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鸩酒——!”
父皇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鸩酒入喉的灼烧感仿佛还残留在咽喉。
沈昭猛地睁开眼,入目是雕龙刻凤的床顶,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龙涎香。他怔怔地坐起身,目光扫过寝殿内每一处细节——这是东宫,是他十七岁时的东宫。
门外传来内侍尖细的声音:“殿下,陛下传召,说是要商议立储之事。”
立储。
沈昭的手指微微收紧。上一世,他就是在这次传召中,被大哥沈煜设计陷害,背上“谋逆”的罪名,被父皇赐死。而他的好大哥,踩着东宫三千亡魂,登上了那把龙椅,建立了所谓的“大煜帝国”。
可那个帝国只存在了三年。
三年后,北境铁骑南下,朝中无人可用,沈煜带着金银细软仓皇南逃,留下满城百姓任人屠戮。而他沈昭,早已是一具枯骨,连恨都化作了尘土。
“殿下?”内侍又唤了一声。
沈昭抬起眼,那双曾经温润如玉的眸子里,如今只剩下冰冷的寒意。
“去。”他站起身,声音平静得可怕,“告诉父皇,儿臣稍后就到。”
上一世,他穿的是太子朝服,满心以为父皇会当众宣布他继承大统。结果沈煜当朝呈上他与北境通敌的“密信”,铁证如山,他百口莫辩。
这一次,他换了一身玄色常服,腰间只佩了一柄短刀。
沈煜,你以为同样的伎俩,还能骗过我第二次?
殿外,宫道两侧的内侍宫女见到他,纷纷低头行礼,却无人敢抬眼看他。沈昭知道原因——上一世的“沈昭”温润谦和,对谁都是一副笑脸,是朝野公认的仁德太子。
可现在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柄刚出鞘的刀,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二弟!”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沈昭脚步一顿,转过身。
沈煜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袍,笑容温润,手中拿着一卷文书,朝他走来:“二弟也是去见父皇?正好,一起。”
上一世,沈昭就是在这个时候接过那卷文书,翻开看了几眼,然后被沈煜当众指认他在文书上做了手脚。那上面确实有沈昭的印章,是他被灌醉后沈煜偷偷盖上去的。
“大哥手里拿的是什么?”沈昭问。
沈煜笑着递过来:“户部的折子,有些地方我看不懂,想请二弟帮我看看。”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沈昭伸手接过,却没有翻开,而是当着沈煜的面,将文书递给了身后的贴身侍卫:“送去翰林院,让几位大学士一起看看。”
沈煜的笑容僵了一瞬。
“大哥别介意,”沈昭语气平淡,“上次我帮大哥看折子,出了纰漏,父皇训斥了我一顿。这次还是让专业的人来做,免得耽误了大哥的正事。”
说完,他转身继续往前走,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沈煜站在原处,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鸷的冷意。
御书房内,皇帝沈渊坐在龙案后,面色不豫。几位重臣分列两侧,气氛凝重。
沈昭进门时,沈煜已经先他一步到了,正站在皇帝身侧,一副恭顺的模样。
“儿臣参见父皇。”
沈渊抬了抬下巴:“起来吧。今日召你来,是想听听你对北境之事的看法。”
上一世,沈渊问的是“立储之事”,可这一次,话题变了。
沈昭心中冷笑。看来他刚才的举动已经让沈煜有了危机感,对方临时调整了计划。
“北境三年内必有大乱,”沈昭直接开口,“儿臣建议,即刻加强北境三镇的军备,同时派遣得力将领前往驻守。”
沈煜立刻接口:“二弟未免危言耸听了。北境这些年一直安分守己,贸然增兵反而会引起对方警觉。”
沈昭看了他一眼:“大哥的意思是,等北境铁骑兵临城下了,再增兵也不迟?”
“你——”
“够了!”沈渊拍了下桌子,“朕问的是对策,不是让你们兄弟争吵!”
