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点开那段视频的时候，手是抖的。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到极致之后的虚脱感。手机屏幕上的画面不算清晰，但足够辨认出那张脸——她的脸，被AI换脸技术嫁接在一具陌生的身体上，做着令人作呕的动作。弹幕像蛆虫一样爬过，有人打出了她的真名和学校。
“《最爱》版在线观看，高清无码。”这是发布者的文案，配了一个眨眼的表情包。
她深吸一口气，截了图，保存了链接，然后退出了页面。指甲掐进掌心的痛感让她保持清醒。上一次她这样愤怒，是三年前，沈昭明把她熬了三个通宵的方案原封不动地署上自己的名字，在集团年会上拿走了最佳创意奖。那时她摔了杯子，冲进卫生间哭了十分钟，然后擦干眼泪，笑着上台给他献花。
现在的林晚不会哭了。
她直接拨通了沈昭明的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晚晚？”声音温柔得恰到好处，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愧疚，“你看到那个视频了？我已经在让人处理了，你别——”
“沈昭明，”她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课文，“你删不掉的。我已经备份了十七个平台，包括暗网。明天早上八点，如果你没有在‘极艺科技’的官网上挂出你的辞职声明，我会把完整的溯源报告发给所有媒体。”
沉默了三秒。
“林晚，你疯了？”沈昭明的声音陡然变冷，温柔的面具碎了一地，“那视频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
“凭我当年给你写的所有代码里都留了时间戳水印，”林晚说，“凭‘星轨’项目的底层架构专利是我的名字，不是你偷改的那个。凭你公司现在的核心算法，有73%的代码是我在你‘原创’的那版方案里重构的。你要我把每一行的commit记录都打印出来贴在你公司门口吗？”
电话那头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像是被狠狠摔在了地上。
林晚挂了电话，拉开窗帘。凌晨四点的城市还在沉睡，但她的手机已经开始震动——微信消息像潮水一样涌来。有看热闹的，有假意关心的，有直接开骂的。她全部划掉，只点开了一个人的对话框。
“顾总，东西准备好了。”她发了过去。
对方秒回：“收到。明天见。”
林晚关掉手机，看着窗外一点一点亮起来的天光。三年前她从这个城市的最高写字楼摔下去过——不是跳楼，是被人从云端推了下去。沈昭明，那个她亲手扶上神坛的男人，在她没有利用价值之后，连一句再见都没说，就注销了她的工牌，清空了她所有的代码库，甚至在行业内散布她“窃取公司机密”的谣言。
她用了三年时间，在另一座城市从头来过。白天在一家小公司做技术总监，晚上接外包项目，所有的空闲时间都用来重建自己的代码帝国。而沈昭明靠着她的成果，把公司做成了行业前三，融资过了C轮，被媒体称为“最年轻的AI颠覆者”。
现在，是时候收回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九分，林晚坐在出租屋里，面前摆着三台电脑，屏幕上跳动着实时数据流。她打开了直播软件——不是要当网红，而是要让这场清算被所有人看见。
八点整，极艺科技的官网没有任何变化。
林晚笑了。她早就知道沈昭明不会辞职，那个人的自尊心比他的良心大得多。所以她准备了一份礼物。
她按下回车键。
第一波：一个自动脚本开始在知乎、微博、B站同时发布一篇长文，标题是《我是沈昭明背后的影子写手，今天我决定说出真相》。文章详细列出了过去五年沈昭明所有“代表作”的真实创作者，附上了原始文件创建时间、修改记录、邮件往来截图，甚至包括一段录音——沈昭明亲口对她说“你写的方案当然署我的名字，不然你以为我养你干什么”的录音。
第二波：一份技术报告直接发给了极艺科技的所有投资方，详细拆解了公司核心产品的代码来源，标注出每一段属于林晚的代码，并附上了法律意见书——根据著作权法，沈昭明的行为已经构成侵权，赔偿金额可能高达数十亿。
第三波：那个AI换脸视频的溯源报告。林晚在三天前就锁定了发布者的IP地址，追踪到了沈昭明的私人服务器。报告里不仅有时序证据，还有沈昭明和外包技术人员的聊天记录，里面他亲口说：“做得像一点，要让她哭着来找我。”
三波操作，耗时不到五分钟。
林晚靠回椅背，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看着评论区以每秒上百条的速度爆炸。
“卧槽，这瓜保真吗？”
