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和三年的秋天,南阳郡的落叶铺满了太守府的门前。
刘宇睁开眼的时候,脑海中还残留着另一个世界的记忆碎片——高楼、汽车、手机,还有一个二十一世纪普通人的漫长夜晚。他闭上眼,再睁开,确定自己确实躺在一张简陋的木榻上,身上的粗麻衣扎得皮肤生疼。
他穿越了。穿越成了汉末南阳郡的一名小吏,姓刘,据说是汉室宗亲的远支。那个叫刘宇的家伙原本只是南阳太守府一个管粮草的末流佐官,因为喝醉了酒跌进护城河,捞起来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拥有两千年历史知识的现代灵魂。
刘宇花了三天时间消化了这个事实,又花了三天时间整理他记忆中的东汉末年历史线。
“光和三年……”他掰着手指头算,“距离黄巾起义还有四年。”
四年。他只有四年的时间来准备。大贤良师张角的口号“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将在公元184年席卷天下,届时整个东汉帝国都将陷入战火。如果他现在什么也不做,四年后他就是一个朝不保夕的乱世炮灰。
可如果他利用这四年时间做点什么——
刘宇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南阳的街上人声鼎沸,商贩叫卖声不绝于耳,百姓们还在过着自己的小日子,浑然不知暴风雨将至。刘宇站在人群中,忽然觉得自己像极了那个预言洪水将至却无人相信的先知。
他决定先从最基础的事情做起——攒钱、攒粮、攒人脉。
刘宇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凭借远超这个时代的数学和统筹能力,将南阳郡的粮草调配效率提升了三成。太守朱汉大喜,直接将他提拔为主簿,掌管全郡的粮草辎重。一时间,刘宇在南阳官场上崭露头角,上门巴结的小吏络绎不绝。
但他知道,这些都只是表象。
夜深人静时,刘宇独自坐在案前,铺开一卷竹简,开始写一份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计划——屯田、练兵、储备粮草,以及在黄巾起义爆发后第一时间占领一座易守难攻的城池,作为立足之地。
“上庸。”他在地图上点了一下那个位置。
上庸地处汉水之滨,三面环山,易守难攻。而且此时的上庸太守正是朝廷任命的地方官员,实力不强,兵力不过数千。如果能拿下上庸,以此为根基,进可攻退可守。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光和四年春,刘宇向太守朱汉进言,建议加强郡兵训练,扩充军备,理由是“闻民间有妖道惑众,恐生事端”。朱汉听后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说:“子远啊,你多虑了。我大汉承平日久,天下太平,何须草木皆兵?”
刘宇又试着向更高级别的官员递话,得到的回应如出一辙——要么觉得他危言耸听,要么觉得他想升官想疯了。
“没人信。”刘宇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的落日,苦笑了一声。
他想起历史上那个同样来自未来、同样试图力挽狂澜的穿越者前辈。不同的是,那位前辈有系统的加持,有金手指的助力,可以轻松收服猛将名臣。而他刘宇,什么也没有。除了脑海中那些在当下毫无用处的现代知识,他一无所有。
“算了,”他对自己说,“既然没人信我,我就自己干。”
他暗地里开始行动。南阳多山贼,他借着剿匪的名义,收编了一百多名青壮,以现代军队的训练方式秘密操练。他改良了农具,提高了屯田的效率,将多余的粮食秘密储存起来。他甚至利用自己两千年后的历史知识,预测了接下来几年可能出现的天灾和瘟疫,提前囤积了药材。
一切都在暗中进行。不显山,不露水。
光和六年,南阳大旱。
刘宇提前半年就预测到了这场旱灾,早早向太守朱汉建议储备粮食、开挖水渠。朱汉这次倒是信了,毕竟天象有征兆,但南阳郡的财力有限,储备的粮食远远不够应付这场灾难。
旱情持续了三个月,南阳郡饿殍遍地,流民四起。
刘宇看着城外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做了一个决定——开仓放粮。
“主簿大人,这些粮食是军粮,动不得!”手下的人劝他。
刘宇没有理会。他亲自带人打开粮仓,在城外设立粥棚,每天施粥赈济灾民。太守朱汉得知后勃然大怒,但看到刘宇赈灾的效果——流民被安抚、盗匪被招降、郡内的秩序竟然比旱灾前还要稳定——最终也不得不承认,刘宇的做法是对的。
