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爸,是你吗?”
破旧的出租屋里,一个瘦小的女孩蜷缩在墙角,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嘴角还有淤青。她仰头望着门口那个高大的男人,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见。
陈沧澜站在门口,浑身僵硬。
他整整坐了七年牢。
七年前,他是北境最年轻的战神,统帅十万铁骑,镇守国门。七年后,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夹克,站在女儿面前,连一句“我回来了”都说不出口。
“念念。”
他蹲下身,声音沙哑。
小女孩愣住了,眼眶瞬间通红,可她没有扑过来,而是下意识地往墙角缩了缩。这个动作像一把刀,狠狠扎进陈沧澜的心脏。
“他们说……说我爸爸是坏人,是杀人犯。”念念低下头,声音小小的,“他们说爸爸永远不会回来了。”
陈沧澜的拳头猛地攥紧,骨节咯吱作响。
七年前,他被人陷害,以“叛国罪”入狱。妻子周婉清在他入狱后第三个月就改嫁了,带走了所有家产,唯独把两岁的念念丢在了福利院门口。
他在狱中拼了命地表现,减刑、减刑、再减刑,只为了能早点出来找到女儿。
“念念,爸爸不是坏人。”他伸手,轻轻握住女儿的小手,“爸爸回来了,以后再也没人能欺负你。”
念念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终于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陈沧澜抱着女儿,感受着她瘦弱的身体在自己怀里颤抖,胸腔里涌起一股滔天的怒意。
他回来了。
那些欠他的,欠念念的,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念念,告诉爸爸,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念念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出了原委。
她现在读小学二年级,寄养在福利院安排的临时家庭里。那家的男主人姓刘,是个酒鬼,喝醉了就打她。女主人嫌她晦气,说她“克父母”,从来不给她好脸色。昨天,刘家的儿子把她从楼梯上推下去,她磕破了嘴角,刘家人连创可贴都没给她买一个。
陈沧澜听完,脸上的表情反而平静了。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比暴怒更可怕。
“走,爸爸带你回去。”
他抱起女儿,走出出租屋。
刘家住在城东一个老旧小区,陈沧澜抱着念念走到门口时,正好碰上刘家男主人刘建国拎着酒瓶子从外面回来。
刘建国看见念念,先是一愣,然后眯着眼打量陈沧澜:“你谁啊?”
“我是念念的父亲。”陈沧澜声音平静。
刘建国脸色一变,随即冷笑起来:“哦,你就是那个坐牢的?我说呢,什么人能生出这种晦气东西。你来得正好,赶紧把她领走,这半年养她的钱你得结一下,一个月算你两千,总共一万二。”
念念把脸埋进陈沧澜的脖子里,身体在发抖。
陈沧澜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女儿的背。
“怎么?想赖账?”刘建国把酒瓶子往地上一墩,“我告诉你,你要是不给钱,今天别想——”
话没说完。
陈沧澜抬起脚,一脚踹在刘建国的胸口。
刘建国整个人飞出去三四米,撞在楼道墙上,滑落在地,酒瓶子碎了一地。他捂着胸口,张着嘴,像被扔上岸的鱼一样拼命喘气,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一脚,是替我女儿还你的。”陈沧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七年前,没人敢在我面前大声说话。你算什么东西?”
他抱着念念走进刘家。
屋子里一片狼藉,刘建国老婆张翠花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一个陌生男人进来,吓了一跳:“你谁啊?怎么随便进别人家?”
陈沧澜没理她,径直走到念念住的小房间。
门推开,他愣住了。
那根本不是房间,是阳台改出来的一个隔间,连暖气都没有。一张破行军床上堆着发霉的被子,窗户玻璃裂了一条大缝,冷风呼呼往里灌。床头放着一个塑料碗,里面还有半碗凉透了的稀饭。
陈沧澜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他想起自己曾经在北境指挥千军万马,想起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而他的女儿,他陈沧澜的女儿,竟然被扔在这样一个地方,像条狗一样活着。
“念念,你的东西呢?”
“没……没有东西。”念念小声说,“那些都不是我的。”
陈沧澜转身走出房间,目光扫过客厅。张翠花已经站了起来,手里攥着手机,色厉内荏地喊:“你再不走我报警了!我告诉你,你一个坐过牢的,再犯事就得判死刑!”
