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了它,嫁进傅家,替你爸还债。”
傅司珩将一份代孕协议甩在我面前,钢笔在茶几上敲出刺耳的声响。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商品——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我盯着那份协议,指尖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恨意在我胸腔里烧了整整十年,烧得我连骨头都是滚烫的。
上辈子,我签了。
为了父亲欠傅家的那三千万,为了那个所谓的“豪门少奶奶”头衔,我像个傻子一样把自己卖进了傅家。我以为只要我足够乖、足够温顺,傅司珩总会看到我的好。
结果呢?
我替他生了儿子,孩子一出生就被抱走,我连面都没见着。他娶我只是为了应付家族催婚,孩子断奶那天,他搂着青梅竹马的白月光坐在客厅里,当着我的面说:“等妈身体好点,我就跟她离婚。”
我哭过、闹过、求过。换来的是一纸离婚协议和“净身出户”四个字。
我离开傅家那天,我爸在医院咽了最后一口气——他至死都不知道,他那三千万债务,我用自己的子宫和十年青春还了。
然后我出了车祸。
临死前,我收到一条匿名短信:“傅少说了,你这种女人的血脏,别脏了他的地毯。”
重生回到这一刻,我看着那份协议,忽然笑了。
“傅少,”我抬起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陌生,“三千万是吧?给我三个月,我还你一个亿。”
傅司珩眯起眼,像没听清我说什么。
他大概以为我在说气话。上辈子的我,连跟他大声说话都不敢,哪敢提什么“一个亿”?
“你以为傅家是慈善机构?”他站起身,一米八八的身高压下来,西装革履,五官冷峻得像刀削出来的,“你爸的工厂污染环境,赔得倾家荡产,除了我,没人会接手你这个烂摊子。”
烂摊子。
上辈子他说这个词的时候,我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现在听来,我只觉得可笑。
“傅少的记忆是不是出了问题?”我站起来,平视他的眼睛——上辈子我从来不敢直视他,“三年前你求我爸签那份对赌协议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傅家缺一个环保板块,傅伯伯的技术正好补上’,怎么,现在翻脸不认账了?”
傅司珩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不知道我知道。上辈子我在傅家待了十年,翻遍了书房里所有文件。那份对赌协议是他精心设计的局,目的就是吞掉我爸手里那项专利——一项能颠覆整个环保行业的核心技术。
我爸傻,信了他的鬼话。我不傻,我只是上辈子爱他爱昏了头。
“你怎么知道的?”他的声音冷下来。
“我还知道,”我慢条斯理地拿起那份代孕协议,一页一页撕碎,纸屑落在他昂贵的皮鞋上,“你妈根本没什么‘身体不好’,你娶我、让我生孩子,不过是因为你爷爷的遗嘱里写着——傅家长孙能多继承百分之十五的股权。你缺那百分之十五,对吧?”
傅司珩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上前一步想抓住我的手腕,我侧身避开,动作干脆利落。上辈子被他打过太多次,他的每一个动作我都能预判。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咬着牙。
“罚酒?”我笑了,“傅司珩,你以为我还是那个任你揉捏的傻子?你那份代孕协议,违约金五千万,逼我签的时候连律师都没让我看。这是欺诈,拿到法庭上,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我从包里掏出录音笔,在他面前晃了晃。
“刚才你说的话,全在这里面。要不要我发给你爷爷听听?看他老人家怎么评价自己的好孙子——设局吞合伙人资产,逼人家女儿当代孕工具,嗯?”
