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穿胸。

我低头看着透体而出的剑尖,血珠顺着刃口往下淌。

我死后才知师父是魔教卧底

“小师妹,别怪我。”

大师兄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我从未听过的冷漠。

我想回头,身体却已不听使唤,膝盖重重砸在青石地面上。

眼前是燃着熊熊大火的师门——凌云十二峰皆成焦土,师弟师妹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倒了一地。三师兄临死前还保持着拔剑的姿势,五师妹倒在血泊里,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

那是今早我塞给她的。

“为……为什么?”

喉咙里涌出血沫,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大师兄绕到我面前,那张曾教我剑法、替我挡过暗器的脸上,此刻挂着陌生的笑:“因为师父本就是魔教的人。从二十年前上凌云峰开始,就是在等今天。”

他说,师父是魔教教主派来的卧底,为的是窃取凌云峰镇派功法《太虚剑经》。二十年隐忍,一朝发动,里应外合,将整个凌云峰连根拔起。

“那师父收我为徒……”

“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大师兄蹲下身,语气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是天级剑骨,是开启剑经封印的钥匙。师父养你十年,就为了今天用你的血解封。”

我突然想起师父今早看我的眼神。

那不是慈爱,是打量祭品的虔诚。

“大师兄,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他笑了,“我本来就是魔教的人。教主座下大弟子,奉命随师父一同上山。你以为当初你被人欺负时,我为何护着你?不过是怕你这把钥匙提前坏了。”

十年。

整整十年,我喊他师兄,他教我剑法,我替他挡过毒镖,他把唯一的解药让给我。

全是演的吗?

“对了,还有件事。”大师兄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一直想知道三年前你爹娘怎么死的吧?”

我瞳孔骤缩。

“不是山匪。”他一字一顿,“是师父动的手。因为你爹无意中发现了他的身份,他灭口之前,还让你亲手给你爹娘收的尸。”

我想起那个雨夜,师父陪着我挖坟立碑,替我擦眼泪,说“从今往后师父就是你爹”。

那把剑从我胸口抽了出去。

鲜血喷涌,我仰面倒下,看见夜空中有流星划过。

真讽刺。

小时候师父说,人死了会变成星星。我问他,那爹娘是哪一颗?他指了最亮的那颗给我看。

现在我知道了,那颗星星是他编的。

爹娘是他杀的。

所有人,都是因我而死。

意识消散前最后一个念头——若能有来生,我定要亲手剐了这群畜生。

黑暗。

无尽的黑暗。

然后是光。

刺眼的光。

我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双绣着云纹的靴子。

这靴子我认得。

是师父的。

“小阿九,发什么呆?”温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十年如一日的慈爱,“该去练剑了。”

我僵在原地。

周围是青翠的山峰,远处瀑布飞泻如练,晨雾还没散尽,空气里有松柏的清香。

凌云峰。

完好无损的凌云峰。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小小的,白嫩的,指节上还没生出练剑的茧。

这是……十岁。

我刚上山那年。

“阿九?”师父又唤了一声,蹲下身来看我,目光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是不是想家了?”

我盯着这张脸。

剑眉星目,面如冠玉,嘴角永远噙着一抹温润的笑。

这张脸,我在临死前见过。

他站在大师兄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我,眼神平静得仿佛在欣赏一幅画。

“师父。”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又轻又哑。

“嗯?”

“今天练什么剑?”

他笑了,揉了揉我的头:“先练基本功,下午教你新的招式。”

新的招式。

上一世,他教我三年基本功,七年剑法,从最基础的扎马步到凌云峰镇山剑法,倾囊相授。

我当时以为那是疼爱。

后来才知道,不过是在打磨一把剑。

一把用来捅穿凌云峰心脏的剑。

“好。”

我弯起嘴角,露出十岁孩童该有的乖巧笑容。

师父满意地起身,牵着我往后山练剑场走去。

他的手干燥温暖,握着我时力度恰到好处。

我乖乖跟着他的步伐,视线落在他腰间那枚玉佩上。

那是魔教长老的信物。

上一世,我直到死都不知道这枚玉佩的来历。

这一世——

我会让他死在这枚玉佩上。

练剑场在后山断崖边,三面环山一面临渊,云雾缭绕如仙境。

我到的时候,大师兄已经在练剑了。

剑光如匹练,身法如游龙,一招一式都透着凌厉。

他今年十五岁,已经能在十招内击败凌云峰三代弟子中绝大多数人。

所有人都在夸他天赋异禀。

只有我知道,他来凌云峰之前就已经是魔教教主座下大弟子,这些剑法他早就会了,不过是在藏拙。

“大师兄!”

