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吧。”
我盯着眼前这张曾经深爱过的脸,把签好字的协议书推过去。
陆景琛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这么干脆。他大概以为我会像从前一样哭闹、挽留、歇斯底里。
“苏棠,你——”
“签。”我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眉头皱起来,上下打量我。我懂他在看什么——三个月前那个为了他放弃中医执业资格证考试、每天熬汤药调理他身体、把自己熬成黄脸婆的苏棠,和眼前这个面色红润、眼神清亮的女人,确实不像同一个人。
“你吃了什么?”他突然问,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带着一种我太熟悉的审视——那是商人的目光,不是丈夫的。
我没回答。
三个月前,我在整理旧物时翻到了外公留下的手抄本《黄帝内经》残卷。外公生前是老中医,一辈子清贫,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棠棠,这里面藏着你曾祖父一辈子的心血,别让它失传。”
我当时没当回事。那时候我满心满眼都是陆景琛,为了他的保健品公司能拿到融资,我熬夜帮他整理产品文案、找代工厂、甚至用自己的名义帮他借了八百万。
结果呢?
公司刚走上正轨,他带回来一个女人。
“这是沈清音,清华生物工程博士,我们公司新聘的首席科学家。”他当时介绍得理直气壮,“苏棠,你那些土方子该收一收了,现代保健品要靠科学。”
沈清音站在他身边,温柔地笑:“苏姐姐,我没有恶意,只是觉得你那些中医理论缺乏数据支撑,长期服用反而可能有安全隐患。”
多体面。多高级。
而我只是个连执业医师证都没考下来的中医爱好者。
那天晚上我翻开了外公的手抄本,一页一页地看,看到第三卷的时候,我愣住了。
那上面写的不是普通的养生方子。
是“气脉双修法”。
曾祖父在序言里写得很清楚:此法以《黄帝内经》为根基,通过男女双方气血运行规律的互补共振,达到“阴平阳秘”的状态。修习者不仅百病不侵,更能使气机外放,影响周围环境——说白了,就是能感知并调节他人的气场。
我用了三个月时间,按照手抄本上的方法,重新调理自己的身体。
效果比我想象的还要惊人。
“你到底签不签?”我看着陆景琛还在犹豫,直接把笔塞进他手里。
他握着笔,忽然笑了:“苏棠,你是不是以为离了婚,那八百万的债务就不用还了?那笔钱是以你名义借的,法律上——”
“我知道。”我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所以你名下的那套滨江别墅,我已经找中介挂出去了。市场价一千二百万,还掉八百万,剩下的四百万,你我一人一半。”
陆景琛的笑容僵住了。
那套别墅是他婚前全款买的,他从来没想过我会动它。
“你疯了?那是我的婚前财产!”
“是。”我点头,“但你在婚后用它做了抵押贷款,那笔贷款的用途是公司运营。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二条,婚后生产经营的收益属于共同财产。而你的公司——我帮你算了算,目前估值已经破亿了。”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陆景琛,你要是好好签字,我只要回我该得的那份。你要是不签,我不介意请个律师团队,慢慢打这个官司。到时候分的不只是八百万,是你整个公司。”
他的脸色变了。
我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听到他的声音:“苏棠,你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教你?”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我说,“我只是终于学会看《黄帝内经》了。”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陆景琛到底是个商人,知道什么选择对自己最有利。他签了字,把四百万打到我卡上,全程冷着脸,只在最后说了句:“你会后悔的。”
我没理他。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胸腔里那股气在欢快地流转。手抄本上说,人体内有一股“真气”,当它足够充盈时,人会有一种“身心通明”的感觉——我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手机响了。
“苏小姐,我是顾衍之。”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沉稳,“您提交的方案我们看过了,顾氏集团愿意投资。”
顾氏集团。
陆景琛最大的竞争对手。
我勾了勾嘴角。那份方案是我用一个月时间写的,核心是一款基于中医体质辨识的AI诊断系统。系统后台录入了两千三百个《黄帝内经》经典方剂和七万多份临床病例,通过算法匹配,可以为用户提供个性化的养生方案。
这个想法其实我早就有了,但以前陆景琛觉得“太土”,不肯投。
现在不一样了。
“顾总,我想当面跟您聊聊。”
“好。”他说,“今晚七点,我让司机去接你。”
挂了电话,我去商场买了一身衣服。
浅灰色的西装裙,裸色高跟鞋,头发盘起来,再化个淡妆。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差点没认出来。
三个月前我还是那个为了省钱用九块九洗面奶的女人,现在站在镜子前的这个人,肤色均匀,眼神锐利,整个人像是被重新打磨过的玉。
服务员在旁边夸:“小姐,您皮肤真好,用的什么护肤品?”