傅司珩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忽然冷笑一声:“行,沈栀,你有种。但你别忘了,你爸还躺在医院里,医药费一天两万。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几天。”
他说完转身就走,皮鞋踩在纸屑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门关上的瞬间,我靠在墙上,后背全是冷汗。
装狠容易,真狠难。我身上现在连两千块都拿不出来,我爸的医药费、工厂的债务、还有那些等着看我笑话的人……每一个都是无底洞。
但我不怕。
上辈子我在傅家当了十年透明人,唯一做对的一件事,就是把傅氏集团所有的商业机密都记在了脑子里。他们的投资方向、供应链漏洞、核心客户的谈判底价……这些东西,随便拿出一个,都够我翻身的资本。
手机震了一下。
我低头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沈小姐,听说你需要一个投资人?我对你手里的东西很感兴趣。——顾衍之”
顾衍之。
傅司珩的死对头,京城顾家的独子,商界出了名的“疯狗”。上辈子他差点把傅氏集团逼到破产,最后被傅司珩用阴招摆了一道。
我勾起嘴角。
上辈子你是傅司珩的手下败将,这辈子,换我当你最大的盟友。
我拨通那个号码,声音稳得不像一个刚被逼到绝路的人:“顾少,见面聊聊?我手里有份大礼,保你满意。”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笑声:“有意思。今晚八点,观澜阁,我等你。”
挂断电话,我推开病房的门。
我爸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看到我就红了眼眶:“栀栀,爸对不起你,爸不该签那个协议……”
我握住他的手,眼泪终于没忍住。
上辈子,他到死都在说对不起。这辈子,我要让他堂堂正正地走出医院,亲眼看着那些害他的人,一个个跪在他面前。
“爸,别怕。”我擦干眼泪,声音很轻,却很笃定,“这一次,换我保护你。”
窗外的夕阳正红,像烧着了一场大火。
我知道,这场火会烧掉傅家的一切。而我,就是那个放火的人。
晚上八点,观澜阁。
顾衍之比我想象中年轻,也比我记忆中好看。他穿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指修长,正慢条斯理地倒茶。
看到我进来,他抬了抬眼皮,目光从我脸上扫过,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打量。
“坐。”
我坐下来,没跟他客套,直接把手里的U盘推过去。
“傅氏集团未来三年的战略布局、核心供应商名单、还有他们跟海外那笔黑色交易的流水记录。”我一口气说完,“这些够不够换一个亿?”
顾衍之拿起U盘,在指尖转了一圈,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沈小姐,你知道这些东西如果属实,傅司珩至少要判十年。”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给我?你爸还欠他三千万。”
“因为我要他连本带利地还。”我看着他的眼睛,“不只是钱。”
顾衍之盯着我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
那种笑不是嘲讽,更像是……欣赏。
“成交。”他端起茶杯,“不过我有个条件。”
“说。”
“你得亲自来我公司上班。”他把茶杯递到我面前,“这些东西是你拿来的,只有你最清楚怎么用。我给你副总的位置,年薪五百万,外加百分之五的干股。”
我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
“合作愉快。”
茶杯相撞的声音很轻,但我知道,这一声响,会震碎整个京城商界的格局。
走出观澜阁的时候,夜风很凉。我裹紧外套,正准备打车回医院,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我面前。
车窗摇下来,露出傅司珩那张冷到极点的脸。
他身边坐着苏婉——他的白月光,上辈子把我从傅家赶出去的那个女人。
“沈栀,”傅司珩的声音像淬了毒,“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签了那份协议,我让你在傅家吃香的喝辣的。不签……”
他顿了顿,眼神阴鸷得像条毒蛇。
“我让你在京城待不下去。”
我没看他,目光落在他身边的苏婉身上。
苏婉对我微微一笑,温柔得体,像是施舍。
上辈子,就是这个笑容,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外人。她用这种笑容,一步步把我逼出了傅家。
“傅少,”我笑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对了,提醒你一句——你放在瑞士银行那笔钱,明天之前不转走,可就来不及了。”
傅司珩脸色骤变。
我没再理他,转身拦了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后视镜里,我看到傅司珩疯狂地拨着电话,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惊恐。
他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那笔钱,是他偷偷从傅氏集团挪用的,用来填他私下投资的那个窟窿。上辈子这件事三个月后才被曝光,他硬是靠着爷爷的袒护压了下去。
但这一次,消息会“不小心”传到审计署。
我靠在出租车后座上,闭着眼睛,嘴角慢慢上扬。
傅司珩,这才刚开始。
你欠我的,这辈子,我要你一分一毫,都还回来。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衍之发来的消息:“明天早上九点,来公司报到。对了,你爸的医药费我已经垫了,别担心。”
我愣了一下,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窗外霓虹闪烁,这座城市的夜才刚刚开始。
而我的复仇,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