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罐炸开的时候,滚烫的糖浆浇在手上,林蜜连叫都叫不出声。
监狱食堂里所有人都看着她的双手从红肿到溃烂,而她只是死死盯着电视屏幕上那张脸——她的前男友陆津,正站在领奖台上高举“年度青年创业家”奖杯。
旁边挽着他手臂的女人,是她曾经的闺蜜,白恬。
“本台记者报道,陆氏科技创始人陆津先生今日宣布与白恬小姐订婚……”
林蜜低头看着自己满是伤痕的手。
这双手,曾经为陆津熬过无数个通宵,写出他公司最核心的蜂蜜检测算法。她放弃了保研,掏空了母亲治病的钱,甚至和父亲断绝关系。最后陆津说她的算法有漏洞,把她送进监狱顶了商业欺诈的罪。
母亲在她入狱第二天就病逝了。
父亲脑梗发作,无人照料,死在了出租屋里。
林蜜闭上眼睛,听见糖浆在皮肤上滋滋作响。
再睁开眼,是阳光。
刺眼的阳光。
她猛地坐起来,看见自己白嫩完整的手指,看见床头那张熟悉的老式书桌,看见墙上贴着的“距考研还有187天”的倒计时。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2019年9月3日。
陆津发来消息:“蜜蜜,订婚的事我跟家里说了,下周咱们先把协议签了。对了,你那个蜂蜜光谱检测的论文数据,能不能发我一份?公司这边急着用。”
林蜜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慢慢收紧。
上一世,她回复“好”。
这一世——
她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顾晏辰吗?我是林蜜,你之前说想买我的蜂蜜检测专利,报价五百万,还算数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低沉的笑声:“当然。不过林小姐,你上周不是说要留给陆津的公司吗?”
“陆津?”林蜜笑了,“他不配。”
签完合同的第三天,林蜜坐在学校图书馆里,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陆津已经打了四十七个电话。
从“蜜蜜你怎么不回消息”到“你是不是在闹脾气”,最后变成“林蜜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那个算法是我跟你一起想的,你凭什么卖给别人”。
一起想的?
林蜜翻出电脑里保存的代码提交记录,每一行都有她的名字,最早的版本可以追溯到两年前,那时候陆津连Python是什么都搞不清楚。
她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除了算法源码,还有陆津公司过去三年的财务流水、偷税证据、以及白恬在背后教唆她“签一份责任协议”的录音。
上一世,这些东西在她被定罪时“神秘消失”了。
这一世,她提前备份了七份。
手机震了一下,是父亲发来的消息:“蜜蜜,你陆阿姨说你们下周订婚,让我和你妈准备五十万给你们做启动资金?怎么回事?”
林蜜深吸一口气,直接打了过去。
“爸,不订婚了。”
“什么?!”
“陆津想用我的专利开公司,我没给,他翻脸了。”她说得很平静,“爸,对不起,之前是我糊涂。妈的身体怎么样?下周我陪她去做个全面检查,我查过了,三甲医院有个专家号,专门看心脏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母亲的声音远远传来:“蜜蜜说要带我去看病?这孩子……是不是受委屈了?”
“妈,没受委屈。”林蜜声音有点哑,“就是突然想明白了。”
挂掉电话,她打开朋友圈。
白恬刚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一束玫瑰,文案写着:“有些人啊,把别人的东西当自己的,还好意思翻脸。不过没关系,该是谁的,终究是谁的。”
下面共同好友的评论已经炸了。
“恬恬说的是林蜜吗?她不是要跟陆津订婚了?”
“听说她把算法卖给别人了,陆津气得不轻呢。”
“不会吧,林蜜不是那种人……”
林蜜截了图,保存。
然后她给白恬单独发了一条消息:“白恬,你去年八月跟陆津在希尔顿开房的记录,要我发群里吗?”
