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祠堂的香灰呛得我眼睛生疼。
我跪在蒲团上,看着灵位前那碗已经凉透的供饭,嘴角扯出一个笑。
上辈子,我就是在这碗饭里被下了毒。
“知意,发什么呆?快给祖宗磕头。”养母赵玉兰在我身后催促,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
我没动。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大小姐今天怎么了?”
“听说刚从国外回来,时差没倒过来吧。”
我慢慢站起来,转身。
赵玉兰脸上还挂着那副慈母面具,旁边站着我的“妹妹”沈知念——不,应该叫她赵知念才对。她挽着赵玉兰的胳膊,乖巧得像只小猫。
上一世,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多好啊,养母疼我,妹妹敬我,沈家上下把我当亲生女儿。
直到我死在祠堂里。
毒发的时候,赵玉兰蹲在我面前,眼里全是快意。
“沈知意,你一个外人,霸占沈家大小姐的位置二十年,也该还给我亲生女儿了。”
知念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沈家族谱,当着我的面,把“沈知意”三个字涂掉,改成了“赵知念”。
我死不瞑目。
再睁眼,我回到了二十二岁,沈家祭祖这天。
赵玉兰还没在供饭里下毒。
一切都还来得及。
“知意?”赵玉兰又唤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我盯着她看了两秒,笑了。
“妈,在磕头之前,我想先说件事。”
祠堂里安静下来。沈家旁支的亲戚、管家佣人,十几双眼睛都看向我。
赵玉兰皱眉:“什么事不能等祭祖结束再说?”
“不能等。”我说,“因为这件事关系到沈家血脉。”
我转头看向坐在太师椅上的沈老爷子。
爷爷今年七十八,身体硬朗,眼神锐利。上一世,我死后的第三个月,他也“意外”身亡。赵玉兰接管沈家,所有财产都改成了沈知念的名字。
不,是赵知念。
“爷爷,”我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这是我在国外做的DNA鉴定报告。”
祠堂里炸开了锅。
赵玉兰脸色瞬间变了:“知意!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理她,把报告递到老爷子面前。
“我和沈知念没有血缘关系。我和您,也没有。”
老爷子的手顿住了。
赵玉兰冲上来要抢报告,被两个佣人拦住。她歇斯底里地喊:“沈知意!你疯了!你是我从小养大的!”
“对,你养大我,就是为了今天。”我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转向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
“二十年前,赵玉兰的亲生女儿出生,她不想让女儿在乡下长大,就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我父亲是沈家的司机,母亲是佣人,一家三口住在沈家后院。赵玉兰说服我父母,把我过继到她名下,让我顶替她女儿成为沈家大小姐。代价是——我父母永远不能认我。”
祠堂里鸦雀无声。
“而沈知念,”我看向角落里脸色惨白的“妹妹”,“她就是赵玉兰的亲生女儿,一直在乡下养着,直到五年前才被接回沈家,以‘养女’的身份。”
赵玉兰瘫坐在地上。
沈知念嘴唇发抖:“姐姐,你胡说什么……”
“胡说?”我笑了,“那就现场做亲子鉴定。爷爷,您觉得呢?”
老爷子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知意,这些东西,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该怎么回答?
说我是死过一次的人?说上辈子我在沈家祠堂被毒死,亲耳听到赵玉兰说出真相?
我只说:“爷爷,您只需要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老爷子站起身,走到赵玉兰面前。
“玉兰,知意说的,是不是真的?”
赵玉兰抬起头,眼泪哗地流下来:“爸,我养了她二十年!我把她当亲生女儿!她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你只需要回答,是,还是不是。”
祠堂里安静得能听到香灰落地的声音。
赵玉兰嘴唇翕动了半天,最后说:“是。”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但我是有苦衷的!”她突然尖叫起来,“念儿是沈家的血脉!她的父亲是沈家栋——是您的亲儿子!我只是想让她认祖归宗,有什么错?”
沈家栋,我名义上的父亲,赵玉兰的丈夫。
五年前病逝。
也就是说,沈知念确实流着沈家的血。
但她不是养女,是私生女。
而我是被塞进这个局的工具人。
老爷子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
“知意,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
上辈子,我想要一个家。我放弃保研,放弃出国,放弃所有机会,乖乖做沈家的大小姐,以为这样就能得到养母的爱。结果我死得比谁都惨。
“我想要真相公之于众。”我说,“我要沈家所有人知道,我不是赵玉兰的女儿。我要拿回我父母应得的东西——二十年前,赵玉兰承诺给我父母一笔钱,让他们远走高飞。钱给了,但我父母被送出国后,赵玉兰安排人制造了车祸。”
我看向赵玉兰。
她的脸彻底白了。
“我没有!你胡说!”
“警察已经在查了。”我说,“赵玉兰,你的账户流水、转账记录、那个司机的口供,我全都有。”
这是我花了一个月时间,利用重生前的记忆,一点一点查出来的。
上一世,我死得太冤。
这一世,我要把所有账算清楚。
祠堂里乱成一团。赵玉兰被两个佣人架着,腿软得站不住。沈知念扑过来抓我的衣领,被我一巴掌扇开。
“沈知意!你毁了我妈!”
“是她先毁了我全家。”我甩了甩手,“还有,我不姓沈。我姓陈,陈知意。”
我父母姓陈。
他们在我五岁时被送出国,在异国他乡死于一场“意外”。
那年我才六岁。
赵玉兰把我搂在怀里,哭得比谁都伤心。
现在想想,那眼泪,是做给沈家人看的。
老爷子让人把赵玉兰和沈知念带走,祠堂里的人渐渐散了。
只剩下我和他。
“知意,不,陈知意,”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像是老了十岁,“你想怎么处置她们?”
“法律会处置她们。”我说,“我只想让真相大白。至于沈家的财产,我一分不要。”
老爷子看着我:“你恨沈家?”
我想了想。
恨吗?
恨过。
但比起恨,我更想好好活着。
“不恨。”我说,“我只是不想再当别人的替身了。”
走出祠堂的时候,阳光正好。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在,是我小时候爬过的那棵。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是沈家的大小姐,以为赵玉兰是真的爱我。
多可笑。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
赵玉兰的事还没完,沈知念也不会善罢甘休。
但我不是上一世的沈知意了。
这一世,我不会再被任何人摆布。
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陈知意?我是你父母生前的律师。关于那场车祸的赔偿金,需要你本人来签个字。”
我挂了电话,嘴角上扬。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