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提示音在沈鹿的脑袋里炸开的时候，她正在跟异地恋三年的男朋友陆时晏视频。
【叮！主线任务已触发。】
【任务名称：异地恋见面一晚上6次连续8天。】
【任务期限：8天。】
【任务奖励：抹除全部债务，额度约97万元。】
【失败惩罚：宿主将被永久传送至当前场景世界，无法返回原世界。】
【是否接受？是/否。】
沈鹿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是，她有异地恋男朋友吗？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视线在手机屏幕里那张温和的脸和脑海中冰冷的系统界面之间来回切换。
“怎么了？”视频那头的陆时晏关切地问，“鹿鹿，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沈鹿扯出一个笑，“可能有点累了。”
挂了视频，她飞快地打开备忘录，开始整理脑子里突然涌入的记忆。
她——沈鹿，二十六岁，某互联网公司运营主管。异地恋三年，男友陆时晏，在上海工作，两座城市高铁三小时。
而这笔九十七万的债务，来源就更有意思了。
三年前，陆时晏说要创业，沈鹿把自己攒了五年的积蓄全部投了进去。不够，她又向亲戚借了二十万。还不够，她又用自己和家人的名义向银行贷款三十多万。
三年，累计九十七万。
她一直以为这笔钱是两人共同的投资，可直到系统弹出的那一刻她才意识到——所有借贷手续上，签的都是她一个人的名字。
三年异地恋，她每月攒钱还利息，陆时晏在上海租着八千块一个月的房子，朋友圈里是陆家嘴的夜景和法餐。
而她还记得分手那天——不，不是今天，是另一个时空里的某一天。
那时候陆时晏的公司终于做出了成绩，拿到了A轮融资。她兴冲冲地买了最早的高铁票去上海，想给他一个惊喜。
惊喜确实有了。
她在他公司楼下的咖啡厅等了一个小时，透过玻璃门看到陆时晏搂着一个穿着高跟鞋的女人走出来，那女人穿着一件她在购物车里放了半年都没舍得买的连衣裙。
陆时晏笑着低头在那女人耳边说了什么，眼神温柔得让沈鹿觉得陌生。
后来她在公司楼下等到晚上十一点，陆时晏才出现。
看见她的那一刻，他的表情不是惊喜，是烦躁。
“你怎么来了？”
沈鹿问他那个女人是谁。
陆时晏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让她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冷的话：
“沈鹿，你不能因为我用你一点钱，就觉得我的人生要围着你转吧？”
一点钱。
九十七万，一点钱。
后来她才知道，那件连衣裙是那个女人自己买的，用的就是陆时晏“借”去投资的那笔钱。
【宿主，请在60秒内作出选择。倒计时结束后，系统将默认拒绝。】
“接受。”沈鹿在心里说。
【任务接受成功。宿主将即刻传送至任务世界。】
【请宿主注意：本任务期间，宿主无法使用原世界身份信息。所有消费支出将由系统垫付，于任务完成后从债务中扣除。】
沈鹿眼前白光一闪。
再次睁开眼，她已经在机场。
手里捏着一张登机牌：北京→上海，起飞时间今晚八点。
手机震了一下，陆时晏的消息跳进来：【宝贝，明天几点到？我去接你。】
明天？
沈鹿看着登机牌上的日期，愣住了。系统给她安排的时间线，比原时空提前了整整三年。
三年前，陆时晏刚毕业，租住在上海一个老小区的隔断间里，月薪七千，房租两千五，每天省吃俭用。
那时候的他还会因为她的高铁票晚点而着急，还会在她下高铁的时候捧着一杯热奶茶等在出站口。
沈鹿攥紧了登机牌。
三年的异地恋她怎么熬过来的？
每周五下班赶最晚的高铁，周日晚上赶最后一班高铁回去，周一早上踩着点冲进公司打卡。一个月工资大半贡献给了高铁票和上海的住宿。同事都说她疯了一样往上海跑，她笑着说“异地恋不容易嘛”。
不容易——三个字背后，是无数个深夜在高铁上对着窗外发呆的倦意，是每次视频时陆时晏越来越敷衍的“嗯”“好”“知道了”，是她为了还贷款和路费连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的自虐式节俭。
她在备忘录里写下一行字：他不是真的爱你，他在利用你。
然后把备忘录锁上。
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系统任务是让她见面，又不是让她谈恋爱。
八天，每天六次“见面”，系统说得含糊其辞，但沈鹿不是傻子。
她把这三个字拆解了一下——见，面。
见面的面，脸的另一个说法。
所以“见面”就是——去看对方的脸。
每天六次，连续八天，总共四十八次。
这是一个量化了的、机械化的、毫无浪漫可言的物理动作。
沈鹿在机场的洗手间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查攻略。
【异地恋见面一晚上要6次连续8天怎么安排？】
引擎给了她一堆风花雪月的小作文，什么“爱的奇迹”“激情四溢的旅程”，看得她头皮发麻。
但有干货。她翻到一篇知乎帖子——《异地恋见面，如何高效安排相处时间？》
帖子里写着：异地恋见面最忌讳把时间浪费在“过渡”上，要有规划。提前订好高铁时刻表，掐准每趟车的到站时间，在出站口见面，然后立刻分开，等下一趟车到站再去见面。
沈鹿盯着这段话看了五秒钟。
这就是她要找的东西。
她掏出高铁App，开始疯狂订票。
