说什么？”
“我说，滚。”
沈清抬手一挥，灵力激荡，直接将陆沉舟震出了洞府。
他摔在石阶上，嘴角溢出一丝血迹，难以置信地抬头：“师姐，我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你做错的事，三百年前已经做过了。”沈清冷冷道，“这一世，我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
陆沉舟眼底的温柔终于碎裂，露出一丝狰狞：“师姐，你疯了？”
“我没疯。”沈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陆沉舟，你记住，从今天起，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若敢再来纠缠，我不介意亲手废了你。”
陆沉舟咬着牙，眼底满是怨毒。
他不明白，明明昨天还对他温柔体贴的师姐，为什么一夜之间变了个人？
但他不敢硬碰。
筑基巅峰的实力，不是他能抗衡的。
“师姐，我会等你回心转意的。”他擦去嘴角的血，转身离去，背影看似落寞，袖中的拳头却攥得青筋暴起。
沈清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一声。
回心转意？
她这辈子，最不会做的事，就是重蹈覆辙。
——
沈清没有浪费时间。
重生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报复，不是复仇，而是——夺塔。
混沌塔，上古至宝，此刻还沉睡在青云宗后山的禁地深处。
上一世，她用了三年时间，以精血为引，以神魂为桥，才将混沌塔唤醒并收服。这一世，她不需要那么麻烦。
因为她知道混沌塔的封印阵眼在哪里，知道唤醒它的正确咒文，更知道如何让它认主。
三天后，沈清独自进入禁地。
禁地深处，一座九层古塔悬浮在虚空之中，通体漆黑，散发着亘古苍茫的气息。
塔身周围，七十二道封印符文缓缓流转，每一道都蕴含着元婴级别的力量。
上一世，她为了破解这些封印，差点神魂俱灭。
而这一世——
沈清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虚空中画出一道道符纹。那些符纹与封印符文共鸣，七十二道封印一层层解开，没有触发任何反噬。
当最后一道封印消散，混沌塔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塔身剧烈震动。
沈清没有犹豫，直接以神魂之力与塔心相连。
“以我之魂，契你之灵。从今往后，你随我姓。”
混沌塔震动片刻，最终安静下来，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她的眉心。
沈清闭目感应，塔中的一切尽在掌握。
推演万物，重塑资质，逆转因果。
上一世，她把塔给了陆沉舟，让他一步登天。
这一世，她要自己用。
——
从禁地出来，沈清直接去了宗门议事殿。
“你要退出内门？”掌门李玄机皱眉看着她，“沈清，你是内门第一人，明年就是宗门大比，你这个时候退出？”
“不是退出宗门，是退出内门。”沈清平静道，“我要去外门。”
“外门？”李玄机更不解了，“外门资源匮乏，灵气稀薄，你去那里做什么？”
“修炼。”
沈清没有多解释。
她需要外门的原因很简单——混沌塔的修炼之法，与外门禁地中的一处上古遗迹有关。
上一世，她是在收服混沌塔三年后才发现那处遗迹的。
而这一世，她要提前去。
李玄机劝了几句，见沈清态度坚决，最终只能同意。
消息传开，整个青云宗都炸了。
“沈清疯了？内门第一人跑去外门？”
“听说她最近性情大变，还把那个外门的小白脸赶走了。”
“啧啧，天才的脑回路果然不一样。”
陆沉舟听到消息时，正在外门的破旧厢房里修炼。
他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沈清退出内门，意味着他失去了最大的靠山。
上一世，正是靠着沈清的庇护，他才能在外门安稳修炼，一步步拿到混沌塔。
现在，一切都变了。
“沈清，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咬牙低语，眼中满是算计。
——
三个月后。
外门禁地，上古遗迹。
沈清站在遗迹深处，面前是一座巨大的阵法。
阵法的核心，是一块残缺的玉简。
玉简上记载着混沌塔真正的修炼之法——不是被动推演，而是主动掌控因果。
上一世，陆沉舟只掌握了推演之法，就成为了修真界第一人。
这一世，沈清要掌控的，是因果。
她盘膝坐下，将神魂沉入混沌塔中。
塔内九层，每一层都蕴含着一种大道法则。
第一层，推演。
第二层，重塑。
第三层，预知。
第四层，回溯。
第五层，截断。
第六层，篡改。
第七层，编织。
第八层，掌控。
第九层，因果。
上一世，陆沉舟只修到了第三层。
而沈清的目标，是第九层。
时间流逝，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沈清在塔中修炼，外界的天已经过了一年。
这一年里，陆沉舟凭借上一世的记忆，提前找到了几处秘境机缘，修为突飞猛进，从练气三层飙升到了筑基中期。
他甚至重新获得了掌门的青睐，被破格收入内门。
所有人都说，陆沉舟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只有沈清知道，他不过是个窃贼。
——
一年后。
沈清从遗迹中走出。
