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沈清念从噩梦中惊醒。
梦里,她跪在沈家大宅门前,暴雨浇透了全身。身后是父母的灵位,身前是紧闭的朱漆大门。门内,她的丈夫陆砚舟正与表妹林婉柔举杯对酌,谈笑风生。
“沈清念,你不过是我陆家养的一条狗。”梦里陆砚舟的声音冷得像淬了毒,“你的嫁妆、你娘家的产业,早就是我陆砚舟的了。现在你还有什么?”
她什么都没有了。
父母被逼死,家产被侵吞,她亲手扶持起来的丈夫转身就把她推进深渊。最后连命都丢在了那个雨夜——林婉柔亲手端来的安神汤,喝下去就再也没醒过来。
沈清念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落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她低头一看——皮肤白皙光滑,没有牢房里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
她愣了三秒,伸手摸向枕边。
手机屏幕亮起,日期清清楚楚:2024年3月15日。
距离她和陆砚舟订婚,还有七天。
距离她放弃保研、拿出全部家底帮陆砚舟创业,还有三天。
沈清念的瞳孔骤缩,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的,是真的。她重生了,重生回一切悲剧开始之前。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陆砚舟发来的消息:“念念,睡了吗?明天陪我去见几个投资人,你穿得体面点,别给我丢人。”
体面。
上辈子她为了这句话,把母亲留下的翡翠镯子当了,换了一身名牌套装。结果陆砚舟转头就把镯子的事告诉了林婉柔,两人在背后笑话她“土包子穿龙袍也不像太子”。
沈清念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她没回复,而是翻出通讯录,找到了另一个名字——顾衍之。
上辈子,顾衍之是陆砚舟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唯一一个在她落魄时递过热茶的人。可惜那时候她满心满眼都是陆砚舟,连正眼都没给过顾衍之。
消息发出去,对面秒回:“沈小姐,这个时间点联系我,有事?”
沈清念打字很快:“顾总,听说您在竞标城东那块地。我手里有一份详细的竞标方案,能让您的利润率提升至少30%。条件只有一个——我要陆砚舟这辈子都拿不到那块地。”
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清念以为他拒绝了,手机才再次亮起:“明天上午十点,我办公室见。”
她放下手机,掀开被子下了床。
梳妆台上,母亲留下的翡翠镯子还在。上辈子她为了陆砚舟当了它,后来想赎回的时候,镯子已经被林婉柔戴在了手上。
沈清念把镯子套进手腕,冰凉的触感让她整个人都清醒了。
这辈子,谁也别想再从她手里拿走任何东西。
第二天一早,沈清念化了个淡妆,挑了一条剪裁利落的黑色连衣裙,踩着细高跟出了门。
楼下客厅里,沈父正看报纸,沈母在浇花。
上辈子她为了陆砚舟,跟父母决裂,甚至在父亲病重时都没回去看一眼。等她想回去的时候,坟头的草都长了一人高。
“爸,妈。”沈清念走过去,声音有点哑,“今晚我回家吃饭。”
沈母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眼睛都弯了:“好好好,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沈父放下报纸,故作淡定地“嗯”了一声,但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沈清念鼻子一酸,快步出了门。
她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哭出来。
顾衍之的公司在城西最繁华的CBD,整栋写字楼都是顾氏的产业。前台显然得到了通知,一路恭敬地把沈清念引到了顶楼总裁办公室。
顾衍之比她记忆中更年轻,也更危险。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袖口的白金袖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五官轮廓深邃,眉骨高而锋利,一双黑眸像是能看透人心。
“坐。”顾衍之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得像在招呼老朋友,“咖啡还是茶?”
“不用了。”沈清念把手里的文件袋推过去,“直接谈正事。”
顾衍之挑了挑眉,接过文件袋打开。
只看了一页,他的表情就变了。
“这份竞标方案……”他抬起头,目光锐利,“你从哪里得到的?”
“我自己写的。”沈清念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顾总不用管我怎么写出来的,您只需要判断它有没有价值。”
有价值,太有价值了。
顾衍之做地产十五年,一眼就能看出这份方案的精妙之处。不仅仅是利润率的问题,这套方案几乎把对手的所有路都堵死了——尤其是陆砚舟。
“你想要什么?”顾衍之合上文件,身体微微前倾。
“我说了,让陆砚舟拿不到那块地。”沈清念放下咖啡杯,“另外,我要入股顾氏,占股5%。”
顾衍之笑了:“沈小姐,你知道顾氏5%的股份值多少钱吗?”
