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弟，这混沌长生诀，是为兄用命换来的。”
我倒在血泊中，看着弟弟陆轩将长剑从我丹田抽出，那张曾经温和的脸上此刻满是狞笑。
“大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功法在你手里浪费了三年都没能入门，不如让给小弟。”陆轩蹲下身，捏着我的下巴逼我抬头，“你放心，你和父亲的仇，我会替你报的——毕竟名义上，我还是陆家二少爷。”
我想起为了抢夺这卷功法被十大宗门围杀而自爆修为的父亲，想起自己三年如一日参悟却始终无法入门的绝望，再看着眼前这个从小被我养大的义弟。
胸口那道贯穿伤远不及心口的疼痛。
“对了，忘了告诉大哥。”陆轩凑近我耳边，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婉清是我的女人，从一开始就是。你以为她为什么愿意嫁给你这个废物？”
我浑身血液凝固。
远处，那个穿着素白长裙的女人款款走来，挽上陆轩的手臂，看着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只死狗。
“夫君，别跟他废话了。”林婉清从袖中取出一枚火符，“我布下的阵法快撑不住了，外面那些宗门的人马上就会冲进来。到时候看到是你杀了他，咱们也不好交代。”
陆轩笑了，接过火符：“也是，大哥，送你最后一程。”
火焰吞噬了一切。
我最后的意识里，是陆轩运转混沌长生诀的残影——那明明是我三年都悟不透的功法，在他手中却行云流水，混沌真气凝为实质，化作万千剑气。
原来，不是功法不行，是我陆长生不配。
原来，我三十年的人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
“长生！陆长生！”
我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张苍老而焦急的脸。
父亲陆渊，三年前就该死了的人，此刻正活生生站在我面前，手里还攥着那卷沾血的混沌长生诀。
“爹？”
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低头看去，身体完好无损，丹田还在，修为还在——虽然只是筑基初期，和上一世被废前一模一样。
“你是不是修炼出了岔子？”陆渊满脸担忧，“我喊你十几声了，你都没反应。这卷功法太过玄奥，实在不行咱们就放弃，爹不想你走火入魔。”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这一天，是三年前。父亲刚刚从上古遗迹拼死带回混沌长生诀，交到我手上。上一世的这一天，我欣喜若狂，发誓要参透这门传说中的功法，替父亲报仇雪恨。然后我闭关三年，一无所成，最终被义弟和妻子联手背叛，含恨而终。
不，不对。
我死之前，亲眼看到陆轩运转了混沌长生诀。
那意味着，他不是在这一天才开始谋划的。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怎么修炼这门功法。他接近我，认我当大哥，甚至把林婉清送到我身边，全都是为了这卷功法。
而我，这个被所有人当作废物的陆家长子，不过是他的垫脚石。
“爹，陆轩在哪？”
陆渊一愣：“在后院练功呢，怎么了？”
我站起身，拎起墙角的铁剑，推门而出。
“长生！你要干什么？”陆渊追出来，被我眼中的杀意惊到。
我没回答。
穿过回廊，绕过假山，陆家后院的门大敞着。陆轩正盘膝坐在梧桐树下，周身灵气流转，赫然是在修炼某种极为高深的心法。
那心法的运转路线，和混沌长生诀如出一辙。
果然。
上一世的我太蠢，蠢到连身边人修炼了什么功法都看不出来。不，不是看不出来，是根本没往那方面想过。我把他当亲弟弟，他说在修炼家传心法，我就信了。
“大哥？”陆轩睁开眼，露出那副我熟悉到恶心的温和笑容，“你怎么来了？父亲不是让你闭关参悟长生诀吗？”
我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陆轩，我再问你一次，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
他眼神微闪，随即笑道：“就是父亲教的基础心法啊，大哥你忘了？”
“是吗？”我蹲下身，与他平视，“那你丹田里那缕混沌真气，也是基础心法修炼出来的？”