上海的七月，热得能把人蒸熟。
沈鹿拖着行李箱走出上海虹桥站的时候，陆时晏正举着一杯奶茶站在出站口。
他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刘海被风吹得微微翘起，眼睛亮亮的。
沈鹿看着他，恍惚了一瞬。
三年前的陆时晏，确实好看。
“鹿鹿！”他大步走过来，一只手接过她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把奶茶递给她，“路上累不累？我特意给你买了红豆奶茶，三分糖，加燕麦，对吗？”
沈鹿接过奶茶，低头看了一眼，心里某个地方被扎了一下。
三年后，她每次去找他，他都会忘记她要的是什么。有一次她说了五遍“三分糖”，他还是给她买了全糖，她还笑着说“没关系”，替他找借口说他太忙了。
“你怎么瘦了？”陆时晏上下打量她，皱起眉头，“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沈鹿差点被这句话噎住。
她不吃饭是因为要省钱还贷，而省钱的原因，恰恰是因为把钱都给了他。
但她现在什么都不能说。
“还好，最近工作忙。”沈鹿笑了笑，把那杯奶茶举到嘴边喝了一口，红豆味的，三分糖，加燕麦。他记得。
这个记忆里的陆时晏，真实得让人想哭。
【系统提示：当前已完成见面次数：1/48。今日目标：6/48。】
【请宿主继续完成剩余见面。】
沈鹿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时晏。”她抬头看他。
“嗯？”
“我这次来，想自己住酒店。”
陆时晏愣了一下，笑容慢慢收敛：“为什么？我那里虽然小了点，但——”
“没有为什么。”沈鹿语气平静，“我订好了，就在你公司附近。”
她确实订了。系统给她安排的酒店，步行到陆时晏公司只要十分钟。
陆时晏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行，都听你的。”
他把行李箱推过来，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牵住她：“走吧，我先送你回酒店放行李，然后带你去吃饭。”
沈鹿没挣脱。
她的手被他握在掌心，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传过来，真实得不像是任务。
如果不是脑海里那个冷冰冰的系统面板，她几乎要以为自己真的回到了三年前，回到了这段感情还没开始腐烂的时候。
可惜她回不去了。
“时晏。”她忽然开口。
“怎么了？”
“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沈鹿站定，看着他，“你明天还要上班，别太晚了。”
陆时晏迟疑了一下：“你刚来，我不陪着你——”
“真的不用。”沈鹿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明天中午见。”
她故意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陆时晏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头：“那行。明天中午我去找你。”
【系统提示：当前已完成见面次数：2/48。】
两句话，一次见面。
沈鹿拖着行李箱走进酒店的时候，在心里默默算了算：按这个效率，四十八次根本不够用。
她重新打开任务说明，仔细看了第三遍，终于发现了一个被她忽略的细节。
【“见面”定义为：双方目光对视，且物理距离小于等于0.5米，持续时长不少于3秒。】
沈鹿盯着这条定义，嘴角抽了抽。
0.5米，三秒钟，目光对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不能远远地看一眼就算完成。她必须凑近，必须看着他眼睛，必须保持三秒以上。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规划明天的见面安排：
早上七点，他在小区门口等她——第一次。
七点零三分，他给她买了早餐，递过来的时候——第二次。
八点，他送她到酒店楼下，告别——第三次。
中午十二点，他午休时间过来找她——第四次。
下午一点，他回公司之前——第五次。
晚上六点，他下班之后——第六次。
勉强凑够。
但如果有一环出错，比如他今天加班，比如他今天不想见面，她的任务就完不成。
四十八次。
她要跟这个男人对视四十八次，每次不少于三秒，每次距离不超过半米。
四十八次对视。
沈鹿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无数个他们曾经对视的画面。
三年前的陆时晏会看着她笑，眼睛弯弯的，里面有光。
两年后的陆时晏会看着她叹气，语气温和但疏离，眼底没有光。
三年后的陆时晏会看着她皱眉，然后转过头去，假装没看见她。
四十八次对视。
她要用八天时间，看尽一个男人从深爱到厌倦的全部过程。
第二天，任务执行得比沈鹿预想的顺利。
早上七点，陆时晏准时出现在她酒店楼下。
“睡得好吗？”他问，眼睛看着她。
【系统提示：见面次数3/48。】
“还行。”沈鹿看着他的眼睛回答。
三秒钟后，系统提示更新：4/48。
她差点笑出来。这简直是个bug——只要她保持跟他对话的时候看着他的眼睛，每次回答都可以算一次见面。
早餐他们在一家小面馆吃的。
