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红灯灭了。
林奇摘下口罩,看着走廊里焦急等待的家属,嘴角微微上扬。这台被三位专家判定“无法手术”的脑干肿瘤切除,他用了四小时十七分钟完成,患者生命体征平稳。
“林医生,您真是太神了!”护士小跑着递上毛巾。
林奇接过,擦了擦额头的汗,没说话。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赞美。三十岁,华夏最年轻的神经外科主任医师,发表过十二篇SCI论文,主刀过三百余台高难度手术。所有人都说他是天才,是医学界的传奇。
但只有林奇自己知道,这些所谓的“天赋”,是拿上一世的命换来的。
上一世,他是沈家的养子,被当作工具培养了二十五年。沈家老爷子沈万钧救过他父亲的命,临终前把毕生医术传给了他,条件是要他“辅佐沈家后人”。林奇信守承诺,把自己的研究成果、手术心得、甚至研发的新药配方,毫无保留地交给了沈家长子沈浩。
结果呢?
沈浩在他研发出抗癌新药“林氏靶向剂”的当天,联合药监局的人以“非法行医”“药品造假”的罪名将他送进了监狱。林奇在狱中待了三年,期间沈家用他的配方申请了专利,赚了几百亿,而他唯一的亲人——相依为命的妹妹林暖,因为没钱治病,死在了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
林奇出狱那天,站在妹妹的墓前,心脏病突发,倒在了冰冷的石碑旁。
再睁眼,他回到了二十三岁。
那一年,他刚从医学院毕业,沈万钧刚去世三个月,沈浩第一次来找他,说要“一起把中医发扬光大”。
林奇看着手机上沈浩发来的消息——“林奇,来沈氏集团,我给你最好的平台,咱们兄弟联手,天下无敌。”
他笑了。
上一世他信了这句话,赔上了命。这一世,他要让沈浩知道,什么叫做“医者仁心”的代价。
“林医生,急诊来了一位病人,情况很严重!”急诊科的小王推开办公室的门。
林奇收回思绪,站起身:“什么情况?”
“男性,四十五岁,突发性肝衰竭,伴有凝血功能障碍,已经在当地医院ICU住了五天,用了人工肝支持系统但效果不佳,家属包机送过来的。”小王一边走一边汇报,“病人是沈氏集团的董事长沈浩。”
林奇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垂眸,眼底掠过一丝暗光。
“林医生?”小王疑惑地看着他。
林奇抬起头,表情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带路。”
VIP病房里,沈浩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眼白泛着不正常的橘黄色。他身边围着一群人——妻子赵婉清,助理刘成,还有两个西装革履的律师。
“林医生来了!”护士推开门。
沈浩勉强睁开眼睛,看到林奇的那一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他掩饰成感激:“林医生……拜托你了……”
林奇没说话,拿起病历翻了翻。急性肝衰竭,病因不明,常规治疗无效,再不进行肝移植,活不过一周。
“林医生,只要能救活沈总,多少钱都行。”助理刘成上前一步,语气急切。
林奇合上病历,看向沈浩,缓缓开口:“可以治。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赵婉清问。
林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公开承认林氏靶向剂的研发者是我,归还沈氏集团持有的相关专利,并赔偿林暖医疗费用及精神损失费共计三亿元。”
病房里瞬间安静了。
沈浩的脸色变了,从蜡黄变成铁青。赵婉清愣在原地。刘成瞪大了眼睛。
“你疯了?”赵婉清第一个反应过来,“林医生,沈氏集团的法务部可不是吃素的,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林奇把纸放在床头柜上,“我也知道,如果沈浩不签,他活不过七天。你们可以考虑,但时间不多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站住!”沈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虚弱但带着怒意,“林奇,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沈家对你有恩,你父亲当年要不是我爸,早就……”
“早就死了。”林奇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这句话你说了二十年,我听了二十年。沈浩,你父亲救了我父亲,我用二十五年的忠诚还了。但你不该动我妹妹。”
沈浩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你妹妹……林暖?她怎么了?”
“她死了。”林奇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在你拿着我的配方开庆功宴的那天晚上,她因为凑不齐手术费,死在了医院。那时候,你在台上说‘沈氏集团自主研发的林氏靶向剂,是华夏医学的骄傲’。”
沈浩的瞳孔骤缩。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他的声音在发抖。
林奇没回答,推门离开。
走廊里,他掏出手机,给一个号码发了条消息:“沈浩已经上钩,按计划进行第二步。”
对方秒回:“实验室的原始数据已经整理好,随时可以提交给媒体和药监局。”
林奇把手机放回口袋,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上一世,他在狱中三年,每天被狱友折磨,唯一的慰藉就是反复回忆沈浩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他把沈氏集团的商业版图、法务漏洞、专利陷阱,全部刻进了脑子里。
这一世,他不急着复仇。他花了七年时间,按部就班地考进最好的医院,做最顶尖的手术,积累最大的名望。他等的就是这一刻——沈浩自己送上门来。
当天晚上,沈浩的病情急剧恶化,陷入肝昏迷。
赵婉清哭着打电话给林奇:“林医生,求求你,他签了!他签了!”
林奇赶到医院时,沈浩已经被人搀着,颤抖着手在协议上签了字。
林奇检查了一遍,把协议收好,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银针。
“脱掉上衣,躺平。”
沈浩照做。林奇深吸一口气,手指捏着银针,精准地刺入沈浩肝俞穴、期门穴、章门穴。三针下去,沈浩的身体猛地一颤,一股黑血从针孔处渗出。
“这是……”刘成惊骇地看着。
“肝毒外排。”林奇又取出七根银针,依次刺入足三里、三阴交、太冲等穴位,“他的肝不是病变,是被下了慢性毒药,毒素累积了至少三年。”
“什么?”赵婉清尖叫出声,“谁干的?”
林奇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施针。第十一针下去时,沈浩猛地坐起来,吐出一大口黑血,然后像被抽空了一样瘫软回床上。
但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监测生命体征。”林奇对护士说。
五分钟后,护士看着仪器,声音发颤:“肝酶指标下降了百分之四十……凝血功能恢复正常……这……这不可能……”
林奇收起银针,拿起协议,转身离开。
“林医生!”沈浩叫住他,声音已经有力了许多,“你……你真的能治好我?”
林奇站在门口,背对着他:“我治好你,和你治好我,是两码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林奇侧过头,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我救你的命,是因为我答应了沈老爷子。但你要付出的代价,不只是钱和专利。”
沈浩心里一沉:“还有什么?”
林奇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沈总,林氏靶向剂的临床试验数据我已经改好了,批文下周就能下来……”
录音里,是沈浩的声音:“做干净点,别留痕迹。林奇那边,我会处理。”
沈浩的脸彻底白了。
“这段录音,我保存了七年。”林奇把手机收好,“沈浩,你的肝,我治。你的罪,你自己扛。”
他推门离开,身后传来沈浩撕心裂肺的吼声:“林奇!你不能这样!你忘了沈家对你的恩情了吗!”
林奇没回头。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城市的霓虹灯亮得刺眼。他想起妹妹临终前发给他的最后一条消息——“哥,我不疼了,你别哭。”
那时候他在监狱里,连手机都没有。
林奇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湿润已经消失。
他掏出手机,给妹妹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尽管那个号码已经停机了七年——
“暖暖,哥替你讨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