沈昭垂眸:“儿臣失仪。”
沈渊盯着他看了片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你今天说话的语气,和往常不一样。”
“回父皇,”沈昭抬起头,目光直视沈渊,“儿臣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仁德之心,该用在百姓身上,而不是用在豺狼身上。”
沈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沈煜脸色微变,他听出了沈昭话里有话。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匆匆进来,在沈渊耳边低语了几句。沈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在两个儿子之间来回扫视。
“有人密报,”沈渊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说太子私下联络北境将领,意图不轨。”
沈煜立刻跪下:“父皇明鉴,儿臣对父皇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沈昭没有跪,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沈渊:“父皇,密报是谁递的?”
沈渊沉默片刻:“匿名。”
“匿名密报,按律法,不可作为定罪依据。”沈昭语气不急不缓,“更何况,若儿臣真要与北境联络,何必用这么容易被查到的方式?栽赃嫁祸的手法,未免太过拙劣。”
沈煜跪在地上,额头已经渗出了冷汗。这封密报本是他安排人递上去的,上一世,沈昭慌乱辩解、乱了方寸,才让他有机可乘。可这一次,沈昭的冷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父皇,”沈昭继续道,“儿臣建议,彻查这封密报的来源。谁写的、谁递的、经了谁的手,一查便知。”
沈渊目光一厉:“查!给朕一查到底!”
沈煜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退朝后,沈昭走出御书房,沈煜从后面追了上来,压低声音说:“二弟好手段,哥哥小看你了。”
沈昭停下脚步,侧头看着他:“大哥,上一世你赢了,这一世,你没机会了。”
沈煜一愣:“什么上一世?”
沈昭没有回答,转身离去。
沈煜站在原处,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三个月后,沈煜安排的密报被查出了源头,虽然沈煜及时将替罪羊推了出去,但皇帝对他的信任已经出现了裂痕。
与此同时,沈昭开始在军中布局。上一世,他曾是北境军的监军,深知北境军的每一个将领的底细和弱点。他用了两个月时间,将北境军中三个暗中投靠沈煜的将领全部换掉,取而代之的是真正忠于朝廷的将领。
沈煜察觉到不对时,已经晚了。
“殿下,大皇子在府中密会兵部侍郎,似乎在商议什么。”侍卫低声汇报。
沈昭正在案前批阅军报,闻言头也不抬:“让他们商量。告诉北境那边,可以收网了。”
三天后,北境传来急报——北境铁骑大举南侵,北境三镇守军奋力抵抗,大败敌军,斩首两万。
捷报传回京城,满朝欢腾。
沈渊龙颜大悦,当即下旨嘉奖北境将领,同时追问:“北境三镇为何能提前做好准备?”
兵部尚书出列奏道:“回陛下,是太子殿下三个月前秘密下令加强北境军备,并更换了三位守将。若非殿下提前布局,此次北境突袭,后果不堪设想。”
沈渊的目光落在沈昭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沈煜站在朝堂上,脸色惨白。
他明白了。沈昭从一开始就知道北境会入侵,所以提前做好了所有准备。而他在朝中经营多年的势力,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
“沈煜。”沈渊突然开口。
沈煜浑身一颤:“儿臣在。”
“朕听说,你与北境被撤换的那三位将领,私下往来密切?”
沈煜扑通跪下:“父皇明鉴,儿臣与他们只是泛泛之交——”
“够了!”沈渊猛地拍案而起,“朕给过你机会!可你呢?暗中勾结北境将领,意图不轨!若非太子及时发现,你是不是打算等北境兵临城下,再开城门迎敌?!”
沈煜瘫软在地,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沈昭站在朝堂上,看着沈煜被侍卫拖下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上一世,他被赐鸩酒的那天,沈煜站在同样的位置,用同样的眼神看着他。
沈昭走出朝堂,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眼睛。
“殿下,”贴身侍卫低声问,“大皇子那边,要不要赶尽杀绝?”
“不必,”沈昭淡淡道,“留他一条命,让他看看,这个帝国,是怎么在我手里崛起的。”
他抬起头,看着远方的天际线。
上一世,大煜帝国在沈煜手中覆灭。这一世,他要亲手建立一个真正的不朽帝国。
不是靠阴谋诡计,不是靠手足相残。
而是靠铁血与谋略,靠这片土地上每一个愿意为它而战的人。
远处,战鼓声隐隐传来,像是为这个即将崛起的帝国,敲响了第一声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