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了。”
我盯着验孕棒上的两条红杠,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对面的男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我上辈子见过无数次的假笑——嘴角上扬,眼底冰冷,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
“真的?太好了宝宝,我们马上结婚,我一定好好对你和孩子。”
沈临渊伸出手,想握我的手。
我避开了。
上辈子,就是这句话,让我放弃了保研名额,掏空了父母的积蓄,把所有的创意和心血都倾注到他的创业项目里。我像个傻子一样相信他会娶我,会对我好,会让孩子有个完整的家。
结果呢?
怀孕七个月的时候,他联合我的“好闺蜜”林知意,伪造了一份商业间谍的罪名扣在我头上。我在看守所里早产,孩子没保住,父母变卖所有家产想捞我出来,却在去法院的路上出了车祸。
我是在监狱里得知他们死讯的。
那天晚上我咬碎了枕巾,一口血咽回肚子里,在墙上用指甲刻了两个字——等着。
然后我就回来了。
回到今天,回到这个验孕棒显示出两条杠的下午,回到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
“宝宝?你怎么了?”沈临渊见我迟迟不说话,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但很快被他压下去,“是不是太惊喜了?我就说咱们该要个孩子,你看——”
“打掉。”
我打断他,语气淡漠得像在说一个与他无关的决定。
沈临渊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说什么?”
“我说,这个孩子我不要了。”
我站起身,把验孕棒丢进垃圾桶,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临渊,咱们分手吧。”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太熟悉这个表情了——上辈子他每次算计我之前,都是这副模样。先震惊,再试探,最后用甜言蜜语或者道德绑架把我绕进去。
“你开什么玩笑?”他站起来,试图拉我的手,“是不是孕早期情绪不稳定?我理解,咱们去看医生——”
“不用。”我抽出被他碰到的手腕,用湿巾擦了擦,动作刻意得让他脸色铁青,“我没有情绪不稳定,我很清醒。清醒到想明白了——你沈临渊,不值得我放弃任何东西。”
他的眼神变了。
那种伪装的温柔一层层剥落,露出底下精明的算计和冰冷的审视。
“苏晚,你是不是听谁说什么了?”他压低声音,换了一种策略,像个耐心的猎人在哄骗猎物,“林知意?她跟你说什么了?你知道她一直嫉妒我们的感情——”
“她说什么不重要。”我拎起包,朝门口走去,“重要的是,从现在起,我说什么才重要。”
我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人。
林知意。
她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脸上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温柔笑容,像个称职的闺蜜。但我知道,这副笑容底下藏着什么——上辈子,就是她亲手把伪造的商业机密文件塞进我的电脑,然后“无意间”让沈临渊发现。
“晚晚,你们怎么了?我在外面听到你们在吵——”她一脸担忧地看向沈临渊,又看向我,演技精湛到可以拿奥斯卡。
我看着她,笑了。
“林知意,这盘水果是给我吃的,还是给沈临渊吃的?”
她一愣:“当然是给你——”
“那你知不知道我对芒果过敏?”
她的笑容瞬间凝固。
盘子里,金黄色的芒果块码得整整齐齐,上面还插着几根精致的牙签。
“我……我忘了,对不起晚晚,我真的忘了——”她的眼圈立刻红了,委屈得像是我在欺负她。
沈临渊立刻心疼了:“苏晚,知意也是一片好心,你不至于——”
“至于。”
我拿起一块芒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你……你不是过敏吗?”林知意的声音都在发抖。
“是啊,我对芒果严重过敏,上次过敏住院还是你陪我去的,记得吗?”我舔了舔嘴唇,“那你猜,我现在为什么没事?”
她的脸白了一瞬。
“因为这块不是芒果,是木瓜染了黄色素。”我把牙签丢回盘子里,“你特意挑了长得像芒果的木瓜,想让我误会自己过敏,然后去医院,然后沈临渊就有时间翻我的电脑,把你们的商业间谍计划提前,对吗?”
