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竟行替陆晚晚拉开车门的瞬间,林知意就醒了。
不是真的“醒了”,是——她记起了自己的前世。
确切地说,是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
订婚宴上,她被人当众揭开“未婚有孕三个月”的丑闻,满城烟火璀璨中,她的未婚夫傅竟行在人前一耳光将她打的口鼻出血,当场宣布婚事作废。她带着腹中的孩子,独自离开了这座城市,最终死在加州一家私人医院的手术台上,大出血,一尸两命。
而傅竟行,转头娶了她同父异母的妹妹林知瑶。
讽刺的是,那个孩子根本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她从未与任何人有过逾矩之事,所谓的“怀孕”,是林知瑶在她的补品里做了手脚,导致身体出现妊娠反应,又在傅竟行面前伪造了孕检报告,步步为营,把她推入万丈深渊。
上辈子,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被算计的。
死后,她眼睁睁看着傅竟行与林知瑶双宿双飞,看着傅家商业帝国再上层楼,看着自己亲妹妹站在聚光灯下举着香槟,对着镜头笑得温婉得体,说出那句让她魂飞魄散的话——
“姐姐,你放心,我会替你好好活下去的。”
那一瞬间,林知意终于看清楚了。
傅竟行早就知道真相。他从头到尾都知道孩子不是他的。他配合林知瑶演了这出戏,不过是因为林知瑶能给他带来林家百分之十五的股权转让,而她林知意——只是一个被榨干所有价值后可以被随意丢弃的工具。
恨意烧穿了轮回的屏障,将她拽回了三年前。
此刻,车门前,傅竟行正对着她温柔地笑,眼中带着她上辈子看不懂的算计:“知意,今天带你见个人,我生意上很重要的合作伙伴。你在旁边陪陪我,听话。”
上辈子,她乖乖去了。那场饭局上,她被灌了整瓶白酒,醉得不省人事,醒来后“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男人的床上。傅竟行连夜赶来,抱着她痛哭流涕说“我不在乎”,然后顺理成章地取消了婚期,把她彻底锁死在自己的愧疚里。
现在想来,那一出捉奸在床的戏码,连酒店房间都是傅竟行自己订的。
“知意?”傅竟行微微蹙眉,伸手想拉她,“想什么呢,走了。”
林知意抬起手,轻轻拂开了他的触碰。
动作不重,却带着一种近乎凌迟的淡漠。
“不去。”
傅竟行愣住了。
在傅竟行眼里,林知意一直是最好掌控的女人。她在孤儿院长大,是林家私生女的身份让她骨子里刻着卑微,被他从那个吃人的家族里“解救”出来之后,更是对他百依百顺,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连重话都不会说一句。
她从来不会说“不去”。
“怎么了?”傅竟行压着性子,语气放软,“身体不舒服吗?要是不舒服我陪你去医院——”
“傅竟行。”林知意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别装了。”
傅竟行瞳孔微缩,脸上的温柔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缝。
“装什么?知意,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别装了。”林知意打断他,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你今天要见的不是什么生意伙伴,是林知瑶。你们约好了在锦澜山庄吃饭,对吗?”
傅竟行脸色骤变。
“她穿一条白色连衣裙,你在走廊里会搂她的腰。她会跟你说,只要我名声臭了,林家那边就能顺理成章地把股权转给她,到时候傅家拿三成,你们俩分。”林知意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哦对了,她还跟你说,等你跟我解除婚约之后,你就说是我出轨在先,这样林家的长辈也不好说什么。”
傅竟行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戒备,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知意,你是不是听了什么人的挑拨——”
“你左手的袖口绣着两个字母,LZ。是林知瑶的缩写,对吧?”林知意指了指他的手腕,“上个月你说去江城出差四天,其实去了三亚。你们在亚龙湾的酒店里住了三天,她用你信用卡刷了四万多。”
傅竟行下意识地把左手背到了身后。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已经变了调,“你怎么知道?”
林知意没回答这个问题。
她微微侧身,从包里拿出手机,当着傅竟行的面打了一通电话。
“喂,顾总吗?我是林知意。傅竟行之前提交给贵司的那份商业计划书,我这里有更完整的版本。关于青城山地产项目的整套测算数据和竞标底价——对,就是他提交的那份。我可以给你一个更优的方案,条件是顾氏集团终止与傅氏的所有合作意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你确定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很确定。”林知意弯了弯嘴角,“而且我可以告诉顾总一个更有价值的信息——傅竟行那份计划书的核心数据,抄袭自贵司去年废弃的内部草案。换句话说,他在用你们自己的东西来骗你们的投资。”
电话那头传来了笑声。
不是嘲笑,是一种近乎欣赏的、猎手发现同类时才会发出的笑声。
“林小姐,我很有兴趣见你一面。”
“我也很有兴趣见您。”林知意挂了电话。
转过身,傅竟行的脸色已经铁青。他死死盯着她,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女人。
“林知意,”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知意迎上他的目光,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平静。
“傅先生,我想干什么?”她慢慢走近他,在他耳边停下,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刀锋上,“我要你身败名裂,家破人亡。你上辈子欠我的,这辈子——我亲自来取。”
傅竟行脸色大变,眼中满是惊骇与不可置信。
“上辈子?你在说什么疯话——”
他没说完,因为林知意已经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像是某种倒计时。
傅竟行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发现这个女人走路的姿态变了。
以前的林知意,走路总是微微低着头,像一只随时准备缩进壳里的蜗牛。可现在,她的脊背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踩得笃定而从容,像一把出鞘的刀,锋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一阵寒意从傅竟行脚底升起。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林知瑶的号码。
“喂,怎么了?”电话那头传来软糯甜腻的声音。
“林知意知道了。”傅竟行声音发紧,“她什么都知道了。”
电话那头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什么意思?她知道了什么?”
“全部。”傅竟行闭上眼,“她甚至知道你把缩写绣在我袖口上的事,知道我们在三亚住了几天。这不可能,知瑶,这不可能是她查出来的,除非——”
“除非什么?”
傅竟行没回答。
他说不出口。总不能说,林知意刚才提到了“上辈子”这三个字,然后像看一个死人一样看着他笑。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三个月前,林知意在孤儿院的老院长给她打电话,说翻出了一张她小时候的照片,要寄给她。后来照片寄丢了,林知意伤心了好几天,他还特意买了一条项链哄她。
可刚才林知意看他的眼神,不像是一个被伤害的女人在看一个背叛者。
更像是一个刽子手在看一个已经被宣判了死刑的囚犯。
她看着他,就像看一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
这个念头让傅竟行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