我脆生生喊了一声,小跑着过去。

他收剑转身,脸上是温和的笑:“小师妹来了?昨晚睡得可好?”

这笑容,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好。”我仰着脸看他,眼睛弯成月牙,“大师兄,我刚才上山的时候摘了些果子,给你和师父吃。”

我从怀里掏出几颗野果,塞进他手里。

他愣了愣,笑着收下:“小师妹有心了。”

当然有心。

那些果子我加了料。

不是毒药,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汁液,来自凌云峰后山一种叫“引香草”的植物。

这种草本身无毒,但若是和魔教内功心法修炼时散出的汗液混在一起,就会生成一种特殊气味。

这种气味,人的鼻子闻不到。

但凌云峰护山大阵中养的灵兽“嗅灵犬”能闻到,而且会极其厌恶。

上一世,魔教之所以能悄无声息地攻上山,就是因为有内应提前关闭了护山大阵。

这一世,我不会让大阵关闭。

我要让嗅灵犬在魔教中人靠近的第一时间就发出警报。

而第一个被发现的,就会是我的好大师兄。

“小师妹,发什么呆?”师父的声音传来,“过来扎马步。”

“来了。”

我跑过去,在指定位置站好,扎下马步。

晨风拂过脸颊,带着山间清甜的气息。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微弱的真气流转。

天级剑骨。

这就是我上一世被选中的原因。

整个武林百年难遇的天级剑骨,是修炼《太虚剑经》的最佳载体。

师父收我为徒,教我心法,帮我打通经脉,不是为了让我变强。

是为了让剑经在我体内生根发芽,时机成熟时一剑取命,用我的血和骨开启剑经封印。

上一世,他成功了。

这一世——

我睁开眼,目光平静如水。

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养虎为患。

“小师妹,你今天的马步扎得比昨天稳。”大师兄练完剑走过来,递给我一块帕子擦汗。

“谢谢大师兄。”

我接过帕子,指尖碰触到他掌心时,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他的掌心有茧。

位置不对。

凌云峰剑法的握剑茧在虎口和食指根部,而他掌心还有一层茧,那是长期握持魔教弯刀留下的痕迹。

上一世我没注意过这些细节。

因为我不曾怀疑过任何人。

“大师兄,你手掌怎么有茧啊?”我歪着头,天真无邪地问。

他手微微一顿,随即笑道:“练剑练的,小师妹以后也会有。”

“哦。”

我点点头,没再追问。

欲速则不达。

这一世我有十年时间,足够把每一笔账都算清楚。

午时,师父让我休息,他独自去了藏经阁。

我知道他去做什么。

查看《太虚剑经》的封印。

上一世他就是从今天开始,每隔七天去查看一次封印,记录剑骨生长的进度。

我坐在树下啃馒头,视线越过树梢,落在藏经阁的屋顶。

师父,你猜猜看。

藏经阁里那本剑经,是真的还是假的?

昨晚我趁着夜色,用上一世临死前听到的破解之法,打开了封印。

剑经是真的。

但我放了一本假的回去,把真的藏在了另一个地方。

你继续记录吧。

等你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

“小师妹!”

三师兄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扛着木剑跑过来,满脸是汗,“下午要不要一起去后山抓鱼?我新做了个鱼叉!”

三师兄今年十二岁,胖墩墩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上一世,他死在魔教攻山的第一波突袭里。

被大师兄一剑削去了半个脑袋。

“好呀。”我笑着答应,“三师兄,你鱼叉做得好不好?别到时候一条都抓不到。”

“怎么可能!”他涨红了脸,“我做的鱼叉连师父都说好!”