但朱汉心里始终扎了一根刺。
“此人威望日隆,若不加节制,恐生变乱。”朱汉在给朝廷的密报中这样写道。
刘宇不知道的是,这份密报最终被送到了一双特殊的眼睛里。
“刘宇?”那个人拿起竹简,挑了挑眉,“有意思。”
这位不是别人,正是后来将整个汉室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人。
中平元年,张角起事。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三十六方黄巾军同日并起,焚烧官府,劫掠州郡,一时间天下震动。
当黄巾起义的消息传到南阳时,太守朱汉正在府中宴客。他手中的酒盏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全郡上下一片恐慌,逃难的百姓挤满了街道,哭喊声震天动地。
只有一个人是淡定的。
刘宇早就准备好了。他在过去四年里秘密囤积的粮草、暗中训练的一百五十名精兵、以及通过各种渠道招揽的人才,在这一刻全部派上了用场。
南阳郡的兵力不足三千,根本不是黄巾军的对手。朱汉在惊恐中任命刘宇为南阳讨贼校尉,全权负责抵御黄巾。
刘宇只用了一个时辰就完成了部署——以城内的精兵防守要害,以流民中的青壮补充兵力,以提前储备的粮草稳定民心。他还利用地形优势,在南阳城外设置了三道防线,利用火攻、伏击等战术,生生将黄巾军挡在了城外。
七天七夜的鏖战之后,黄巾军退去,南阳郡保住了。
消息传到洛阳,汉灵帝刘宏亲自下旨嘉奖刘宇,封他为南阳都尉,赐金百斤。一时间,刘宇的名字传遍了整个中原。
但刘宇没有沉浸在喜悦中。他知道,黄巾之乱只是开始,真正的乱世还在后面。汉灵帝昏庸无道,十常侍专权跋扈,外戚和宦官轮番争权,地方豪强割据一方——这个千疮百孔的大汉帝国,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必须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找到真正的立足之地。
中平六年,汉灵帝驾崩。
洛阳城中,一场腥风血雨正在上演。大将军何进被宦官杀死,袁绍、袁术等人率兵攻入皇宫,诛杀宦官两千余人。董卓趁机率西凉铁骑入京,废少帝刘辩,立陈留王刘协为帝,自封相国,把持朝政。
天下彻底乱了。
刘宇此时已经被调任上庸太守。他带着自己数年积累的班底和兵马上任,花了三个月时间稳定了上庸的局势,又花了半年时间扩建城池、开垦荒地、训练新兵。
当关东诸侯组成联军讨伐董卓的消息传到上庸时,刘宇正站在城墙上眺望远方。
“主公,各路诸侯已经起兵,我们要不要也参加?”手下的一名将领问道。
刘宇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历史上这次讨董的结果——十八路诸侯各怀鬼胎,联军内部矛盾重重,最终不欢而散。曹操孤军追击被董卓打得大败,孙坚虽然攻入洛阳却也没能改变局面。董卓后来被吕布杀死,但天下已经彻底陷入了诸侯割据的乱局。
“去。”刘宇最终说,“但不和他们掺和。我们去洛阳。”
“洛阳?那里已经被董卓烧毁了!”
“烧了才要去。”刘宇的目光望向远方,嘴角微微扬起。
别人看到的是废墟,他看到的是机会。洛阳是天下之中,地理位置极其重要。董卓烧毁洛阳后迁都长安,这块宝地就成了无人问津的弃土。如果能抢先占领洛阳,修复城池、招揽流民、恢复生产,就等于在这张即将开始的天下棋局中,抢到了最核心的那枚棋子。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未来二十年的走向——他知道袁绍和曹操会在官渡决战,他知道曹操会统一北方,他知道赤壁之战会让三国鼎立的局面形成。
他拥有两千年后的知识,足以改变一切。
“整顿兵马,三日后出发。”刘宇转身走下城墙,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要去洛阳。”
身后,他的将领们面面相觑,却没有人提出质疑。
在这个即将到来的乱世里,他们只相信一件事——跟着刘宇,就对了。
城墙上,一面崭新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只有两个字:刘宇。这是他在这个乱世里打下的第一个印记,却远远不是最后一个。
而他的传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