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屏幕上那个高清到连睫毛都能数清的画面,手指把鼠标捏得咯吱作响。
画面里,我妈正坐在一个男人的副驾驶上,笑得比我见过的任何一次都灿烂。
她穿着我没见过的新大衣,头发烫成了大波浪,嘴上涂着鲜艳的口红——这个妆容,她上个月跟我说是“去姐妹家打牌随便抹的”。
进度条显示视频还剩三分之二。
我没停,继续往下看。
镜头切换,角度更近了。像是有人把手机贴在车窗玻璃上偷拍的。副驾驶的我妈突然侧过脸,凑向驾驶座的男人,两个人亲了一下。
那个男人不是我爸。
我爸这会儿应该还在工地上搬钢筋,为了给我凑下学期的学费,他已经连续三个月没回过家了。
视频继续播放。我妈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清晰得刺耳:“老陈,你答应我的那套房子,什么时候过户呀?”
男人的声音带着笑:“急什么,等我跟你家那口子摊牌再说。”
“那你快点嘛,我这边都快装不下去了——我女儿下周回来,我还得演那个省吃俭用的好妈妈,烦死了。”
“你女儿不是考上重点大学了吗?”
“考上又怎样?她爸那个穷鬼,连学费都快掏不起了。我还得装作心疼他,恶心死了。要不是为了等你,我早摊牌了。”
视频到这里,画面晃了一下,然后断了。
播放列表自动跳到下一个视频。
标题写着:《我的好妈妈6(续):深夜宾馆实拍,高清无码》。
我没点开。
我坐在椅子上,感觉浑身的血都在往头顶涌。客厅里传来我妈的声音,她正在跟我爸视频通话,语气温柔又疲惫:“老张,你别太累了,身体要紧……我跟闺女在家都挺好的,你放心……嗯,钱的事你别操心,我这边也能打点零工……”
我推开房门,走到客厅。
她挂掉电话,转头看见我,立刻露出那个我看了二十年的慈母笑容:“宝贝,饿不饿?妈给你下碗面去?”
“不用了。”我说,“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呀?”
“你认识一个叫老陈的人吗?”
她的笑容僵住了。
零点三秒的微表情变化,如果不是那个高清视频把我训练得像个面部识别机器,我可能根本捕捉不到。她的瞳孔骤缩,右眼皮跳了一下,嘴角的笑意像被冻住了一样。
“什么老陈?”她问,声音还维持着平稳,“你同学家长?”
我没说话,把手机掏出来,点开那个视频,把屏幕对准她。
她没有看屏幕。
她先看的,是我的脸。
然后才慢慢低下头,去看那段她已经看过无数次的画面。
视频播放到第三秒的时候,她伸手来抢我的手机。我早有准备,退后两步,把手机举高。
“谁发给你的?”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温柔,带着一种我从没听过的冷意,“是不是你爸?他找人查我?”
“所以是真的。”
“我问你是谁发的!”
她吼了出来。我认识她二十年,她从来没对我吼过。她永远是那个轻声细语、舍不得骂我一句的“好妈妈”。这个吼声让我确认了一件事——视频里那个说话刻薄的女人,才是真实的她。
“你根本不关心我跟你爸怎么样,”我说,“你只关心谁拆穿了你。”
“你懂什么!”她的表情扭曲了,精致的妆容此刻看起来像一张面具,“你以为你爸是什么好东西?他一年到头挣几个钱?我跟着他二十年,住过像样的房子吗?你那些同学家里,谁家妈妈像我这么苦?”
“所以你找了个开奥迪的?”
“至少他舍得给我花钱!”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但我分不清那是委屈还是恼羞成怒,“你以为我想演戏?我演了二十年!二十年!你知不知道我多累?”
“那你离婚啊。”
她愣住了。
“你不离婚,”我一字一顿地说,“是因为我爸虽然穷,但他把挣的每一分钱都给了家里。你跟老陈的事一旦曝光,你什么都拿不到。所以你两边都要占着——一边拿我爸的血汗钱,一边花老陈的脏钱。”
“你说谁脏?”
“说你们。”
我转身走进卧室,把门反锁了。
她开始砸门。不是那种着急的敲,是真的砸。拳头砸在木门上,整面墙都在震。她一边砸一边哭一边骂,骂我爸穷,骂我白眼狼,骂我不懂她的苦。
我靠在门板上,点开了那个没看完的视频。
宾馆走廊,昏暗的灯光,一个穿着浴袍的女人从房间走出来拿外卖。高清镜头把她的脸拍得清清楚楚。
我妈。
第二个视频播完,自动跳到第三个。
《我的好妈妈6:转账记录全曝光,女儿彻底心死》。
我没关声音。门外砸门的动静突然停了。
我妈大概也听见了。
视频里是一张张截图,微信转账记录、银行流水、购物订单。时间跨度三年。老陈给她转的钱,加起来四十多万。她转给我爸的,零。她转给我的,每个月一千五的生活费,备注写着“妈妈爱你,省着点花”。
而同一时期,她在唯品会上买的大衣,最便宜的一件两千三。
我翻出上个月我爸给我转学费的聊天记录。他转了一万二,备注是“爸爸这个月工资发了,先给你凑上,剩下的下个月再补”。转账时间是凌晨两点——他加完班在工棚里给我转的。
聊天记录再往上翻,是他发来的工地照片。安全帽,灰扑扑的脸,身后是正在浇筑的混凝土。配文:“闺女,爸在这儿挺好的,伙食不错,你别担心。”
我把这些截图保存好,打开通讯录,找到我妈的妹妹——我小姨的电话。
拨通。
“喂?小姨,我想问您一件事。我妈跟一个叫老陈的人,您认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知道了?”小姨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终于还是来了”的疲惫。
“您早就知道。”
“你小姨父告诉我的,去年发现的。我们没敢跟你说。”
“小姨,您能帮我一件事吗?”
“你说。”
“把我妈这些年的转账记录和购物记录整理一份,我要用。”
小姨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挂断电话,我打开门。
我妈站在门口,脸色煞白。她大概已经听到了我和小姨的通话。
“你要干什么?”她问,声音发抖。
“我要做什么,”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终于有了一种我期待的情绪——恐惧,“你很快就会知道。”
我把房门重新关上,开始写一封邮件。
收件人:我爸。
附件:那三段视频,以及我刚刚整理好的所有截图。
《爸,这是你要的真相》。
邮件写到一半,我停下来想了想,又把收件人换成了小姨。
先让小姨帮我确认一下,我爸知道了会怎样。
不是我怕他受不了。
我是怕他知道以后,还会原谅她。
我爸这个人,善良了一辈子。
但我不会让他继续善良下去了。
点击发送。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客厅里传来我妈打电话的声音,她在哭,在求人,在说“我女儿疯了”。
我没疯。
我只是终于看清了。
那个我喊了二十年“好妈妈”的女人,从来没有真正当过一天妈妈。
而我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她的真面目,像那个高清视频一样,一帧一帧地,放给所有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