“那下午比比?”

“比就比!”

他气鼓鼓地走了,走出去几步又回头,“小师妹,你等着,我肯定比你抓得多!”

我笑着目送他离开。

三师兄,这一世,我不会让任何人动你一根头发。

下午没去抓鱼。

师父临时改了课业,让我和大师兄去后山采药。

这是上一世没有的安排。

我隐隐觉得不对,但还是乖乖背上药篓跟在大师兄身后。

后山密林幽深,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大师兄走在前面,步履稳健,不时回头看我有没有跟上。

“大师兄,师父为什么突然要我们采药啊?”

“说是要给小师妹炼一味培元的丹药。”他头也不回地说,“师父很看重你。”

看重我的剑骨罢了。

“那采什么药?”

“幽冥草。”

我脚步一顿。

幽冥草,生长在悬崖背阴处,采摘需要极高的轻功造诣。

我今年才十岁,轻功刚入门。

师父让大师兄带我去采幽冥草,是真的为了炼药,还是——

有别的目的?

“小师妹,到了。”

大师兄停在一处断崖前,崖壁上确实长着几株泛着幽光的黑色草药。

但崖壁陡峭,下方是万丈深渊。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采。”大师兄放下药篓,开始挽袖子。

“大师兄小心。”

他点点头,纵身跃下。

我站在崖边往下看,看他像壁虎一样贴在崖壁上,一点一点往幽冥草的方向挪。

突然,一阵山风吹来。

大师兄身体晃了晃,一只手抓着的岩石松动脱落。

“大师兄!”

我惊叫出声。

他单手挂在崖壁上,另一只手死死抠住石缝,指节泛白。

“没事。”他的声音还算平稳,“小师妹别过来,崖边滑。”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重新稳住身形,慢慢爬到幽冥草旁边,小心翼翼地将草药连根挖出。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像一个十五岁少年该有的沉稳。

更像一个训练有素的杀手。

他采完药爬上来,把草药放进药篓,笑着拍拍我的头:“走吧,回去交差。”

我看着他的笑容,突然想起上一世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教主座下大弟子,奉命随师父一同上山。”

他是魔教教主的大弟子。

那他来凌云峰时,就已经是武林一流高手的水准。

可他这三年一直在藏拙,连轻功都只表现出三成功力。

刚才那一下,他完全可以轻松采到药,故意演一出失手,不过是为了维持“天赋尚可但还需磨练”的人设。

“大师兄真厉害。”我崇拜地看着他,“等我长大了,也要像大师兄一样厉害。”

“会的。”他笑了笑,眼底深处有什么一闪而过。

回程路上,他走在我前面,药篓背在身后。

我盯着他的后背,目光慢慢冷下来。

上一世,我死在他剑下。

这一世,我会让他死在我剑下。

不是现在。

现在我还太弱。

但我有十年时间。

十年,足够让一个天级剑骨的剑客,成长到足以弑师灭魔。

回到山上时,天已经快黑了。

师父检查了幽冥草,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可以开始炼药了。”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温和,“阿九,今晚来我房里,我给你打通一条新经脉。”

新经脉。

上一世,他就是在今晚给我打通了任督二脉中的一脉,让真气运转速度翻倍。

同时也在我体内种下了一枚真气印记。

那枚印记,是日后开启剑经封印的关键。

“好。”我乖巧地点头。

转身离开时,我摸了摸袖子里藏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银针。

上一世我死前从大师兄剑上拔下来的,上面淬了魔教特有的毒。

这一世我重生后,第一时间从藏经阁暗格里找到了这枚针。

师父,你今晚要给我打通经脉,种下印记。

那我就给你种点别的东西。

一枚银针上的毒,不足以杀死一个顶级高手。

但如果毒进的是丹田气海呢?

上一世你教过我,打通经脉时真气外放,丹田是最脆弱的时候。

那时我不懂你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刻让我闭眼。

现在我懂了。

你是怕我看到你丹田的位置,日后被人利用。

师父,你放心。

今晚我一定乖乖闭眼。

然后把针,扎进你最致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