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从黑暗里睁开眼睛的时候,耳边响起的是医院走廊刺鼻的消毒水气味。
她的手心还残留着母亲临终前的温度。冰冷。僵硬。像是握住了一块再也暖不过来的石头。
那一年,她拼了命地想把母亲从癌症晚期拉回来,跑了十七家医院,借遍了所有能借的人,甚至把自己名下的房子卖了。可母亲还是走了。走的时候,她不在身边——她当时正在陪徐景琛参加那个该死的创业路演,给那些西装革履的投资人端茶倒水,笑得像个傻子一样。
而她那个好闺蜜苏吟,正穿着她衣柜里的真丝连衣裙,坐在她男朋友身边,替她端着酒杯。
她到殡仪馆的时候,母亲已经被推进了冰柜。
“您来晚了。”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说。
她跪在地上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清早,徐景琛的短信来了,只有一句话:“今天融资谈判,你过来,项目计划书的数据我没记住。”
不是安慰。不是愧疚。是命令。
她用袖子擦干眼泪,打车去了他的公司。因为她那时候还是那个为了他放弃一切、不要尊严、不要自我、任劳任怨的沈棠。
多么愚蠢。
那些回忆像刀子一样,一片一片剜进她脑子里。
上一世,她把保研名额让给了一个不相干的竞争者,只因为徐景琛说“你要陪我一起创业,读书有什么用”。她掏空父母的积蓄给他做启动资金,母亲病重时她甚至不敢开口要回那些钱,因为徐景琛说“等公司上市了,你妈治病的钱我来出”。
公司真的上市了。
上市的那天晚上,她喝了很多酒,觉得自己终于熬出头了。第二天,徐景琛就把她踢出了董事会,理由是“你的股权已经被苏吟代持,法律上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她这才知道,苏吟从一开始就是徐景琛的人。那个所谓的闺蜜,不过是安插在她身边的一颗棋子。
她去闹,去法院起诉,去网上曝光。徐景琛的手段比她想象的要狠得多——他反手一纸诉状告她侵犯公司商业机密,伪造证据,把她送进了监狱。
两年。
她在监狱里待了两年。
出来的时候,母亲病逝,父亲心脏病发,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徐景琛的公司市值翻了十倍,苏吟成了他高调求婚的未婚妻,全网都在祝福这对金童玉女。
而她,沈棠,一无所有。
她站在殡仪馆门口,看着父亲的遗像,忽然觉得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然后她的世界就彻底黑了。
再睁开眼,就是这间病房。
不,不是病房。
是——
她猛地坐起来。
白色的天花板,淡蓝色的窗帘,床头柜上放着一束半干的花。这不是医院的病房,这是她的大学宿舍。
她的。
大学。
宿舍。
沈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年轻的、没有疤痕的、干净的双手。床头摆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日期赫然显示——六年前。
六年前。
徐景琛还没有发迹。苏吟还没有露出真面目。她还没有放弃保研。她还没有掏空父母的钱。她还没有进监狱。她还没有——
失去一切。
手机震了一下。
徐景琛的消息弹出来:“棠棠,下周三订婚的事,我爸妈想跟你爸妈谈谈彩礼。你有空吗?”
订婚。
上一世,就是这场订婚毁了她的一切。订婚仪式上,徐景琛当着一百多个宾客的面,深情款款地宣读了他的创业计划,然后用沈棠的名义向所有人筹款,美其名曰“未婚妻支持我的事业”。
那场订婚宴,成了他的第一笔融资路演。
而她,成了他登天的垫脚石。
沈棠盯着那行字,嘴角缓缓勾起来。
她没有哭,也没有发抖。上一世她已经在监狱里流过足够多的眼泪了。她只是很平静地拿起手机,打了四个字。
“取消了。”
发送。
几乎是下一秒,徐景琛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困惑,还带着一丝不耐烦,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昨天不是都说好了吗?别闹了。”
沈棠靠到床头,语气淡淡的:“我说取消了就是取消了。没有订婚,没有结婚,没有以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徐景琛标志性的温柔嗓音——那个声音曾经让她心软过无数次:“棠棠,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是不是你爸妈又说什么了?我跟你说,等公司做起来,什么都会有的,你要相信我——”
“相信你?”沈棠轻笑了一声,“相信你什么?相信你会把我在公司里的股权全部转到苏吟名下?还是相信你会在公司上市那天把我踢出董事会?还是相信你会伪造证据把我送进监狱?”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这不是威胁,不是试探,是她亲眼见过的事实。
“你在说什么?”徐景琛的声音终于变了,从温柔变成了警觉,“苏吟?你提苏吟干什么?你是不是听谁说了什么?”