她的修为没有提升，依旧是筑基巅峰。
但她的眉心，多了一道淡淡的塔纹。
那是混沌塔认主的标志。
“师姐？”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沈清抬头，看见陆沉舟站在不远处，身边还跟着一个人——上一世害她家破人亡的白莲花，苏婉。
“沈清师姐，好久不见。”苏婉笑得温柔，“听说你在外门闭关一年，修为一点没涨？真是可惜了，当年你可是内门第一人呢。”
陆沉舟看着沈清，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一年来，他凭借记忆中的机缘，迅速崛起。但他发现，很多本该出现的机缘，莫名消失了。
混沌塔，也没有出现。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沈清拿走了什么。
“师姐，你这一年，去了哪里？”他问。
沈清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与你无关。”
“师姐，我知道你对我有误会。”陆沉舟上前一步，声音温柔，“但我从未忘记你对我的恩情。只要你愿意，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沈清打断他，“可以再废我一次修为？可以再屠我满门？”
陆沉舟脸色一变：“师姐，你在说什么？”
苏婉也皱起眉：“沈清师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陆师兄对你一片真心，你怎么能这样污蔑他？”
“污蔑？”沈清笑了，“苏婉，你确定要跟我谈真心？”
她抬手，指尖浮现一道灵光。
灵光中，映出一段画面——那是上一世，苏婉亲手毒杀沈家幼弟的画面。
苏婉脸色瞬间惨白：“你、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知道？”沈清冷笑，“因为这一幕，我已经看过一遍了。”
陆沉舟眼神骤变。
他突然出手，一道凌厉的剑光直刺沈清眉心。
先下手为强！
沈清没有躲。
她只是轻轻抬手，混沌塔的虚影在身后浮现。
塔身一震，那道剑光直接倒转而回，刺入陆沉舟自己的肩膀。
“啊——！”
陆沉舟惨叫一声，踉跄后退。
苏婉吓得尖叫：“你、你这是什么妖法？”
“妖法？”沈清缓步上前，“这是混沌塔，上古至宝。陆沉舟，你应该很熟悉才对。”
陆沉舟捂着伤口，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不可能！混沌塔明明在禁地深处，你怎么可能收服它？”
“因为上一世，收服它的人就是我。”沈清俯视着他，“你不过是个窃贼。”
陆沉舟脸色铁青。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一世所有的机缘都不对劲。
因为沈清，也是重生的。
“师姐，我——”他咬牙，想要求饶。
“不必了。”沈清转身，“这一世，我不会杀你。我会让你好好活着，看着我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你永远够不到的高度。”
她顿了顿，声音冰冷：“就像上一世，你对我做的那样。”
——
三年后。
修真界大乱，魔修入侵，正道宗门节节败退。
青云宗被围，掌门李玄机重伤，全宗上下危在旦夕。
而沈清，闭关三年，终于将混沌塔修至第八层。
她出关那天，漫天魔云压境，十万魔修兵临城下。
陆沉舟站在城墙上，浑身浴血，已是强弩之末。
他看见了沈清。
她一身白衣，眉心的塔纹流转着金色的光芒，周身气息深不可测。
“沈清！”他嘶声喊道，“魔修大军压境，你还不出手？”
沈清看着他，淡淡道：“我为什么要出手？”
“你是青云宗弟子！”
“我是。”沈清点头，“但青云宗，不值得我救。”
李玄机脸色一变：“沈清，你——”
“掌门，三年前我退出内门时，你说过什么？”沈清平静道，“你说，外门弟子，不配享受宗门资源。既然如此，宗门的劫难，为什么要外门弟子来扛？”
李玄机哑口无言。
陆沉舟咬牙：“沈清，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宗门覆灭？”
“覆灭？”沈清笑了，“陆沉舟，你错了。今天覆灭的，不是青云宗。”
她抬手，混沌塔从眉心飞出，迎风而长，瞬间化作万丈巨塔，悬浮在魔云之上。
塔身九层，每一层都释放出恐怖的大道威压。
十万魔修，在这威压下瑟瑟发抖。
魔修首领脸色大变：“混沌塔？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
沈清站在塔顶，俯瞰众生。
“这一世，我不会再做任何人的垫脚石。”
“这一世，我要让所有负我之人，血债血偿。”
“这一世，我才是混沌塔真正的主人。”
她双手结印，混沌塔第九层轰然开启。
因果之力，席卷天地。
魔云消散，魔修溃败。
而陆沉舟，在因果之力的反噬下，修为尽废，丹田碎裂，跪倒在血泊中。
他抬头，看着沈清的背影，眼中满是不甘。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沈清没有回头。
她只是淡淡道：“因为你欠我的，这一世，该还了。”
混沌塔缓缓旋转，将天地间的因果线一一收拢。
沈清闭上眼，感受着第九层的力量。
因果，终于掌控。
而她，终于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