“没用什么。”我说,“主要是把体内的湿气排了。”
服务员一脸茫然。
晚上七点,顾氏的迈巴赫准时停在楼下。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伯,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很客气地开了车门。
顾衍之坐在后座。
他比我想象的要年轻,大概三十出头,穿着深色的定制西装,五官轮廓很深,眉眼间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冷淡。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不到两秒,然后移开了。
“苏小姐,你的方案我看了。”他说,“但有几个问题想当面请教。”
“您说。”
“你说这套系统能通过算法匹配体质,但中医讲究望闻问切,算法怎么解决‘望’的问题?”
我早有准备,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一个测试版APP:“顾总,您把食指放在摄像头前,保持十秒。”
他看了我一眼,照做了。
十秒后,APP上弹出一份报告:顾衍之,气郁质兼血瘀质,近期工作压力大导致肝气郁结,睡眠质量差,伴有肩颈僵直、偏头痛、消化不良等症状。建议:亥时入睡以养三焦,每日按压太冲穴三分钟,饮食少食辛辣多食黑木耳。
顾衍之的表情变了。
“你怎么知道我偏头痛?”他问。
“您的食指第二关节处有明显的青色血管,那是肝经循行的位置。肝经不通,就会偏头痛。再加上您刚才在车上不自觉地揉太阳穴,我就更确定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苏小姐,你的方案,顾氏投了。一个亿,占股百分之三十。”
一个亿。
比我预期的多了三倍。
但我没急着答应。
“顾总,还有一个条件。”我说,“我要顾氏帮我查一个人。”
“谁?”
“沈清音。清华生物工程博士,目前是陆景琛公司的首席科学家。我怀疑她的学历有问题。”
顾衍之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
“成交。”
一周后,顾衍之把调查结果发到我邮箱。
沈清音,本科确实是清华生物工程,但根本没有读完博士。她大四那年因为学术造假被导师劝退,所谓的博士学位是花钱买的。
更精彩的是,她毕业后在一家小型保健品公司做过两年,那家公司因为虚假宣传被罚过款,沈清音本人曾被监管部门约谈。
我把这些资料整理好,没有急着公开。
因为还不到时候。
陆景琛的新产品发布会定在下个月十五号,据说主打的是沈清音“研发”的一款“基因修复口服液”。发布会请了三十多家媒体,预售目标是一个亿。
我打算在那天送他一份大礼。
这一个月里,我忙得脚不沾地。
顾氏的效率很高,一个亿的资金一周内就到账了。我租了办公室,招了八个人,开始全力开发“灵枢”系统。
顾衍之每周会来一次,名义上是了解项目进度,实际上——我能感觉到,他是对“气脉双修法”产生了兴趣。
有一天他忽然问我:“苏棠,你的皮肤和气色,真的只是靠养生?”
我正在调试算法模型,头都没抬:“不然呢?”
“我查过你的体检报告。”他说,“三个月前你的激素水平严重紊乱,有多项指标异常。但离婚那天的体检报告显示,所有指标都恢复正常了。三个月,靠正常手段不可能做到。”
我停下敲键盘的手,转头看他。
他的眼神很认真,没有试探的意思,更像是在寻求一个答案。
“顾总,您信中医吗?”我问。
“我信数据。”他说,“你的数据告诉我,中医可能比我想象的有用。”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从抽屉里拿出外公手抄本的复印件,递给他。
“这是我曾祖父留下的东西。”我说,“里面有一种修炼方法,通过调节气血运行来改善身体。我用了三个月,效果你也看到了。”
他接过去,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
“这上面写的‘双修’……”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打断他,“‘双修’指的是男女双方气场的互补共振,不涉及身体接触。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高级的……能量管理。”
他看了我几秒,然后说:“你能教我吗?”
