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城会所的VIP包厢里,陈子瑜端起酒杯,看着对面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面孔——裴锦笙,锦城名媛圈公认的“好姐姐”,此刻正笑意盈盈地举杯朝她致意。
“子瑜,这杯敬你。这次裴氏的城南项目,多亏你牵线。”
陈子瑜嘴角上扬,仰头一饮而尽。
火辣的酒液滑过喉咙,裴锦笙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被她尽收眼底。
她等了七个月,从重生回到二十岁生日那晚算起,七个月,她每天都在演——演那个傻白甜、恋爱脑、被姐姐卖了还会帮忙数钱的陈子瑜。
“姐姐客气什么,咱们是一家人嘛。”陈子瑜放下酒杯,语气天真烂漫,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上一世,裴锦笙听到这话,只会在心里冷笑一声“蠢货”。
而陈子瑜自己,也确实蠢到了家。
她记得清清楚楚——二十二岁那年,她把自己名下价值六千万的城南地块,以“姐妹情分”的名义半卖半送给了裴锦笙牵线的万泰集团。裴锦笙说这是为了“让子瑜你赚个大人情,以后在锦城商圈站住脚”。她信了。地块到手的第三天,万泰的转账记录就被裴锦笙当作把柄,举报她涉嫌利益输送,直接导致陈氏家族企业被调查,父亲突发脑梗住院,母亲跪在裴家门口哭求放过,被保安架走。
她在看守所里蹲了三个月,出来时父亲已经走了,母亲一夜间白头,整日对着窗户喃喃自语。而裴锦笙呢?拿着那块地赚了三个亿,转头又和她的前男友——锦城首富独子顾衍之——十指相扣走入了婚姻殿堂。婚礼那天,陈子瑜的母亲喝了一整瓶安眠药,再也没醒来。
那是陈子瑜记忆里最后的画面,然后就是一片黑暗。
再睁眼,她回到了二十岁生日那天。父母在楼下等她切蛋糕,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裴锦笙发来的消息:“子瑜,生日快乐!明天我带你去认识几个朋友,对你将来接手家族生意很有帮助。”
她盯着那条消息,把手机捏得指节发白。
上一世她感恩戴德,以为裴锦笙是真的为她铺路。现在她明白了——“很有帮助”的意思是,帮她帮到倾家荡产,帮到她家破人亡。
她没有删消息,没有撕手机,甚至没有哭。
陈子瑜只是慢慢把手机放到一边,走下楼梯,走到爸妈面前,抱住了他们。
“妈,我有点想吃你炖的排骨汤了。”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去厨房。父亲推了推眼镜,似乎察觉到什么,却什么都没问,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想喝就多喝点。”
那一晚,陈子瑜喝了两碗排骨汤,然后在心里列出了清单。
清单上的第一个名字,是裴锦笙。
三个月后,清单上的第二个名字出现了——江晚棠。
锦城名媛圈还有一个公认的“好妹妹”,就是江晚棠。江家和陈家是世交,江晚棠从小和陈子瑜一起长大,两人关系比亲姐妹还亲。但陈子瑜上一世被裴锦笙整得身败名裂时,江晚棠做了什么?她以“闺蜜”的身份接近了陈子瑜的未婚夫顾衍之,在陈子瑜被调查期间,主动提出“帮子瑜照顾衍之”,三个月后两人宣布订婚,订婚宴上江晚棠穿着白色礼服,笑靥如花地举杯说:“感谢大家见证我和衍之的幸福。”
陈子瑜当时在看守所里,通过律师得知这个消息,律师问她要不要说点什么,她沉默了整整十分钟,最后只说了三个字:“不用了。”
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也没用。那点眼泪,早就流干了。
所以这一世,她不仅要在裴锦笙面前演戏,还要在江晚棠面前演戏。
七个月,她忍着恶心和这两个人周旋,看着她们在她面前演姐妹情深,看着她俩私下里互相算计却又联手对付她,看着她俩一唱一和地把她当傻子耍——而她每一次都笑得没心没肺,像个真正的白痴。
陈子瑜的演技好到什么程度呢?三个月前,裴锦笙当着她的面说了一句“子瑜啊,姐姐有时候真的心疼你,你这性子太软了,以后被人欺负了怎么办”,陈子瑜当场红了眼眶,握着裴锦笙的手感动得说不出话。裴锦笙眼底闪过的那一丝得意,和她身后江晚棠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嘲讽,她都看得清清楚楚,然后继续红着眼眶演戏。
裴锦笙和江晚棠以为陈子瑜是她们手里的棋子,却不知道这枚棋子,早已换了下棋的手。
两个月前,陈子瑜通过匿名渠道,以“城南区域开发顾问”的身份,向锦城市政府提交了一份详尽的城南新区规划建议书——这份建议书的核心内容,恰好和裴锦笙背后万泰集团正在秘密筹备的城南新区拿地方案,几乎一模一样。
当然,陈子瑜提交的版本,比万泰的方案早了三周。
市政府对这份建议书极为重视,专门召开了专家评审会。陈子瑜没有露面,所有沟通都是通过线上完成,她用的化名“城南观察者”,甚至连IP都做了多层跳板加密。她不需要露脸,她只需要让该看到的人看到就够了——万泰集团花了一年多时间筹备的方案,被人提前三周泄露给市政府,这意味着万泰在后续的土地竞拍中将完全失去先机,甚至可能被相关部门调查方案来源是否涉及违规获取内部信息。
裴锦笙气得在会所砸了一个杯子。
“谁干的?城南观察者是谁?这个方案只在我们核心团队内部讨论过,怎么就泄露出去了?”
