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五十八分,巷子尽头那盏破旧的红灯笼又亮了。

林渡缩在书架后面,透过缝隙死死盯着门口。三年来她每晚都蹲在这个角落,看着那些“客人”推门进来,看着老板娘周绮梦笑着递上一杯热茶,看着那些人在昏黄的灯光下翻开一本旧书,然后——消失。

《深夜书屋》诡话:老板娘别念了,我魂要飞了!

有的化成灰,有的化作水,有的连惨叫都来不及,整个人就像被书页吞进去一样,干干净净。

“小渡,出来吧,今晚有贵客。”

《深夜书屋》诡话:老板娘别念了,我魂要飞了!

周绮梦的声音软绵绵的,像泡开的茉莉花茶,但林渡后背瞬间炸出一层冷汗。她咬着牙没动,手指攥紧了藏在怀里的桃木剑——那是上个月一个老头留下的,他说这把剑能杀鬼,但林渡怀疑那老头自己就是鬼。

“不出来?”周绮梦叹了口气,“那我自己招待了。”

林渡听到门被推开的吱呀声,然后是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节奏,一下,两下,很稳,不像之前那些客人脚步虚浮。她忍不住微微探出头,看见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柜台前,三十岁左右,眉眼冷峻,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周老板,我找一本叫《永生》的书。”

周绮梦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他:“我们书屋的书只借不卖,而且——”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柜台上摊开的账本,“想借书,得拿东西来换。”

“拿什么?”

“你身上最贵的东西。”

男人沉默了两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放在桌上。周绮梦看都没看,依旧笑着:“先生,我说的是‘最贵’的东西。”她的目光落在男人胸口,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疤痕,像是被利器贯穿留下的。

林渡的心猛地揪紧了。她认识那道疤——三年前,一个雨夜,这个男人把一把刀插进了自己心脏,然后在血泊里笑着对她说:“林渡,你欠我的,该还了。”

她当时以为自己是人,后来才知道,她早就是鬼了。

“林渡,”男人的声音突然从柜台方向传来,带着一丝笑意,“别躲了,我知道你在这儿。三年前你偷走我的命,现在我回来取,天经地义。”

林渡的腿像灌了铅,想跑却动不了。她看着男人绕过柜台,一步一步朝书架走来,周绮梦在身后慢悠悠地翻开那本账本,用红笔在某一页上画了个圈。

“顾深,你确定要这么做?”周绮梦的声音还是那么软,“她欠你的,我帮你记着呢。但你今晚要是动了手,你欠我的,可就得还了。”

顾深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我欠你什么?”

“你三年前就该死了,是我用书屋的规则保了你一条命。”周绮梦合上账本,站起来,红灯笼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你以为你杀林渡是为了报仇?不,你杀她,是因为你怕她先杀你。你们俩的账,早就乱成一团了。”

林渡愣住了。她记得三年前那个雨夜,记得顾深的刀刺进心脏的冰凉,也记得自己临死前最后的念头——她想杀他。不是因为恨,是因为他手里拿着的那本书,那本她从书屋偷出去的书,封面上写着两个字:永生。

“那本书只能活一个人。”周绮梦走到两人中间,从身后抽出那本泛黄的旧书,正是林渡三年前偷走的那本,“你们俩都以为自己是人,其实三年前就都死了。一个偷书,一个追书,死在同一条巷子里,血流到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她把书翻开,里面是空白页,一个字都没有。

“深夜书屋的规矩很简单,”周绮梦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进来的人,都是欠了账的。还清了,可以走。还不起的,就留在书里,变成别人的故事。”

她看着顾深,又看着林渡:“你们俩,谁先还?”

书屋的钟声敲响了,午夜十二点整。红灯笼的光突然变成了血红色,林渡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轻,像要被风吹散。顾深站在原地,脸色铁青,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那道疤,疤痕正在裂开,里面没有血,只有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活的一样往外爬。

“你们的命,写在同一页上。”周绮梦把那本空白的书递过去,“谁先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名字,谁就能活。另一个,会成为书里的故事。”

林渡和顾深对视了一眼。

三年前,他们都想杀对方。三年后,还是只有一个人能活。

林渡突然笑了,她伸手拿过那本书,在封面上写下了三个字——不是自己的名字,而是“周绮梦”。

书屋的灯全灭了。

黑暗中,周绮梦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意:“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说谎的时候,喜欢用手指点账本。”林渡在黑暗中笑出声来,“三年前偷书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点的那个名字,不是我,也不是顾深,是你自己。你才是那个欠了账的人,对吧,老板娘?”

长久的沉默。

灯亮了。

周绮梦站在柜台后面,脸色苍白,手里的账本正在一页页自燃。她看着林渡,眼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奇怪的释然:“你比我想的聪明。”

“所以,”顾深开口,声音沙哑,“我们都不用死了?”

周绮梦摇摇头,她翻开最后一页账本,上面只有一行字:欠债人周绮梦,债主林渡、顾深,债项——两条命。

“你们写下我的名字,就等于我欠了你们的。”周绮梦苦笑,“从现在起,我是你们的债主,也是你们的债奴。你们活,我活。你们死,我死。”

书屋外的红灯笼熄灭了,巷子重新陷入黑暗。但林渡知道,天快亮了。

她走到顾深面前,看着这个曾经想杀自己、自己也想杀他的男人,伸出手:“我们好像打平了。”

顾深盯着她的手看了很久,最后握住了:“不,你赢了。”

窗外,第一缕晨光照进书屋,照在三个人身上,影子映在地上——一个,两个,三个。

林渡看着自己的影子,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