沈棠没有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她没有时间跟渣男纠缠。她有一个月的时间来扭转一切——保研名额还在,母亲的体检报告还没出问题,父亲的存款还完整地躺在银行账户里。
她翻身下床,从抽屉里翻出那个被她上一世亲手撕碎的保研申请表,拿了一支笔,工工整整地在签字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手机又震了。
不是徐景琛。
是一条推送新闻:顾氏集团副总裁顾晏辰今日低调回国,据悉将全面接管旗下影视板块业务。
沈棠盯着那行字,眼神慢慢亮了起来。
顾晏辰。上一世,这个名字是徐景琛永远的噩梦——他在影视圈几乎被顾晏辰压得抬不起头,但上一世的沈棠愚蠢到选择站在徐景琛那边,替徐景琛偷顾氏的商业计划,结果偷来的那份文件是顾晏辰故意放出来的诱饵,直接导致了徐景琛第一次融资失败。
可笑的是,徐景琛当时把责任全推到了她头上,说她“办事不力”。
这一世,她不会再替任何人偷东西。
她要做的,是带着自己脑子里的六年商业信息差,直接坐到顾晏辰的谈判桌对面。
沈棠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她上一世背得滚瓜烂熟、却从未真正用过的号码。
响了三声。
“你好,顾氏集团前台。”
“帮我转顾晏辰总。我叫沈棠,清大经管学院研一,有一份价值三千万的项目计划书要跟他当面谈。”
“请问您有预约吗?”
沈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衣,笑了笑:“没有预约。但你跟他说,‘三弄芙蓉’,他会懂的。”
她挂了电话,拉开窗帘。
阳光刺眼地涌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记得这个清晨。上一世的这个清晨,她正窝在徐景琛的出租屋里替他写代码,窗外是一样的阳光,但她连抬头看一眼的功夫都没有。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的付出迟早会有回报。
现在她知道了——回报不会从天上掉下来,得自己去抢。
手机第三次震了。
不是徐景琛。是顾氏集团的座机号码。
她接起来,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男声,低沉,冷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沈小姐。我是顾晏辰。你刚才说的‘三弄芙蓉’,是什么?”
沈棠嘴角一弯:“一部剧本。顾总,你想听听看吗?”
【开篇钩子:顾晏辰沉默了三秒,说了一个地址。沈棠知道,这个地址从来不给没有预约的陌生人。这一世,她的第一颗棋子,落子了。】
沈棠走进那间私人会所的时候,徐景琛正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等她。
她想过会在这里遇到他,但没想到这么快。
徐景琛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捏着一杯没怎么喝的咖啡。他看起来焦虑,但不是那种惊慌失措的焦虑,而是那种运筹帷幄的人在面对不可控因素时产生的烦躁。
他看到她,立刻站起来,脸上挂上了那个她曾经无比迷恋的、带着些许脆弱的微笑:“棠棠,你到底怎么了?昨天还好好的——”
沈棠没有停步,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去。
“棠棠!”徐景琛伸手去拉她的手腕。
沈棠的动作比他快。她侧身让开,避开了他的手,语气平平淡淡的:“徐景琛,公众场合,请你注意分寸。”
徐景琛愣了一瞬,随即露出一个受伤的表情:“你在说什么?我们下周三就要订婚了——”
“那是你单方面的想法。”沈棠说,“我已经跟我爸妈说清楚了。没有订婚。我建议你也跟你爸妈说清楚,省得你爸妈到时候在酒店白订了酒席。”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徐景琛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的脸沉下来,压低声音:“沈棠,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爸给我公司的投资款已经到账了五十万,你妈还在医院等着做检查,你说不订就不订?那五十万你打算怎么还?”