空气凝固了。
沈临渊和林知意对视一眼,我从他们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恐惧。
不是对阴谋败露的恐惧,而是对我的恐惧。
因为他们发现,面前这个女人,突然变得他们完全不认识了。
“晚晚,你在说什么啊?”林知意干笑着,声音发紧,“什么商业间谍,我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我拿出手机,晃了晃,“我帮你录下来了,回头你慢慢听。”
她的脸彻底垮了。
沈临渊猛地伸手来抢手机,我早有防备,侧身避开,退到走廊上。
“苏晚,你冷静点!”他压着嗓子,额头上青筋暴起,“有什么话好好说,别把事情闹大——”
“闹大?”我把手机收好,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沈临渊,你偷了我的创业方案,注册了公司,用我的名字贷了款,还打算在我怀孕七个月的时候把我送进监狱。你觉得,这叫‘闹大’?”
他的脸彻底黑了。
林知意已经吓得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走了。
走出那栋公寓,我站在街边,深深吸了一口气。
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吹得我眼睛发酸。我仰起头,让眼泪倒流回去——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痛快。
上辈子,我在这里流了太多眼泪,这辈子一滴都不需要了。
手机响了。
我看了眼来电显示——妈妈。
接通的瞬间,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晚晚啊,妈给你炖了排骨汤,你什么时候回来?那个沈临渊要是欺负你,你跟妈说,妈——”
“妈。”
我打断她,声音有些哽咽,但这次不是因为委屈。
“怎么了?”妈妈立刻紧张起来。
“我想回家。”我说,“现在就回。”
“好好好,妈等你,路上小心——”
“妈。”
我又叫了一声。
“嗯?”
“我有了。”我说,“有了重新来过的机会,有了保护你们的决心,还有——”
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上辈子,那个孩子没了。但这辈子,我会让她活下来,活得好好的,活在所有人都伤害不了她的地方。
“还有什么?”妈妈在电话那头笑着问。
“还有一张银行卡。”我打开手机银行,看着账户余额——三万两千块,是我上辈子攒下来准备给沈临渊买生日礼物的钱。
这辈子,这笔钱有了别的用处。
“妈,我马上到家,你等我。”
挂掉电话,我拦了辆出租车。
坐进去的瞬间,手机震了一下——是沈临渊发来的消息。
“苏晚,你以为这样就能毁了我?你太天真了。你所有的方案、创意、人脉,都在我手里。你没有证据,什么都没有。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好好谈谈。”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然后回了一个字:
“等。”
他秒回了三个问号。
我没再理他,而是打开了另一个对话框——一个我上辈子到死都不知道的联系人。
顾晏辰。
沈临渊的死对头,行业里最大的投资公司的掌舵人。上辈子,沈临渊无数次想搭上这条线都没成功。
这辈子,我要帮他成功。
我编辑了一条消息发过去:“顾总,我是苏晚。有一份能让你在三个月内碾压沈临渊的方案,有兴趣吗?”
发送。
三秒后,对方回了:“见面聊。”
我看着这两个字,嘴角缓缓上扬。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我知道,接下来我要面对的,不是一场轻松的游戏,而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
但没关系。
我有了孩子,有了刀,有了必须赢的理由。
出租车拐进小区,我看到楼下站着一个人——我妈。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家居服,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排骨汤,站在路灯下,像个守望者。
我鼻子一酸,付了钱下车,跑过去抱住她。
“妈。”
“哎,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拍着我的背,声音也在抖,“汤还热着,先喝汤,有什么事回家说。”
我埋在她肩膀上,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终于忍不住哭了。
但不是上辈子那种绝望的、看不到头的哭。
是带着笑的哭。
因为我知道,这辈子,我不会再让她和爸爸为我伤心了。
手机又震了。
我擦干眼泪,看了一眼——沈临渊发了十几条消息,从威胁到哀求,从道德绑架到人身攻击,花样百出。
最后一条是:“苏晚,你会后悔的。”
我把他拉黑了。
然后打开和顾晏辰的对话框,发了一个定位。
“明天上午十点,这里见。”
“好。”
我收起手机,接过妈妈手里的排骨汤,喝了一口。
烫。
但烫得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