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轻雪站在燕京宁氏药材大厦的顶层落地窗前,白裙被穿堂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面前的红衣侍女慕枚正把一份文件推过总裁办公桌的桌面:“两百万。这是我们能给出的最高补偿。宁总的意思是,如果叶默识趣,就在这张解除婚约协议上签字。”
宁轻雪没接。她在等。
上一世,她等到的是叶默耻辱地签字离去,宁氏家族借此彻底摆脱了这桩“门不当户不对”的联姻。而她自己,在接下来的一年里迅速嫁给家族安排的商业联姻对象,婚后第三年对方公司破产,她作为“不祥之人”被净身出户。
四十岁那年,她独自躺在出租屋里,刷到一条热搜新闻——叶默,证道仙帝,统御诸天。
新闻配图里,那个曾经被整个燕京嘲笑“天阉废柴”的男人,站在九天之上,俯瞰众生。宁轻雪盯着那张脸盯了整整两个小时,直到手机屏幕暗下去,直到心脏也暗下去。
“轻雪小姐?”慕枚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宁轻雪回过神,目光落在那份协议上。她拿起笔,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要签字时,她却看向门口——玻璃门被推开,一个穿黑色卫衣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叶默。
二十五岁,世家弃子,宁氏家族的累赘,整个燕京圈子的笑柄。
但宁轻雪知道他是谁。上一世,她死之前才知道——这个男人根本不是叶家血脉。他是洛月大陆神药门的天才修士,因门派被灭,带着神秘药鼎重生到地球这具身体上。他体内封印着三世记忆和三生道诀的完整传承,只是此刻,封印还未全开。
“请坐。”宁轻雪的语气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意外,“叶默,我想和你谈谈。”
叶默站在门口没动。他的目光扫过办公室——扫过总裁桌上的协议,扫过慕枚眼底的不屑,最后落在宁轻雪身上,眉头微皱。
他认识这个眼神。
修真世界里,这种眼神通常出现在大能转世者身上——看透一切,却装作一无所知。
“谈什么?”叶默的声音低沉。
“谈一桩交易。”宁轻雪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的眼睛,“你不用签那份协议。婚约,我坚持履行。”
慕枚猛地站起来:“轻雪小姐!”
慕枚的脸涨得通红。宁氏家族上下都巴不得甩掉叶默这个废物,轻雪小姐怎么可以——她压着怒火:“您知不知道,宁总已经和沈家的长子接触过了。沈氏集团市值三百亿,沈公子剑桥毕业——”
“沈氏集团明年第一季度会暴雷,海外投资全部打水漂,实际负债率超过百分之三百。”宁轻雪打断她,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个信息,你可以回去告诉宁总。当然,如果他不信,可以找第三方审计查一下。”
慕枚的嘴张开又合上。
叶默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至于你,叶默。”宁轻雪转向他,声音压低,“你现在体内有三个封印,分别封印着你的前世记忆、三生道诀的完整功法,以及造化金页的残片。第一个封印,将在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因药鼎共鸣自动解开。”
整个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慕枚听不懂,但叶默听懂了。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本能地后退半步,体内三生道诀的灵力瞬间运转——
这不可能。
他的重生是绝对的秘密。这具身体的每一个记忆、每一道封印,都是仙帝级别的禁制,别说地球上的普通人,就是修真界的大乘修士也看不穿。可这个女人——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宁轻雪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历经生死后的疲惫,“你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薄薄的手册,封面上印着四个字:《三生道诀》。
叶默的目光锁死在那四个字上。
“这是你前世亲手写的。”宁轻雪说,“在你证道混元之后,你回到地球,把这本手册交给了我。”
叶默没有说话。他的神识已经无声无息地探入那本手册,下一秒,他的脸色变了——
手册里的灵力印记,确实是他自己的。
不止是他自己的,而且是证道混元之后的他的。那种浑厚到近乎宇宙洪荒级别的灵力波动,连他现在的修为都无法伪造。
“你骗我。”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也是重生者。”
宁轻雪摇头:“我不是重生者。我是被你从未来送回过去的人。”
安静了三秒。
叶默的手指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上一世,你的大徒弟在你冲击混元境时背叛了你,联合域外天魔布下灭世大阵。你为了保下地球这一缕道统根基,燃烧了一半修为,强行逆转时空,把我送回到二十五年前。”宁轻雪的声音很轻,“你告诉我,这一世,你要提前收服未来那个会背叛你的人,而我的任务是——在你被封印的记忆和灵力全部觉醒之前,保护你。”
叶默死死盯着她。
他不信。
不是因为逻辑有问题,而是因为逻辑太完美了。他越是找不出破绽,就越觉得这是陷阱。
“我不需要保护。”他说。
“你现在需要。”宁轻雪说,“你的第一个封印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解开,届时你的修为会恢复到炼气三层。炼气三层在地球上确实是无敌的,但有个前提——你的第二个封印解开之前,你体内的灵力每七天会枯竭一次,每次枯竭持续十二个小时。在这个时间段里,你就是个普通人。”
叶默的表情终于变了。
因为她说的是对的。
这是三生道诀的副作用,是他前世设下封印时就预见到的问题。但这是他的核心机密,连他前世最亲近的弟子都不知道——这个女人怎么会知道?
除非,她说的都是真的。
“你告诉我这些,想要什么?”叶默问。
宁轻雪看着他的眼睛。
上一世,她隔着屏幕看他证道仙帝,看着他统御诸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当年她没有退婚,如果她没有在所有人都嘲笑他的时候也选择沉默,她的人生会是什么样?
现在,她有机会知道了。
“我什么都不要。”她说,“你当年救我一命,我欠你一世。”
叶默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燕京笼罩在灰蒙蒙的天幕下,远处CBD的高楼像一根根刺向天空的针。这座城市很大,大到能容下几百种人生;这座城市也很小,小到让两个不该相遇的人偏偏相遇。
下午三点十七分。
他体内的第一个封印准时解开。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画面交错闪过——神药门的废墟、洛影消失的背影、造化金页的金光、证道仙帝时满天雷劫……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眼睛已经变了。
不再是世家弃子的怯懦和隐忍,而是一个经历过大生大死、大起大落的灵魂,在凡胎肉身中重新苏醒的清明。
“你刚才说,我的大弟子会背叛我。”叶默的声音沉得像铁,“他叫什么名字?”
宁轻雪嘴角微弯。她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张解除婚约协议,当着慕枚目瞪口呆的面,一点一点撕成碎片,洒了一地。
“慕枚,回去告诉宁总。”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婚约不解除。非但不解除,我还准备提前完婚——就在叶默第一个封印解开后的第七天。”
慕枚的脸白了。
“至于婚礼地点……”宁轻雪看向叶默,眼里带着一丝只有重生者才能读懂的狡黠,“就定在你第二个封印解开的那天。地点嘛,你的大弟子现在的身份是沈氏集团总裁沈逸辰,他会在那天亲自来送礼。你不会拒绝吧?”
叶默看着这个女人,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修真仙帝面对命运时,独有的、冰冷到极致的掌控感。
“不拒绝。”他说。
慕枚落荒而逃。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隔着碎裂的协议纸屑对视。
窗外的天际线上,一片乌云正在聚拢。天气预报说今天有暴雨,但宁轻雪知道——那根本不是云。
那是未来即将到来的风暴,在这座城市上空,提前投下的阴影。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