沈棠在心里笑了。
上一世的她听到这句话,一定会愧疚到死,觉得自己拖累了父母,然后乖乖地继续替徐景琛当牛做马。
但现在她清清楚楚地记得——那五十万根本不是徐景琛的创业投资,是她爸借给徐景琛的个人周转资金,连借条都没打,利息都没算,纯粹是看在“准女婿”的面子上。
“那五十万的事,你放心。”沈棠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递过去,“本金五十万,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加利息,一共五十二万三。你数数。”
徐景琛盯着那张支票,脸色变了。
他不是心疼钱,他是没料到沈棠会来这一手——钱她怎么能拿出来?她只是一个穷学生,哪来的五十多万?
“你哪来的钱?”他追问。
沈棠收起支票,嘴角弯了弯:“这你就不用管了。反正从今天开始,我沈棠跟你徐景琛没有任何关系。你公司的股份我一分不要,你欠我的——”
她顿了一下,目光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
“以后再说。”
她转身走进走廊,留徐景琛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沈棠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支票是假的——她当然拿不出五十多万,刚才那张支票不过是她在门口打印店花两块钱做的道具。
但她赌的就是徐景琛不敢当场验。
她太了解他了。徐景琛这个人,最怕在人前丢脸。当着会所大堂这么多人的面,他不可能接过去就打电话查账,那太跌份了。等他回去慢慢琢磨,她已经把该做的事做完了。
电梯到了十八楼。
门一开,沈棠就看到了顾晏辰。
他站在落地窗前,逆光,轮廓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上一世她只在媒体报道里见过他,隔着屏幕都觉得这个人不好惹。现在面对面站着,那种压迫感更强烈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五官冷峻,眉骨高,眼窝深,看人的时候像鹰盯猎物一样专注。
“沈小姐。”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请坐。”
沈棠在沙发上坐下,没有客套寒暄,直接把一份手写的剧本大纲推到茶几中间。
“顾总,这是我要跟你谈的项目。暂定名——《三弄芙蓉》。武侠言情,女性向,大女主。”
顾晏辰没有看那份大纲,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你知道我从来不跟没有合作记录的人谈项目吗?”
“知道。”沈棠说,“但你需要我。”
顾晏辰挑了挑眉。
沈棠吸了一口气,在心里把提前排练了无数遍的话一句一句说出来:“顾氏集团今年在影视板块的营收比去年同期下降了百分之十一,原因是暑期档三部古装剧全部扑街。你们的制作团队太老派了,剧本太套路了,观众不买账。你们需要一个真正懂年轻人喜欢什么的新IP,一个能打的女主,一个不拖泥带水的故事。”
顾晏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沈棠继续说:“《三弄芙蓉》讲的是一个女刺客的故事。她为了复仇改头换面潜入仇家,在权力与情感的泥潭里周旋。听起来很俗套是不是?但内核不一样——她没有爱情线,没有男主的救赎,她的每一步棋都是她自己下的,她的每一个选择都是她自己做的。”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顾晏辰终于开口了。
“因为你手里有一支最好的古装制作团队,但没有一个好的原创剧本。”沈棠说,“我给你剧本,你给我分成。三成。”
顾晏辰笑了一下,是那种没有任何温度的笑:“三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就算你的剧本真的值这个价,你一个没有任何行业经验的研究生,凭什么让我赌?”
“凭这个。”沈棠从包里掏出另一张纸,推过去。
那是一份手写的市场调研报告,密密麻麻全是数据。未来六个月最受关注的女性题材关键词,热度走势,观众画像,情感痛点,全部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当然,这不是她做的调研。这是她上辈子亲眼看到的市场走向——她知道接下来哪部剧会爆,哪部剧会扑,观众的审美会往哪个方向拐,资本的风会往哪个方向吹。
这些信息差,比任何商业计划书都值钱。
顾晏辰低头看了几秒,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拿起那份调研报告,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然后抬头看沈棠:“这些数据你从哪来的?”