三秒后,那条朋友圈被删了。
五分钟后,白恬打来电话,声音带着哭腔:“蜜蜜你听我解释,那是陆津他喝多了,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我没兴趣听。”林蜜挂断。
上一世,白恬也是这样哭,哭着说“陆津只是把我当妹妹”,哭着说“蜜蜜你别误会”,哭着把林蜜所有的底牌都套走,然后笑着递给她一杯加了料的酒,笑着看她签下那份让她坐牢的责任书。
这一世,林蜜连看都不想看她一眼。
顾晏辰约林蜜在金融中心的顶层咖啡厅见面。
这个男人比上一世她记忆中的还要危险——三十五岁,蜂蜜产业巨头“辰丰集团”的掌门人,白手起家,手段狠辣,在业内被称为“蜂王”。
上一世,他出价八百万想买林蜜的专利,被陆津和白恬联手搅黄,最后陆津的公司在顾晏辰的打压下破产,但那时候林蜜已经在监狱里了。
“林小姐,你的算法我让技术团队看过了。”顾晏辰把一份文件推过来,“比市面上现有的光谱检测精度高出37%,这个数据如果属实,整个蜂蜜行业的质检标准都要被改写。”
“属实。”林蜜说,“但我有一个附加条件。”
“说。”
“我要进你的公司,做技术总监。”
顾晏辰端起咖啡的手顿了一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一个还没毕业的研究生,开口就要技术总监的位置?”
“我可以先做三个月技术顾问。”林蜜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这是我根据辰丰现有生产线写的优化方案,你先看,不满意当我没说。”
顾晏辰翻开第一页,眉头微动。
他一页一页看下去,越看越快,最后合上文件,盯着林蜜看了整整五秒钟。
“你这些数据,是怎么拿到的?”
“我算的。”林蜜说,“你的工厂在诸城、临沂、秦皇岛有三个生产基地,每个基地的设备型号我都列在上面了,不需要去现场,通过公开的招标信息和产能数据就能反推出来。”
顾晏辰靠在椅背上,眼神变了。
“林蜜,”他慢慢说,“你跟陆津分手,是因为发现他配不上你?”
林蜜笑了:“不是。是因为他该死。”
这句话说得太直白,连顾晏辰都愣了一秒。
然后他也笑了,伸出手:“技术总监,试用期一个月。明天入职。”
入职第一周,林蜜就干了三件事。
第一件,她把辰丰蜂蜜的检测流程全部重构,检测时间从四小时压缩到四十分钟,精度不降反升。生产部门的负责人当场傻眼,说“这姑娘是不是开了天眼”。
第二件,她通过顾晏辰的关系,联系上母校的导师,重新申请了保研资格。导师看完她发表的论文和专利,二话不说就批了。
第三件,她陪母亲去了医院,专家说是早期冠心病,及时治疗可以控制。母亲拉着她的手哭:“蜜蜜,你以前眼里只有陆津,妈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这一天了。”
林蜜没哭,她把母亲的手握得很紧。
上一世,她没能见母亲最后一面。这一世,她要把欠的都还上。
陆津那边也没闲着。
他的公司注册了,名字叫“蜜津科技”,logo用了林蜜手绘的蜜蜂图案——那是她熬了三个通宵画的,陆津说“等公司做大了,这就是咱们的符号”。
现在那个符号下面,写着陆津和白恬的名字。
林蜜刷到这条新闻的时候,正在辰丰的实验室里调试设备。她看了一眼,关掉页面,继续工作。
但陆津显然不打算放过她。
第三天晚上,林蜜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林蜜,你妈最近身体不好吧?听说你爸退休金也停了。我知道你恨我,但你把算法卖给顾晏辰,就是在跟我作对。你考虑清楚,回来帮我,我给你30%的股份,比你打工强一百倍。”
林蜜回了两个字:“滚蛋。”
陆津的电话立刻打过来,声音里带着怒气:“林蜜,你非要这样是不是?你以为顾晏辰真看得上你?他就是利用你!等你的技术被他吃透了,你什么都不是!”
“陆津。”林蜜说,“你公司注册资金两百万,其中一百二十万是你爸妈借的,剩下的八十万里,有五十万是你用我的名字贷的款。这笔钱,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还有,你公司现在用的检测算法,是我两年前写的初版,精度连我现在做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你拿这个去跟辰丰竞争,你觉得你有胜算吗?”
“你……”陆津的声音变了,“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当然知道。”林蜜说,“因为你所有的一切,都是偷我的。”
她挂了电话,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真正的高潮在一个月后。
蜜津科技召开新品发布会,陆津在台上意气风发地宣布:“我们自主研发的蜂蜜光谱检测技术,精度达到行业顶尖水平,已经与多家大型蜂蜜供应商签订独家合作协议!”