陆轩的笑容僵住了。
空气安静了足足三息。
然后他笑了，笑得坦然，笑得毫无愧疚：“大哥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我还以为要再等几年你才能发现。”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明明比我矮半头，眼神却像在看蝼蚁。
“没错，我在修炼混沌长生诀。你以为这三年只有你在参悟？父亲把功法拓印了两份，一份给你，一份给了我。可你三年都入不了门，我只用了三个月就炼成了第一层。”
他伸出手，掌心里混沌真气凝成一缕黑灰色的火焰。
“大哥，废物就是废物，就算给你最好的功法，你也成不了气候。不如把功法给我，等我修炼有成，替你报仇，也算对得起你这些年的养育之恩。”
上一世，他说的是“你放心，你和父亲的仇，我会替你报的”。
一模一样的话，一字不差。
我看着他那张虚伪的脸，忽然觉得可笑至极。
“陆轩，你知道混沌长生诀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
他皱眉。
我提起铁剑，剑尖直指他的丹田：“因为它不是靠天赋修炼的，是靠血脉。我陆家先祖留下的功法，只有陆家嫡系血脉才能激活。你以为你炼成了第一层？那不过是混沌真气的残影，没有血脉之力，你修炼出来的全是伪物。”
陆轩脸色变了。
“不可能！我明明已经——”
“明明已经感受到了混沌之力？”我打断他，“那不过是长生诀的自我保护机制，任何一个修炼它的人，都会在初期感受到真气流转。但想要真正入门，必须用陆家嫡系的血做引子。”
这些话，是上一世临死前，我在陆轩运转功法时看出来的。那流畅的剑气只是表象，他丹田里的混沌真气始终无法凝实，因为根本没有血脉根基。
“大哥，你别唬我。”陆轩嘴上硬气，眼神已经开始慌了。
我没再说话，一剑刺出。
筑基初期的修为，在这把普通铁剑的加持下，快如闪电。陆轩下意识运转混沌真气抵挡，那缕黑灰色的火焰确实挡下了我这一剑，但火焰本身在剧烈颤抖，随时可能崩散。
“看到了吗？”我收回剑，“你修炼出来的真气，连一个筑基初期的普通攻击都挡不住。这就是伪物的下场。”
陆轩终于怕了。
他转身想跑，被我一把抓住后颈，狠狠摔在地上。铁剑横在他脖子上，冰凉的剑刃贴着他的皮肤，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大哥，大哥我错了！”他声音都在打颤，“是我鬼迷心窍，是林婉清那个贱人蛊惑我的！她说只要拿到混沌长生诀，我们俩就能双修，就能突破元婴！大哥你饶了我，我这就离开陆家，再也不回来！”
我低头看着他，这个上一世亲手挖出我丹田、用火符烧死我的好弟弟。
“饶了你？”我笑了，“陆轩，你刚才不是还说，废物成不了气候吗？”
铁剑翻转，剑尖对准他的丹田，一剑刺入。
“啊——！！”
惨叫声响彻整个陆家后院。
陆轩的丹田被我刺穿，三年苦修的灵气瞬间溃散，连同那缕所谓的混沌真气一起，化作虚无。他瘫在地上，像一条被抽了脊梁的狗，浑身抽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的修为……我的修为！！”他嘶吼着，眼神从恐惧变成怨毒，“陆长生！你废了我！你竟然废了我！！”
“废你怎么了？”我抽出剑，血顺着剑刃滴在他脸上，“你杀我的时候，可没犹豫过。”
陆渊终于赶到，看到这一幕，整个人愣在原地：“长生……你在做什么？”
我转身看向父亲，这个上一世为了保护我而自爆修为的老人，此刻还活着，还站在我面前。
“爹，陆轩不是陆家的人。他是混进来的奸细，想偷混沌长生诀。”
陆渊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看向地上哀嚎的陆轩，眼神复杂。
“长生，你确定？”
“我确定。”我把剑插回腰间，“而且不止他一个，还有一个同伙，现在应该就在陆家外面等着接应。”
林婉清。
上一世，这个女人在陆家潜伏了三年，表面上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实际上从一开始就是陆轩的人。她负责监视我，记录我参悟长生诀的进度，顺便在关键时刻给我致命一击。
这一世，我不会再给她机会。