“我自己做的。”沈棠面不改色。
顾晏辰看了她很久,久到沈棠的脊背开始微微发僵。
然后他把调研报告放下,拿起桌上的剧本大纲,翻了第一页。
“‘三弄芙蓉’。”他念出那四个字,目光在“三弄”两个字上停留了一瞬,“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沈棠说:“因为芙蓉花开三色。初开是白的,开盛了是粉的,开到末了是红的。就像这个故事里的女主角——一开始是白的,一张白纸任人摆布;后来是粉的,学会了虚与委蛇;到最后是红的,满手是血也要把仇人拖下地狱。”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背课文。
但顾晏辰看到她的眼神变了。
那不是一个人的眼神,那是经历过太多东西之后才有的眼神。不像一个二十三岁的研究生,倒像一个在黑暗中爬行了很久、终于摸到了出口的人。
“三个月。”顾晏辰把剧本大纲合上,“你三个月之内拿出完整剧本,我给你投两千万,你拿一成半。”
“两成。”
“一成半。不接受还价。”
沈棠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成交。”
顾晏辰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在剧本封面上写下了一个日期。他把笔递给她:“签字。从今天开始算,三个月后我要看到成稿。”
沈棠接过笔,在封面右下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没有犹豫。
因为她知道,这个项目上一世是另一个编剧写的,在明年的暑期档以三亿票房成为年度黑马。那个编剧后来在采访里说,这个本子她写了整整五年。
沈棠只需要三个月。
因为那个剧本的每一个字,都像烙印一样刻在她脑子里——监狱里没有电视,没有手机,她唯一的娱乐方式就是反反复复地回忆自己看过的每一部剧、每一部电影。她记得每一句台词,每一个镜头,每一个转折。
这不是天赋。
这是坐牢换来的。
顾晏辰看着她在封面上签完字,忽然开口:“沈小姐,你刚才给徐景琛的那张支票,是假的。”
沈棠的动作顿了一下。
“大堂的监控我看得到。”顾晏辰说,语气不咸不淡的,“你赌的是他不敢当众验证。但你有没有想过,他回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查这张支票的真伪?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沈棠把笔放下,站起来:“到时候,我就已经坐在这里跟你谈合作了。顾总,你说对不对?”
顾晏辰看了她两秒,难得地勾起唇角。
这一次,他的笑里带了一丝温度。
“有趣。”他说。
从会所出来的时候,沈棠的手机里多了顾晏辰的私人号码和一份合作意向书。
徐景琛的未接来电有十七个,苏吟的消息有二十三条,她一个都没回。
她直接打车去了医院。
上一世,她就是在下个月的体检里发现了母亲的癌症。那时候她忙着替徐景琛筹备公司的第一轮融资,连体检报告都没来得及看,是苏吟“好心”帮她拿的。
苏吟当然不会告诉她母亲生病的事。
她巴不得沈棠把所有精力都耗在徐景琛身上,这样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替沈棠“照顾”家人,然后在沈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关上门。
沈棠走进母亲的病房。
母亲正靠在床头看手机,气色还好,看不出任何异常。看到沈棠进来,她立刻笑了:“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要跟景琛商量订婚的事吗?”
沈棠走到床边,弯腰抱住了母亲。
母亲的背比上一世记忆里的要暖,要瘦,但还活着。
“妈,下个月我陪你去体检。”沈棠把脸埋在母亲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我有钱了。”
“什么钱?”母亲被她抱得莫名其妙,“你不是一直在上学吗?”
沈棠松开手,从包里拿出顾氏集团的那份合作意向书,递到母亲面前:“妈,我接了一个剧本项目。预付款已经到账了,够你做好几年的体检了。”
母亲接过那张纸,看了半天,一脸茫然:“这写的都是什么……棠棠,你不是学计算机的吗?怎么写起剧本来了?”
“计算机也能写剧本。”沈棠笑着说,“妈,你别担心我了。你只要答应我一件事——下个月的体检,一定要去。行不行?”
母亲看了她一眼,眼眶忽然红了:“你爸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你们不订婚了。景琛那孩子气得够呛,说要找你爸算账。你跟妈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沈棠把母亲的手握在手心里。
“妈,那个人不好。我不想嫁给他。”
“你之前不是说——”
“我之前眼瞎。”沈棠说,“现在好了。”
母亲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那就不嫁了。妈尊重你的决定。”
沈棠的眼眶一热,差点没忍住。
上一世,母亲也说过一样的话。只不过那一世她说的是“那就不读了”,因为沈棠哭着说自己不想读研了,要陪徐景琛创业。
母亲当时也点了头。
然后沈棠就真的没读了。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母亲为她的选择买单。
从医院出来,手机又响了。不是徐景琛,不是苏吟,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沈小姐,我是顾晏辰的助理林栋。”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顾总让我通知你,下周一上午九点,顾氏集团影视部有一个内部选题会,他想请你参加。”
沈棠愣了一下:“选题会?我去干什么?”
