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推开书屋的门时,铜铃铛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

《深夜书屋:最后一页的死亡笔记》

三天前,她在丈夫沈渡的书房里发现了一本奇怪的书——封面烫金字体写着《深夜书屋》,内页却是空白的。她以为是哪个出版社送来的样书,随手搁在了书架上。

直到昨晚,她在梦里看见这扇门。

《深夜书屋:最后一页的死亡笔记》

墨绿色的门框,铜质的门把手,玻璃上贴着几个剥落过半的烫金字:深夜书屋·24小时营业。

“欢迎。”

柜台后的男人抬起头,脸上没有表情。他穿着灰色的棉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指节分明的手正压着一本翻开的花名册。

林晚走过去,目光落在那本花名册上。

她的名字在上面。

不,不止她的名字。第一列是姓名,第二列是出生日期,第三列写着一个数字。她那一行,第三列的数字是“72”。

她旁边的名字,数字是“3”。

“那是什么?”林晚问。

男人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平静地说:“剩余天数。”

林晚的手指猛地收紧。

“你开什么玩笑?”

“书屋不开玩笑。”男人把花名册合上,“你还有七十二天。想看点什——”

“沈渡在哪一页?”

男人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有翻开花名册,而是从柜台下面抽出一张对折的纸条,推到她面前。

“他让我转交的。”

林晚拆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林晚,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她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

沈渡失踪了整整四十三天。

警方说他是在出差途中失联的,最后出现在监控里的画面是他走进一栋废弃的写字楼,再也没有出来。那栋楼林晚去过,一共十二层,警方搜了三遍,什么都没有找到。

而此刻,这个失踪了四十三天的丈夫,留了一张纸条在一家她从没来过的书屋里。

“他在哪?”林晚的声音比她想象的要稳。

“书屋的规矩,不问来处,不问去处。”男人重新翻开那本花名册,“借书吗?”

“什么书?”

“能让你找到答案的书。”男人的手指划过书架,“代价是缩减你的剩余天数。”

林晚盯着他。

“缩短多少?”

“看你看多少。一页,一天。”

林晚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那面墙。

书架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上面摆满了不同颜色的书。她注意到靠近门口的书架有一排放着黑色的书脊,烫金的字体写着同一个名字——《沈渡》。

她走过去,抽出一本。

翻开第一页,是沈渡的字迹。

“2019年3月12日,我第一次见到林晚。她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睡着了,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我站在那里看了她很久,直到她醒过来。”

林晚的手指微微发抖。

这是她与沈渡的初遇。她记得那天,她醒来时确实看到一个男生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本书,装作在找座位的样子。

她继续翻。

后面是他们恋爱的细节,每一次约会,每一次争吵,每一个纪念日。沈渡记得比她清楚。有些事她自己都忘了,却被一笔一划地记录在这里。

但翻到后半本,字迹变了。

“2023年8月,林晚开始吃安眠药。她睡不好,总说梦到一扇门。墨绿色的。”

“2023年11月,她说她在一本书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还有一串数字。我问她是什么数字,她说是72。”

“2024年1月,我带她去了医院。医生说这是焦虑引起的幻觉,给她开了药。”

“2024年2月,她开始忘记事情。她忘了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忘了我们第一次接吻的地方,忘了她最爱的书放在书架的哪一层。”

林晚的手开始发抖。

她不记得这些。

她记得自己吃过安眠药,但那是为了倒时差。她不记得梦到过什么门。她不记得在一本书里看到过自己的名字。

“2024年3月,我去了一趟深夜书屋。老板告诉我,林晚的天数在减少,不是因为书屋,而是因为她自己在消耗。她每忘掉一件事,就少一天。当她把所有事都忘掉的那天,就是她消失的那天。”

“我问老板怎么办。他说,我可以替她承担。”

“怎么承担?”

“用我的天数换她的。她忘掉的事,我来记。她消耗的天数,我来补。直到她把我忘干净。”

林晚猛地合上书。

她转过身,柜台后的男人正静静地看着她。

“他换了多少?”林晚问。

“全部。”

“什么意思?”

“你的剩余天数原本是72,因为你已经开始遗忘。沈渡用他的所有天数换了你的记忆。”男人说,“他让我在你来的那天转交这张纸条,还有这本书。”

林晚攥紧了手里的书。

“他现在在哪?”

男人看了她一眼,翻开那本花名册,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只有一个名字,名字后面的数字是——0。

“他已经把自己从这本书里完全抹去了。”男人说,“当一个人把所有天数都给出去之后,他会变成什么,没人知道。”

林晚站在那里,手里是沈渡的字迹,眼前是他留下的最后一行字。

她重新打开那张纸条,翻到背面。

背面还有一行字,比正面的字迹更淡,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

“林晚,如果我变成了你不认识的人,请替我记得,我曾经很认真地爱过你。”

书屋的铜铃铛又响了一声。

林晚抬起头,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深灰色的风衣,面容清俊,眼神却空茫得像一张白纸。他看了一眼书屋的招牌,又看了一眼柜台后的男人,最后视线落在林晚身上。

“你好,”他说,“请问这是哪里?”

林晚认出了这张脸。

这是沈渡。

但沈渡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里是深夜书屋。”柜台后的男人开口了,“你是新来的读者。”

“读者?”沈渡——那个失去了所有记忆的沈渡——微微皱眉,“我不记得自己爱看书。”

林晚张了张嘴,声音堵在喉咙里。

她想起纸条背面的那行字——“替我记得,我曾经很认真地爱过你。”

她深吸一口气,合上手里的书,把它紧紧抱在胸前。

“没关系,”她听见自己说,“我可以读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