“市值大概两个亿。”沈清念面不改色,“但我带来的价值,远不止两个亿。这只是第一份方案,后续还有文旅、新能源、互联网三个领域的全套规划。顾总如果不信,可以签对赌协议,一年之内,我让顾氏的市值翻倍。”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嗡鸣声。
顾衍之盯着沈清念看了足足十秒,忽然笑出声来:“有意思。”
他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张律师,拟一份股权转让协议,5%,对赌条款按沈小姐的意思来。”
挂断电话,他站起身,朝沈清念伸出手:“合作愉快,沈小姐。”
沈清念握住他的手,掌心干燥而温热:“合作愉快。”
出了顾氏大楼,沈清念的手机震个不停。
全是陆砚舟打来的,十几个未接来电,微信消息刷了上百条,从一开始的温柔询问变成后来的气急败坏。
“沈清念,你什么意思?说好今天陪我去见投资人,你放我鸽子?”
“你是不是又犯懒了?我跟你说,这次的投资人很重要,你别给我掉链子。”
“沈清念,你别太过分!”
最后一条消息是:“你是不是去找顾衍之了?我看到你从他公司出来。沈清念,你别忘了你是谁的人!”
沈清念慢悠悠地打字回复:“我是我自己的。还有,陆砚舟,订婚的事算了。我不嫁了。”
发完这条消息,她直接拉黑了陆砚舟的所有联系方式。
世界清净了。
但沈清念知道,这只是开始。陆砚舟这个人,上辈子能把她全家吃干抹净,靠的可不只是PUA。他背后的林婉柔、林家错综复杂的关系网、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商业手段,每一样都够恶心人。
不过没关系,这辈子她有的是时间,慢慢陪他们玩。
回到沈家,糖醋排骨已经端上了桌。
沈母一边给她夹菜一边念叨:“瘦了,是不是在外面不好好吃饭?那个陆砚舟,我早说不靠谱,你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他能照顾好你吗?”
上辈子沈清念听到这话,摔了筷子就跟母亲吵。这辈子她乖乖点头:“妈说得对,我已经跟他分手了。”
沈母筷子一抖:“真的?”
沈父也抬起头,眼里全是震惊。
“真的。”沈清念笑着又吃了一块排骨,“我准备重新准备保研的事,顺便做点小投资。爸,你公司最近现金流怎么样?我有个项目,回报率至少十倍。”
沈父沉默了两秒,放下筷子:“什么项目?”
“顾氏地产的新项目,我入股了。”沈清念把手机上的股权协议给父亲看,“爸,你女儿现在身家两千万了。”
沈父看完协议,手都在抖。
不是激动,是气的:“你哪来这么多钱?”
“上一世攒的经验。”沈清念说完就笑了,“开玩笑的,我用妈留给我的配方做了个护肤品牌,有人高价收购了。爸,你别问那么细,反正不违法。”
沈父沈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困惑,但更多的是欣慰。
女儿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晚饭后,沈清念回到房间,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顾衍之发来了项目初稿,需要她补充细节。她一边回邮件,一边顺手查了查林婉柔的近况。
林婉柔,陆砚舟的表妹,上辈子亲手毒死她的凶手。现在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表面温柔乖巧,背地里早就和陆砚舟勾搭在了一起。
上辈子,沈清念是在订婚后才发现的。那时候她哭过闹过,陆砚舟哄她说“婉柔只是妹妹”,她居然就信了。
想想真是蠢得可以。
沈清念关掉页面,给顾衍之发了条消息:“陆砚舟那边最近在接触哪家风投?”
顾衍之回得很快:“鼎辉资本,A轮,估值两个亿。你打算截胡?”