我走出陆家大门，顺着记忆中的路线，穿过两条街，来到一间茶楼。二楼雅间，林婉清正坐在窗边喝茶，看到我出现在门口，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被温柔的笑容掩盖。
“夫君？你怎么来了？不是在闭关修炼吗？”
我走进雅间，关上门。
“婉清，你认识陆轩多久了？”
她笑容不变：“夫君怎么突然问这个？阿轩不是你义弟吗，我认识他也是通过你啊。”
“是吗？”我在她对面坐下，“那你手腕上那个胎记，是陆轩给你纹的吧？用的是混沌真气，上面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林婉清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她猛地站起身，袖中滑出一把短刃，直刺我的咽喉。
动作很快，快到寻常筑基修士根本躲不开。
但我不是寻常筑基修士。
上一世，我在死之前，亲眼看着陆轩运转了整整三遍混沌长生诀。每一遍运转，每一个细节，每一缕真气的走向，都刻进了我的魂魄里。
这一世，虽然我的修为还是筑基初期，但我的眼力，已经超越了元婴。
我侧身避开短刃，一掌拍在林婉清胸口，混沌真气的残影在掌心一闪而过——不是真正的混沌真气，只是模仿其运转路线催动的普通灵力，但威力已经远超筑基初期。
林婉清倒飞出去，撞碎窗户，从二楼摔到街上。
我跟着跳下去，站在她面前。
街上的行人纷纷避让，有人认出我是陆家长子，开始指指点点。
“陆长生！你不能杀我！”林婉清嘴角带血，眼神疯狂，“我是天玄宗长老的女儿！你杀了我，天玄宗不会放过你！”
“天玄宗？”我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上一世，你也是这么说的。然后陆轩杀了我，你回了天玄宗，什么事都没有。”
林婉清瞳孔骤缩：“你说什么上一世？你疯了？”
我没回答，转头看向街角。
一个穿着灰色斗篷的身影正快步走来，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和陆轩有三分相似的脸。
陆渊。
他看着地上的林婉清，再看看我，深吸一口气：“长生，到底怎么回事？”
“爹。”我站起身，“您还记得，您带回来的混沌长生诀，是怎么被各大宗门知道的吗？”
陆渊皱眉：“是……陆轩不小心说出去的？”
“不是不小心，是故意的。”我指着林婉清，“她和陆轩是一伙的，从一开始就在给天玄宗传递消息。上一世，您为了保护我自爆修为而死，我被他们废了丹田，最后被烧死在密室。”
陆渊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看向我：“长生，你说的上一世……”
“是真的。”我看着他的眼睛，“爹，我死过一次了。”
街上的风忽然变得很冷。
陆渊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里只剩下一个父亲对儿子的信任。
“好。”他走到林婉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天玄宗的手，伸得太长了。”
他一掌拍下，林婉清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昏死过去。
“废了她的修为，扔回天玄宗。”陆渊转身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我不曾见过的疲惫，“长生，从今天起，你来修炼混沌长生诀。爹不会再让任何人，动你一根头发。”
我点头，从怀中取出那卷沾血的功法。
上一世，我参悟了三年都没能入门。
这一世，我只用了三天。
因为死过一次的人，比谁都明白，混沌长生诀的第一层心法，根本不是靠悟性修炼的。
它靠的是一次彻彻底底的绝望。
当你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当你亲眼看着自己珍视的一切化为灰烬，当你从死亡中归来——混沌之力会自动找上你。
因为它只认一种人。
那种从地狱爬回来，眼里只剩杀意的人。
第三天夜里，我睁开眼，丹田中的混沌真气凝为实质，化作一缕黑灰色的火焰。
陆轩说得对，他确实只用了三个月就炼成了第一层。
但他不知道，那不是天赋，是反噬。
混沌长生诀，从来不是给活人修炼的。
它是给死人准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