陈沧澜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打了念念几次?”
张翠花被他的眼神吓得后退一步:“我、我没打过她!你别血口喷人!”
“我问你,打了她几次?”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千斤重锤一样砸在张翠花心上。张翠花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陈沧澜点了点头:“不说是吧。没关系,我自己查。”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那是他在北境时的副官,赵铁生的电话。七年了,他不知道这个号码还能不能打通。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那头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将……将军?”
“铁生,”陈沧澜的声音很平静,“我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然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跪在了地上。赵铁生的声音哽咽了:“将军,我就知道您一定会出来!您等着,我马上联系兄弟们,我们——”
“先不急。”陈沧澜打断他,“帮我查一件事。城东刘家,刘建国、张翠花夫妇,我要他们所有的信息,包括工作单位、社会关系、违法记录。三天之内。”
“是!”
电话挂断。
张翠花已经吓得脸色发白,她虽然不知道陈沧澜到底是什么人,但“将军”两个字她听得清清楚楚。
陈沧澜抱起念念,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肮脏的房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刘建国肋骨断了三根,让他自己去医院。医药费你们自己出。至于念念这半年的事,我改天再跟你们算。”
门在身后关上。
念念搂着陈沧澜的脖子,小声问:“爸爸,你是将军吗?”
陈沧澜低头看着女儿,这个小小的、瘦弱的孩子,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亮。
“念念,爸爸以前是将军。”他轻声说,“以后,爸爸只是你的爸爸。”
念念眨了眨眼,终于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那是陈沧澜七年来,看到的最美好的东西。
三天后,赵铁生的消息到了。
刘建国,四十二岁,城东街道办临时工,长期酗酒,有家暴前科。张翠花,四十岁,无业,曾因虐待儿童被社区警告过一次,但因为没有证据,不了了之。
更重要的是,赵铁生查到了一件事——念念之所以被送到刘家,根本不是福利院的正常安排。
“将军,我查了福利院的记录,念念本来被安排在一个正常家庭,但有人打了招呼,特意把她换到了刘家。”赵铁生的声音低沉,“打招呼的人,姓周。”
陈沧澜的眼睛眯了起来。
姓周。
周婉清。
他的前妻,念念的亲生母亲。
“继续查。”陈沧澜说,“我要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
“是。另外将军,兄弟们听说您出来了,都炸了。老部下们已经在集结了,您要不要见见他们?”
陈沧澜沉默了几秒。
“见。明天下午,老地方。”
老地方,是城北一座废弃的仓库。七年前,那是他出征前和兄弟们喝酒的地方。
第二天下午,陈沧澜带着念念到了仓库。
门推开的一瞬间,他愣住了。
仓库里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所有人穿着整齐的黑色作战服,胸前别着一枚金色的狼头徽章——那是他当年设计的北境战狼徽章。
赵铁生站在最前面,身后是上百个身经百战的战士。
“敬礼!”
赵铁生一声令下,所有人同时举起右手,动作整齐划一,干脆利落。
仓库里安静得只剩下拳头捶击胸口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有力。
念念趴在陈沧澜肩膀上,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些高大的叔叔们向爸爸敬礼。
陈沧澜的眼眶微红,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兄弟们,”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我陈沧澜回来了。这七年,我对不起你们。但从今天起,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我们。”
赵铁生红着眼眶上前一步:“将军,您一声令下,十万兄弟随时待命!”
陈沧澜摇了摇头。
“不急。”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念念,声音变得很轻,“先把我女儿的账,算清楚。”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陈沧澜接通,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娇柔、甜腻,带着几分刻意的颤抖:“沧澜……是你吗?我、我是婉清……我知道你出来了,我想见见你,也想见见念念……”
陈沧澜没说话。
七年了,这个女人改嫁后,连看都没看过念念一眼。现在他刚出来三天,她就知道了消息。
“沧澜,当年的事有误会,你听我解释……还有,你被冤枉入狱的事,我也知道一些内情……如果你想知道真相,明天上午来皇冠酒店301房间,我等你。”
电话挂断。
陈沧澜盯着手机屏幕,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七年了。
有些账,是该好好算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