陆时晏点了两碗阳春面，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给她：“你太瘦了，多吃点。”
沈鹿看着他把荷包蛋放进自己碗里，筷子尖上沾着面汤。
“谢谢。”她抬头看他。
5/48。
吃完早餐，他们沿着马路走回酒店。陆时晏走在她左边，时不时侧头看她。
6/48。
第一天任务完成，只用了一个多小时。
接下来的几天，沈鹿把“见面”这件事变成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早上他在酒店楼下等她——对视。
他给她买早餐——对视。
他送她回酒店——对视。
中午他午休时间过来——对视。
下午他下班来找她——对视。
晚上她送他到地铁站——对视。
八天，四十八次对视。
任务完成得毫无波澜，系统提示音每天准时响起，像上班打卡一样枯燥。
但沈鹿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每一次对视，她的心跳都会加快。
不是因为爱情，不是因为心软。
是因为她在陆时晏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让她不安的东西。
第一天，他看着她的眼神是温柔的。
第二天，是宠溺的。
第三天，是平静的。
第四天，有一瞬间的走神。
第五天，他看她的次数变少了。
第六天，他看她的眼神里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第七天，他看着她笑，但笑意没有到眼底。
第八天，最后一次对视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迅速按掉，抬起头对她说：“客户电话。”
但沈鹿在那一秒看到了屏幕上的备注——两个字。
“小北。”
一个女人的名字。
她认识这个名字。在原时空里，这个女人就是穿着那件连衣裙站在陆时晏身边的那个女人。
她让陆时晏给她买连衣裙，沈鹿没舍得买的那一条。
而她用的钱，是沈鹿的血汗钱。
沈鹿站在原地，看着陆时晏走远。
她在心里默默地完成了最后一次对视的倒计时。
三、二、一。
【系统提示：任务完成。48/48。】
【恭喜宿主！奖励已发放：97万元债务已全额抹除。】
【宿主即将返回原世界。】
【倒计时：10秒。】
沈鹿看着那个倒计时数字，忽然觉得一切都很荒谬。
系统让她来这个时空，不是为了让她看穿陆时晏的真面目，不是为了让她拯救这段感情，甚至不是为了让她报复。
系统只是让她来“见面”。
四十八次见面。
四十八次对视。
她在这八天里，用四十八次对视，看完了陆时晏从爱她到不爱她的全过程。
其实他从来就不是突然变心的。
他是在这三年里，一点一点地，在一封封越来越短的微信消息里，在一次比一次更敷衍的“嗯”里，在一通通被挂断又打回来的电话里，慢慢地、悄悄地、不动声色地，把她从心里移了出去。
而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这件事。
因为他太忙了，忙着创业，忙着应酬，忙着跟那个叫“小北”的女人吃法餐。
所以当沈鹿第八天最后一次看着他的眼睛时，他眼底那个小小的、温热的、只属于她的光点，已经彻底熄灭了。
倒计时结束。
沈鹿睁开眼。
她回到了自己的公寓。床头的闹钟显示凌晨三点四十七分，手机屏幕还亮着，微信停留在陆时晏的视频通话界面。
她刚才视频到一半，突然断线了。
陆时晏的消息发过来：【？怎么断了？】
沈鹿看着那个问号，看了很久。
三年了。
三年前他在上海住隔断间，她每周坐高铁去看他。
三年后他住进了公司附近的高档公寓，她在北京一边上班一边还贷。
三年，九十七万。
她曾经以为这些钱是投资，是共同创业的启动资金。
现在她知道了，这笔钱是他通往她够不到的那个世界的路费。
而她的角色，就是那个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给了他一切，在他功成名就之后被当成“过去”丢掉的人。
沈鹿打开备忘录，写下了一行字：
陆时晏，你看人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但那光不是给我的。
是我给你点亮的。
她删掉这行字，重新写了一行：
你要创业是吧？
好。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见面”。
沈鹿拨通了一个电话。
“哥，帮我查一个人。陆时晏，XX科技有限公司，联合创始人。对，就是那个人。我要他公司所有投资人的联系方式，越详细越好。”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两秒：“鹿鹿，你要干嘛？”
“帮他创业。”沈鹿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会改变三个人命运的事，“以我自己的方式。”
挂断电话后，系统面板重新亮了起来。
【新任务已解锁。】
【任务名称：复仇见面会。】
【任务内容：在陆时晏的A轮融资路演现场，与投资人“见面”一次。】
【任务奖励：陆时晏的所有商业欺诈证据。】
沈鹿笑了。
这个系统，比她想象的要有趣多了。
而那些她曾经心甘情愿付出的东西，她要一笔一笔地拿回来。
以“见面”的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