“顾总说,你去听听,省得三个月之后剧本交出来,公司的制作团队不认账。早点让他们知道你是什么风格,后面磨合起来省事。”
沈棠心头一动。
这不仅仅是让她去听听那么简单。这是顾晏辰在帮她铺路——她一个没有任何行业背景的新人编剧,三个月后拿出剧本,制作团队第一反应肯定是排斥。但如果她提前在选题会上露了面,让他们提前接受她的存在,后面的阻力就会小很多。
这个人做事,比她想象的还要周到。
“好,我去。谢谢。”
“不用谢。顾总还说——”
“还说什么?”
林栋的语气变得微妙起来:“顾总说,让你把那五十二万三的支票换成真的。不然徐景琛要是真的去银行验,你剧本还没写出来就先进了派出所。”
沈棠忍不住笑出了声。
挂掉电话,她站在医院门口,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深吸了一口气。
天很蓝。阳光很好。
六年后的一切还没有发生,一切都可以改变。
她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她的家人。她不会让任何人再踩着她往上爬。她不会再因为任何人的甜言蜜语放弃自己的前途。
这辈子,她要做自己的靠山。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默默在心里画了一条时间线——
一个月之内,拿到顾氏的合作确认,把母亲的体检做了。
三个月之内,完成《三弄芙蓉》的剧本,站稳行业脚跟。
六个月之内,让徐景琛的第一次融资彻底失败。
一年之内——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街对面徐景琛公司所在的写字楼上。
一年之内,她会让那个男人知道,被他亲手毁掉的那个人,原来可以把他毁得更彻底。
手机又震了。
这一次是徐景琛发来的长消息,洋洋洒洒三百多字,从“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写到“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从“我会用一生来证明我的爱”写到“你不要被别人骗了”。
沈棠扫了一眼,直接删除拉黑。
然后她又收到了苏吟的消息,语气温柔得像棉花糖:“棠棠,景琛说你们吵架了?你别生气嘛,有什么事跟我说,我帮你去劝劝他。”
沈棠盯着这行字,嘴角的弧度慢慢消失了。
苏吟。
上一世,就是这个人,用这副温柔的面具骗了她整整三年。她们一起逛街、一起吃饭、一起聊心事,沈棠把她当亲姐妹一样对待。
结果呢?
苏吟拿着沈棠告诉她的每一个秘密、每一个弱点,转身就告诉了徐景琛。
沈棠把苏吟的消息也删除了。
她没有拉黑。
因为拉黑太便宜她了。
她要让苏吟亲眼看着自己是怎么一步步爬上去的,然后再亲手把苏吟从她的世界里踢出去。
那才叫惩罚。
沈棠收起手机,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顾氏集团影视部。”她说。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今天是周末,他们上班吗?”
沈棠笑了笑:“我去踩点。顺便——看看我的新战场在哪。”
三个星期后,沈棠的剧本大纲在顾氏内部的选题会上炸开了锅。
影视部总监陈涛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在圈子里摸爬滚打二十年,最烦的就是“外行指导内行”。他看了一眼沈棠的简历——清大计算机系研究生在读,没有任何影视行业从业经历,甚至连编剧培训班都没上过——当场就拍了桌子。
“顾总,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找一个外行来写我们明年的重点项目。”陈涛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个市场调研报告我看了,数据确实做得漂亮,但数据做得漂亮不代表她能写出好剧本。我们不是数据公司,我们是做内容的。内容需要专业,需要经验,需要——”
“陈总监,你说得对。”沈棠站起来,走到会议室前面的白板前,拿起一支马克笔,“内容需要专业,需要经验,需要技巧。”
她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
“这是市面上所有武侠剧的女主成长曲线。前期受虐,中期觉醒,后期翻盘。观众已经看过一千遍了,闭着眼睛都能猜到下一步。所以近三年的武侠剧,爆款率只有百分之零点三。”
她又在白板上画了另一条线。
“这是《三弄芙蓉》的女主成长曲线。她的起点不是受虐,是伪装。她不是被迫进入江湖的,是她自己选择走进去的。她的每一步都不是被动的,是主动的。她没有男性角色来拯救她,她的每一次翻盘都是自己布的局。观众看腻了被动的女主,她们想要看到一个跟自己一样聪明、一样清醒、一样杀伐果断的女人。”
她转身看着陈涛:“陈总监,你说我不专业。我承认,我确实没有写过剧本。但我比你更懂现在的观众想要什么,因为你自己就是那个套路的一部分。你在行业里待了二十年,你的思维已经被固化了,你能做出合格的产品,但你做不出爆款。”
会议室的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都看着陈涛。
陈涛的脸色很难看,但他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沈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顾氏影视部近三年出品的七部古装剧,豆瓣评分平均五点三,最高的一部才六点八。没有人扑街,也没有人爆。
顾晏辰一直没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目光在沈棠和陈涛之间来回扫。
陈涛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挽回局面:“沈小姐,你说你懂观众,你有什么依据?”