我答应了。
不是因为他是顾氏集团的总裁,而是因为我能感觉到,他的气真的很乱。那种长期高强度工作积累下来的“浊气”,如果不及时排出,三年内必然大病一场。
接下来的两周,我每天晚上教他半小时。
先是腹式呼吸,然后是气沉丹田,再然后是引导气机沿着任督二脉运行。顾衍之学得很快,第三天就能感觉到“气”的存在了。
“像一股暖流。”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惊讶。
“那是‘卫气’。”我说,“《黄帝内经》里讲,‘卫气者,所以温分肉,充皮肤,肥腠理,司开阖者也。’你以前消耗得太厉害,卫气虚了,所以容易生病。”
他没说话,但我注意到他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从怀疑到相信的转变。
发布会那天到了。
我没去现场,但我让顾衍之帮我安排了一个人,带着摄像头,全程直播。
陆景琛站在台上,意气风发。他穿着定制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后的大屏幕上打着“基因修复口服液——开启人类健康新纪元”的字样。
沈清音坐在台下第一排,穿着白色连衣裙,温婉得体。
“我们的首席科学家沈清音博士,带领团队历时三年,终于攻克了基因修复的核心技术……”陆景琛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
我在办公室里看着直播,嘴角慢慢勾起来。
就是现在。
我打开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网页,把沈清音的学历造假资料、被监管部门约谈的记录,以及她当年学术造假的具体证据,全部贴了上去。
然后我群发了一条链接给到场的所有媒体记者。
不到三分钟,发布会现场就乱了。
“沈博士,请问您的博士学位是真的吗?”
“沈博士,有资料显示您因为学术造假被清华劝退,这是真的吗?”
“陆总,您选首席科学家之前不做背景调查吗?”
直播画面里,沈清音的脸白得像纸,陆景琛的表情从愤怒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狰狞。
他一把抢过记者的手机,看到上面的内容时,整个人僵住了。
因为那些资料的底部,清清楚楚地写着一行字——
“资料提供者:苏棠。”
我拿起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
“陆景琛,你公司的估值,从现在开始,会一天比一天低。而你什么都做不了。”
他秒回了三个字:“你等着。”
我笑了一声,关了手机。
顾衍之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爽了?”他问。
“还行。”我说,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接下来该做正事了。”
“什么正事?”
“开发‘灵枢’系统的第二版。”我说,“第一版只能做体质辨识,第二版我要加入气机调理的功能。用户通过佩戴手环实时监测自己的气血状态,系统给出个性化的调理方案。”
顾衍之看着我,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
“苏棠,”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你这套东西如果真的做成了,会改变整个大健康行业?”
“我知道。”我说,“所以才要做。”
三个月后。
陆景琛的公司股价跌了百分之七十,沈清音被行业封杀,那些曾经跟风黑我的自媒体也开始调转风向,纷纷发文章“揭秘”陆景琛的商业骗局。
而我这边,“灵枢”系统第一版正式上线,首日下载量破了五十万。
最让我意外的是,顾衍之成了系统的“首席体验官”。他在自己的朋友圈和社交媒体上公开推荐,说这是“他见过的最靠谱的健康管理方案”。
有记者问他:“顾总,您和苏棠是什么关系?”
他看着镜头,很认真地说:“她是我的老师。教我怎么活得更健康的那种。”
那天晚上,他来找我,手里拿着一本《黄帝内经》。
“苏棠,”他说,“书里有一句话我不太明白。”
“哪句?”
“‘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于阴阳,和于术数。’这个‘和于术数’,是不是就是你教我的那种方法?”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顾衍之,你是不是根本没在问书里的内容?”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是。”
我放下手里的文件,走到他面前。
我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比三个月前顺畅了很多。那股原本淤堵在肝经的浊气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流动的生机。
“你的气变好了。”我说。
“因为你。”他说。
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我忽然想起外公临终前说的话——“棠棠,别让这些东西失传。”
我没有失传。
而且,我找到了一个愿意一起修习的人。
这大概就是《黄帝内经》里说的“阴阳和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