“我认识这个林晚，当年在极艺绝对是技术天花板，突然就消失了，原来是被沈昭明搞走了。”
“有没有课代表总结一下？”
“沈昭明那个AI换脸视频也太恶心了吧，这还是人吗？”
“林姐收下我的膝盖，这波操作堪比教科书级别。”
手机响了。不是沈昭明，是顾晏辰。
“直播效果不错，”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点笑意，“不过你漏了一个细节。沈昭明今天早上六点偷偷转移了公司资产，我已经让人截停了。他现在名下所有账户都被冻结了。”
林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顾晏辰，她的前同事，也是当年唯一一个在她被扫地出门时站出来说话的人。后来她才知道，顾晏辰离开极艺后自己开了一家投资公司，这几年一直在暗中收购极艺的股份，现在已经持有了18%。
“你早就准备好了？”林晚问。
“从你三年前给我看那份代码记录的那天起，”顾晏辰说，“我就准备好了。只等你点头。”
电话还没挂，门铃响了。林晚打开门，是两个穿制服的快递员，抬着一个巨大的花篮。卡片上没有署名，只有一句话：“你已经赢了。”
林晚把花篮放在窗边，回头看了一眼屏幕上仍在发酵的舆论风暴。沈昭明的手机打不通了，他的律师发了声明，说“正在核实情况，将追究造谣者的法律责任”。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次，他的公关手段救不了他。
因为林晚手里还有最后一张牌，一张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的牌。
她打开保险柜，取出一个U盘。里面是一段视频，拍摄时间是四年前，地点是极艺科技的会议室。画面里，沈昭明正在向一个投资人展示“自己”的最新成果——一个基于深度学习的推荐算法。但视频的角落里，林晚正坐在电脑前写代码，沈昭明讲解的每一页PPT，都是她实时传送到屏幕上的。
这段视频的拍摄者，是顾晏辰。他一直没删。
林晚把U盘插上电脑，上传到了直播间的文件分享区。她打了一行字：“这是最后一课。别相信画饼的人，要相信证据。”
直播间的人数已经突破了两百万，而且还在疯涨。弹幕彻底刷屏，几乎看不清任何一条完整的消息。但林晚注意到一条，是一个叫“极艺小员工”的用户发的：“林姐，我们技术部所有人都在看直播。我们都知道那些代码是谁写的，但我们都怕丢工作不敢说。对不起。”
林晚的眼睛有点酸。
她回了一条：“不用道歉。从现在开始，你们不用怕了。”
上午十点，极艺科技的董事会紧急召开。沈昭明没有出席。有消息称，他在家中被警方带走，涉嫌商业欺诈、侵犯著作权、以及传播淫秽物品。消息一出，极艺科技的股价在十分钟内跌停了。
林晚关掉了直播。她不需要再看下去了，因为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极艺科技的股东会紧急接触她，希望她“回归”担任CTO；沈昭明的律师会试图庭外和解，开出天价赔偿；媒体会把她的故事包装成“天才女程序员复仇记”，反复消费。
但她不打算回去了。
她拿起手机，给顾晏辰发了一条消息：“公司名字想好了吗？”
顾晏辰回得很快：“‘晚辰科技’。你的名字在前面。”
林晚笑了。她没有拒绝，因为她知道，这一次，她不需要把任何人的名字放在自己的前面。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花篮里的白色百合上。林晚想起四年前的那个深夜，她一个人在办公室加班，沈昭明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晚晚，你放心，等公司做大了，我不会忘记你的。”
她当时信了。
现在的林晚不会信任何人的承诺。她只信自己写的代码，自己存的证据，自己铺的路。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沈昭明发来的，只有一句话：“你赢了。但你毁了我。”
林晚看着这条消息，想了很久，最终打了四个字发过去：
“是你毁了你自己。”
然后她拉黑了他，关了手机，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啤酒，坐在窗前慢慢喝。楼下有人在放鞭炮，大概是哪家店开业。阳光把整个房间照得通透，那些曾经藏在这个出租屋角落里的黑暗，似乎也一并被驱散了。
她想起那段《最爱》版视频，想起那些恶心的弹幕，想起沈昭明想用这种方式逼她崩溃、逼她求饶。他以为她还是四年前那个会为他摔杯子、为他哭、为他毁掉自己所有退路的女孩。
他不知道，那个女孩三年前就死了。
现在活着的，是全新的林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