台下掌声雷动。
白恬站在陆津身边,笑得温柔得体。
就在这时,大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所有人以为只是技术故障,但当画面重新亮起的时候,屏幕上出现的不是PPT,而是一份代码提交记录。
时间戳:2017年3月到2019年8月。
提交人:Lin Mi。
每一次提交的备注写得清清楚楚——“优化光谱拟合算法”“修正基线漂移”“增加多变量校准模型”……
台下安静了。
陆津的笑容僵在脸上。
白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什么?”前排的记者已经举起了相机。
大屏幕继续滚动,每一页都是代码、数据、实验记录,每一页都有林蜜的签名。最后出现的是一份聊天记录截图,时间显示两年前——
陆津:“蜜蜜,你这个算法太牛了,咱们一起创业,我负责商业,你负责技术,股份你四我六,行不行?”
林蜜:“好啊!那我今晚把完整代码发你。”
陆津:“不用不用,你先发我核心部分就行,我找人评估一下商业价值。”
下一张截图更劲爆。
白恬给陆津发的消息:“她那个算法我已经看过了,核心逻辑都在她脑子里,光有代码没用。你得让她签一份责任协议,以后出了任何问题,都是她承担。这样就算她翻脸,也拿你没办法。”
陆津回复:“你确定她会上当?”
白恬:“她那么信任你,你说什么她都会签的。”
全场哗然。
陆津的脸白得像纸,他冲向后台想关掉屏幕,但技术人员手忙脚乱地试了半天,屏幕上的画面纹丝不动。
“各位来宾,”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会场后方传来。
所有人回头。
林蜜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西裤,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一步一步走上台。
她走到陆津面前,把文件夹打开,里面是一份立案通知书。
“陆津,你涉嫌商业欺诈、窃取商业机密、虚假贷款,我已经向经侦大队提交了所有证据。”林蜜的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是立案回执,你看看吧。”
陆津盯着那份通知书,嘴唇发抖:“你……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毁了我?”
“毁了你是顺便的。”林蜜说,“我主要是想救我自己。”
白恬突然尖叫起来:“林蜜你血口喷人!那些聊天记录是伪造的!”
林蜜转头看她,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
白恬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清晰得可怕:“蜜蜜你听我解释,那是陆津他喝多了,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录音继续,是白恬接着说:“但是那个责任协议你必须签,不然陆津说他不跟你订婚了……我也是为你好,你要是不签,他翻脸了,你之前投入的那些都白费了……”
白恬的脸彻底白了。
“这份录音是去年十月你跟我说的原话。”林蜜收起手机,“白恬,你放心,经侦也会找你的。洗钱、伪造合同、教唆欺诈,你一样都跑不掉。”
她说完,转身面向台下所有人,鞠了一躬。
“各位,我是林蜜,那个算法真正的发明人。抱歉以这种方式打扰大家,但我实在不想再忍了。”
会场安静了整整三秒,然后掌声雷动。
陆津和白恬被带走的那天,林蜜正在辰丰的实验室里做最后的测试。
顾晏辰走进来,把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什么?”
“聘书。正式的技术总监,年薪三百万,外加期权。”顾晏辰靠在门框上,“不过我得问你一句,你那些证据准备了多久?”
林蜜想了想:“很久。”
其实也不久,就是两辈子而已。
顾晏辰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林蜜,你跟我见过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样。”
“因为我不谈恋爱?”林蜜头都没抬。
“因为你狠。”顾晏辰说,“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
林蜜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笑了。
“顾总,我不是狠。我是死过一次的人。”
窗外,阳光正好。
手机震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蜜蜜,妈今天复查,医生说恢复得很好。你爸炖了排骨汤,等你回来喝。”
林蜜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放下,继续调试设备。
那些欠她的,她都拿回来了。
那些她欠的,她也正在还。
至于爱情?上一世她以为那是蜜糖,结果是一整罐毒药。
这一世,她只想做自己的蜂王。
实验室的门被敲了两下,顾晏辰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林总监,今晚团队聚餐,你来不来?”
林蜜想了想,打开门。
“来。但我只吃自己做的蜂蜜柚子茶。”
顾晏辰笑了:“行,我买单。”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