“不截胡,我要让他的估值变成零。”沈清念打字,“他创业项目的核心技术是剽窃的,剽窃对象是前公司同事。证据我三天内给你。”
顾衍之发来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沈清念看着那个表情,忍不住笑了。
上辈子她觉得顾衍之是个冷血商人,这辈子才发现,人家只是对蠢人冷血。她这种有价值的合作伙伴,顾衍之比谁都热情。
三天后,陆砚舟的A轮融资彻底黄了。
鼎辉资本在最后关头撤资,原因是收到匿名举报,说陆砚舟的核心技术涉嫌侵权。风投最怕这种官司风险,跑得比谁都快。
陆砚舟气疯了,托人辗转找到沈清念,说要见她最后一面。
沈清念答应了,约在市中心最贵的西餐厅。
陆砚舟来得比她还早,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深情款款的表情。沈清念一看就知道他要打感情牌。
上辈子她吃这套,这辈子嘛……
“念念,你瘦了。”陆砚舟伸手想握她的手,被沈清念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说正事。”沈清念翻开菜单,“我赶时间。”
陆砚舟脸上的深情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念念,我知道你生我的气。融资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忽略你的感受。但是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们在一起三年了,我为你付出了多少,你心里清楚……”
“你为我付出了多少?”沈清念合上菜单,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陆砚舟,你说说看,你为我付出了什么?”
陆砚舟被噎住了。
仔细想想,这三年好像一直都是沈清念在付出。她放弃了保研,拿出了积蓄,动用了父母的人脉,甚至连他的创业计划书都是她熬夜写的。
而他,只是说了一些好听的话,画了几张未来的大饼。
“感情不是用物质衡量的。”陆砚舟硬着头皮说,“我对你的心是真的……”
“你的心是真的?”沈清念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甩到桌上,“那你解释一下,这是什么东西?”
陆砚舟打开文件袋,脸色瞬间惨白。
里面是林婉柔的聊天记录截图、开房记录、还有陆砚舟给林婉柔转账的银行流水。时间线清清楚楚,从三年前就开始了。
也就是说,从他和沈清念在一起的第一天起,他就同时和林婉柔在一起。
“念念,我可以解释……”
“不用解释。”沈清念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陆砚舟,你剽窃前同事技术的事,我已经举报到专利局了。你挪用公司资金的事,证据也交到经侦了。等着坐牢吧。”
她说完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身后传来陆砚舟砸东西的声音,沈清念头也没回。
出了餐厅,顾衍之的车刚好停在门口。
他摇下车窗,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解气了?”
“还差一点。”沈清念拉开车门坐进去,“林婉柔还没解决。”
顾衍之发动车子:“林婉柔的事交给我。她不是一直在偷偷做假账吗?证据已经递到她公司财务总监那儿了。明天她就得卷铺盖走人,而且行业内不会有人敢再录用她。”
沈清念转头看着顾衍之的侧脸,忽然问:“你为什么帮我?”
顾衍之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了下去:“因为三年前,我父亲去世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来参加了葬礼。”
沈清念愣住了。
她想起来了,三年前顾氏老董事长病逝,全城的名流都去了,但大多数只是走个过场。只有她,因为父亲和顾家有旧交,认认真真地在灵堂前磕了三个头,还陪顾衍之守了一夜的灵。
那时候她还没认识陆砚舟,还是个单纯善良的小姑娘。
“那是我应该做的。”沈清念声音有点涩。
“你认为是应该的,但我不这么认为。”顾衍之把车停在沈家门口,转过头来看她,“沈清念,从今天起,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这句话,永远有效。”
沈清念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没有暧昧,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很纯粹的认真。
她点了点头,推门下车。
一个月后,陆砚舟因涉嫌侵犯商业秘密和挪用资金被批捕。林婉柔因做假账被辞退,同时因涉嫌诈骗被立案调查。
沈清念通过了保研复试,同时以顾氏股东的身份,主导了城东地块的开发项目。项目开盘当天,销售额破了十亿。
庆功宴上,顾衍之举着酒杯走到她面前:“沈总,恭喜。”
沈清念跟他碰了碰杯:“同喜。”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顾衍之问。
“继续读书,继续赚钱。”沈清念抿了一口香槟,“顺便把我妈的护肤品牌做起来。上次跟你说的配方,已经申请专利了。”
顾衍之笑了:“行,到时候我第一个投资。”
两人并肩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
沈清念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翡翠镯子,想起上辈子的雨夜,想起那些屈辱和眼泪,想起父母坟前的荒草。
那些事不会再发生了。
这辈子,她是自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