“依据?”沈棠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数据平台,“这是过去六个月女性用户在视频平台的弹幕关键词热度排行。排名第一的词是‘赶紧分手’,排名第二的是‘女主冲啊’,排名第三的是‘不要男主’。”
她把手机屏幕对着陈涛:“观众已经不想再看女主被渣男骗得团团转的剧情了。她们想看的,是一个能打、能扛、能自己收拾烂摊子的女人。这就是《三弄芙蓉》的核心卖点。”
顾晏辰终于开口了。
“沈棠,”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三个月之内,你交得出完整的剧本吗?”
“两个月。”沈棠说。
顾晏辰看了她两秒,然后转向陈涛:“陈总监,影视部这三个月不用接其他项目,全力配合她的剧本开发。预算你们先报,我批。”
陈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顾晏辰的眼神,最终什么都没说。
“散会。”顾晏辰说。
沈棠收拾东西的时候,顾晏辰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是你想了一个月才想出来的,还是临场发挥的?”
沈棠把文件塞进包里,抬头看他:“临场发挥的。但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我不是来跟你混日子的,顾总。我需要这个项目成功,比我需要任何事情都更迫切。”
顾晏辰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跟她目前处境完全不相关的话:“你母亲体检结果出来了吗?”
沈棠一愣。
她没跟顾晏辰提过母亲的事。但她转念一想就明白了——以顾晏辰的背景,查一个人的信息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他连她给徐景琛的支票是假的都知道,知道她母亲要做体检又算什么?
“下周出结果。”她说。
“不管结果怎么样,顾氏集团的员工医保可以覆盖亲属。”顾晏辰说,“你不是我的员工,但我会以公司名义给你母亲上一份补充医疗保险。你把信息发给我助理就行。”
沈棠怔住了。
她看着顾晏辰,发现他的表情依然冷淡,眼神依然平静,好像刚才那句话不过是随口一提的客套。
但她知道这不是客套。
顾晏辰这样的人,从来不会说客套话。
“为什么?”她问。
顾晏辰把笔插回胸口的兜里:“因为我不希望我的合作伙伴因为家里的事分心。你母亲的病治好了,你才能专心写剧本。你的剧本写好了,我的钱才能赚回来。”
他说完就走了。
沈棠站在原地,看着他穿过走廊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沈棠从顾氏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站在大楼门口,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徐景琛的消息她已经不看了,全部直接删除。但苏吟换了个新号码,又发了一条长长的语音过来。
她犹豫了一秒,还是点了播放。
“棠棠,你真的误会景琛了。他这几天一直在找你,人都瘦了一圈。你要是不想订婚,景琛说可以等你。但你至少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啊。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你连我都不理了吗?棠棠,我真的很难过,我不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沈棠关掉语音,把那个新号码也拉黑了。
她没有难过。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从上一世到现在,她已经为这两个人流过太多眼泪了。眼泪这种东西,流一次是深情,流两次是愚蠢,流三次就是自取其辱。
她现在要做的不是哭,是赢。
沈棠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揣进兜里,走进了夜色中。
两个月后,她会带着完整的剧本站在顾晏辰面前。
到那时候,一切才真正开始。
【中期钩子:沈棠不知道的是,徐景琛已经在暗中查到了她和顾氏的合作。他手中的筹码,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而苏吟,正在用另一副面孔,接近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