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是凌晨两点自己打开的。

林晚从沙发上惊醒时,荧幕正泛着灰白色的雪花点,嘶嘶的底噪像有人在房间角落轻声喘息。她记得很清楚——睡前关了电源,拔了插头。可现在,电源线上的灰尘完好无损,插头却稳稳嵌在插座里。

《深夜频道:适合一个人看的电视》

遥控器躺在茶几上,位置没变。

她盯着屏幕,雪花点忽然开始旋转,像某种缓慢搅动的漩涡。画面渐渐清晰,出现一间客厅。布置老旧,米色沙发、碎花窗帘、墙上挂着一家三口的合影。镜头缓慢推进,穿过电视柜,穿过茶几,最终定格在沙发上——那里坐着一个女人,正对着屏幕笑。

《深夜频道:适合一个人看的电视》

林晚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冻住了。

那个女人,是她自己。

画面里的“她”穿着同一件灰色睡衣,头发散在肩上,姿势却截然不同——林晚习惯蜷缩在沙发左角,而那个“她”端坐在正中央,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像在等待什么。最让人发毛的是那双眼睛,明明在笑,瞳孔里却空荡荡的,像两颗玻璃珠子。

“你终于来了。”

声音从电视里传出,不是从扬声器,而是像有人贴在耳后说话。林晚猛地回头,身后只有白墙。她再转回去时,屏幕里的“自己”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向镜头,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距离越近,那张脸的细节越清晰——同样的痣,同样的发旋,甚至左眉尾那道小时候磕破的疤都一模一样。

但林晚知道那不是自己。

因为那个“她”走路时,左脚先迈,而林晚是右利手、右利足。

“你看了很多恐怖片,对吧?”电视里的“她”歪着头,声音忽然变成林晚去世三年的母亲的口吻,“一个人住,每天晚上看一部,看完就睡。你不觉得,电视里的东西,有时候也会想看你吗?”

林晚抓起遥控器,按下电源键。

屏幕没反应。

再按。摔打。拔插头。插头拔掉了,电源线悬在半空,屏幕却依旧亮着,画面纹丝不动。里面的“她”笑了,嘴角的弧度比她习惯的微笑大了一点点——那根本不是她会做的表情。

“别费劲了。”母亲的声音消失,换成一个陌生的、低沉的、像砂纸摩擦的嗓音,“今晚,换你看我们。”

屏幕里,那个“林晚”的脸开始变化。皮肤一块块脱落,露出底下的灰白肌理,眼睛逐渐凹陷,嘴唇向两侧咧开,越咧越大,直到整张脸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不断扩大的微笑。与此同时,林晚身后的白墙上,一个影子正缓缓站起来——那个影子的姿势,和屏幕里的“她”一模一样。

林晚没有转身。

她只是死死盯着电视,盯着那个已经不像人形的“自己”,然后做了一件屏幕里那个东西没有预料到的事——

她笑了。

“你犯了一个错。”林晚说,声音平稳得不像在发抖,“你学了我妈的语气,但我妈是左撇子。”

电视屏幕忽然剧烈闪烁,那个裂开的笑容僵住了。墙上的影子剧烈晃动,像被风吹散的烟。林晚从茶几抽屉里摸出一面小圆镜——那是她妈留给她的遗物——正面朝向电视,背面朝向自己。

镜面倒映出屏幕里的扭曲人脸,也倒映出林晚真正的表情。

那张真正的脸上,没有恐惧。

“我妈生前说过一句话,”林晚一字一顿,“‘镜子里的东西,照不见自己。’你连这都不知道,还敢冒充她?”

屏幕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雪花点疯狂翻涌,那张裂开的脸在镜面反射中逐渐瓦解、碎裂、化成黑灰。画面最后定格在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上——

“你赢了。但别以为只有我。”

电视啪的一声,彻底黑了。

房间回归寂静。林晚握着镜子,手终于开始抖。她慢慢回头,墙上的影子已经消失,只剩昏黄的壁灯映出她自己的轮廓。她重新把插头插上,打开电视——正常频道,正常画面,一切如常。

但她知道,今晚之后,她再也不会一个人看电视了。

或者说,她再也不是“一个人”在看电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