江晚棠在旁边劝她,语气温柔:“锦笙姐别急,现在当务之急是查清楚泄密源头,万泰那边怎么说?”
陈子瑜在一旁乖巧地听着,心里默默给这段表演打了个分——江晚棠的演技还是差点意思,那句“万泰那边怎么说”问得太刻意了,摆明了是想把锅往裴锦笙身上引。
果然,裴锦笙冷笑一声:“万泰那边正急着洗脱嫌疑呢,你要是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说。”
两个人在陈子瑜面前,已经不装了。
陈子瑜适时地露出一个“我不太懂你们在说什么”的茫然表情,成功把话题岔了过去。
这一幕要是拍下来,绝对能拿奖。
一个月前,陈子瑜又做了一件事。她让顾衍之主动找上了门。
顾衍之,锦城首富独子,上一世在陈子瑜最惨的时候不仅没有拉她一把,反而转头就和江晚棠订婚——不,不能说“转头”,应该说“顺水推舟”。因为在陈子瑜出事之前,顾衍之和江晚棠之间就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了。她后来查过,顾衍之和江晚棠在她被调查的半年前就已经开始私下约会,而那个时候,她和顾衍之还处在“即将订婚”的阶段。
出轨的男人,她陈子瑜不稀罕。
但她需要顾衍之的资本,来对付裴锦笙。
陈子瑜用一个消息,就让顾衍之主动联系了她。她告诉顾衍之:“我知道裴锦笙背后是谁在操控整个城南计划,如果你有兴趣,城南新区那块地,我可以帮你拿到。”
顾衍之是商人,商人眼里只有利益。他对陈子瑜或许有过愧疚,但那点愧疚在数十亿利润面前,一文不值。所以他来了,带着诚意来的——他带来了裴氏集团涉嫌偷税漏税的财务线索,这是陈子瑜点名要的“敲门砖”。
陈子瑜没有直接收下这些线索,而是让顾衍之通过第三方,把线索递到了锦城税务稽查局。
裴锦笙还不知道,她的好日子,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而现在,城南地块的事加上万泰泄密风波,裴锦笙已经被逼到墙角。她今天约陈子瑜来会所,表面上是“姐妹聚会”,实际上是想让陈子瑜签一份城南地块的转让意向书——上一世她就是这么干的,陈子瑜签了,然后万泰转账记录成了她陷害陈子瑜的把柄。
这一世,裴锦笙故技重施,以为陈子瑜还是那个傻白甜。
陈子瑜拿起那份转让意向书,假装认真地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姐姐,这个我签不了。”
裴锦笙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为什么?”
“因为城南那块地,我已经转给我爸的公司了。”陈子瑜眨眨眼,“我爸说,城南新区开发是未来十年的重点,他想自己来。姐姐你想合作的话,不如直接和我爸谈?”
裴锦笙的表情终于维持不住了。她死死盯着陈子瑜,眼底的光一点一点冷下去,像是要把眼前这个人看穿。
陈子瑜端起酒杯,和她对视,笑容不变。
七个月的戏,她演够了。从今天开始,她不再装了。
杯中的红酒映出裴锦笙逐渐变色的脸,陈子瑜轻轻晃了晃酒杯,红唇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姐姐,你在万泰那场会上说要‘把陈氏从锦城商圈连根拔起’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一件事——拔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裴锦笙猛地站起来,酒杯碰倒,暗红色的酒液浸湿了桌布,像血。
“你怎么会知道那场会的内容?”
陈子瑜没有回答,只是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刚刚收到的消息——消息只有六个字:“万泰被立案调查。”
“姐姐,你的好日子到头了。”陈子瑜收起手机,起身离开包厢,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什么。
她走到门口时停下来,侧过头,对裴锦笙说了最后一句话:
“对了,万泰泄密的那个‘城南观察者’,是我。”
包厢门在她身后关上,里面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走廊尽头,江晚棠倚着墙,像是等了她很久。看到陈子瑜出来,江晚棠的表情有些复杂,欲言又止。
陈子瑜从她身边走过,脚步没停,只留下一句话:
“晚棠,顾衍之那边,我帮你约好了。明天的饭局,你记得穿好看点。”
江晚棠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终于意识到——陈子瑜从来就不是棋子。
从始至终,她才是棋盘上被摆弄的那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