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薇,你疯了?!”
订婚宴上,我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将那张烫金请柬撕成碎片,纸屑扬在陆景琛脸上。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眼神里还带着上一世我最熟悉的那种温柔——伪装的温柔。
我没疯。我只是想起来了。
想起来我是怎么放弃保研,掏空父母积蓄帮他打通官场人脉;想起来我是怎么在他最落魄时陪他睡地下室,替他写材料、搞关系;想起来他是怎么在我入狱那天,搂着柳梦瑶风光上任副厅。
想起来我的父亲被他构陷受贿,心肌梗塞死在留置点。想起来我的母亲跪在检察院门口三天三夜,最后被一辆失控的卡车碾过。
而这些,都是因为我瞎了眼。
“陆景琛,昨晚你和柳梦瑶在香格里拉开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我声音不大,但足够在场每个人听见。
陆景琛脸色瞬间铁青。人群中的柳梦瑶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叫道:“沈薇你血口喷人!”
我笑了,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景琛,你真的要跟沈薇订婚吗?她那个书呆子能帮你什么?我爸说了,只要你跟我在一起,副厅的位置明年就是你的。”
柳梦瑶的声音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全场哗然。
陆景琛伸手要抢手机,我后退一步,冷眼看着这个上一世将我啃得骨头都不剩的男人。
“录音我备份了十份。陆景琛,你的仕途,到此为止。”
我转身离开,身后是陆景琛歇斯底里的吼声和柳梦瑶的尖叫。
走出酒店大门,阳光刺得我眼睛发酸。
手机震动,是父亲打来的。
上一世,这是我跟他决裂的电话。他劝我别嫁给陆景琛,我说他不懂爱情,挂断后三个月没联系,再见面已是他的遗体。
“薇薇,那个陆景琛……爸查过了,他风评不好,你……”
“爸,婚约取消了。”我深吸一口气,“对不起,以前是我不懂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父亲哽咽的声音:“回家就好,回家就好。”
我攥紧手机,眼泪终于落下来。
重生第三天,我去了省委党校。
上一世我放弃了保研名额,这一世我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党校公共管理专业的导师陈教授,是省内政界大佬们的座上宾,更重要的是——他是陆景琛死对头周秉义的恩师。
报名处的工作人员看了眼我的材料:“沈薇?你笔试成绩第一,面试这周五,准备一下。”
“谢谢。”
我转身时,差点撞上一个人。
黑色西装,眉目深邃,身上带着一股冷冽的松木香。他低头看我,目光锐利得像要把人看穿。
“你就是沈薇?”
我认出了他——周秉义,现任省发改委最年轻的副处长,也是上一世唯一一个敢实名举报陆景琛的人。可惜证据不足,反被陆景琛联合柳梦瑶的父亲打压,调去了冷衙门。
“周处长,久仰。”
他挑眉:“你认识我?”
“很快整个系统都会认识你。”我笑了笑,“周处长有兴趣听听我对滨江新区开发的看法吗?”
周秉义看了我两秒,侧身让路:“会议室,十分钟。”
面试那天,我拿出了一份滨江新区的完整规划方案。
这份方案是陆景琛上一世用了三年才打磨出来的,靠着它一路升到副厅。而现在,它属于我。
陈教授翻完方案,摘下眼镜看我:“小姑娘,这是你一个人做的?”
“数据建模部分有周秉义处长的帮助。”我没有独占功劳,“但核心思路是我的。”
陈教授沉默片刻,突然笑了:“老周那个倔驴居然愿意帮你?有意思。”
面试全票通过。
消息传到陆景琛耳朵里时,他正在为滨江新区的项目焦头烂额。上一世是我帮他写的竞标材料,这一世我不仅没帮他,还把核心思路给了周秉义。
当天晚上,陆景琛堵在我家楼下。
“沈薇,你到底要干什么?”他眼睛通红,没了往日的从容,“那个方案是你的心血,你就这么送给别人?”
我靠在单元门上,像看跳梁小丑一样看着他:“我的心血,我想给谁就给谁。”
“你知不知道这个项目对我多重要?!”
“知道。”我点头,“没了这个项目,你三年内别想升副处。柳梦瑶她爸也救不了你。”
陆景琛脸色发白:“你……你怎么知道?”
我没回答,转身上楼。
身后传来他压抑的声音:“沈薇,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见自己笑了。
上一世,我也是这样求他的。在我被纪委带走的前一晚,我跪在地上求他救我,他说:“沈薇,你别连累我。”
门铃又响了。
这次是母亲,端着一碗银耳汤,眼眶红红的:“薇薇,妈听说你在跟那个姓陆的闹……妈支持你,他不是好东西。”
我接过碗,心里又酸又暖。
上一世母亲去世后,我在狱中无数次梦见这碗银耳汤。现在它就在我手里,温热的,甜丝丝的。
“妈,这次我不会再让你们失望了。”
入学第一个月,我成了党校的风云人物。
不是因为陆景琛那场闹剧,而是因为我在课堂上的发言——每一次都一针见血,每一次都让那些官二代们哑口无言。
更让所有人意外的是,周秉义开始频繁出现在党校。
他名义上是来给学弟学妹做讲座,但每次都会在课后找我“讨论问题”。陈教授看在眼里,笑而不语。
“你上次说的那个数据模型,我让信息处的人跑了一下。”周秉义把一份文件推过来,“结果跟你预测的一致,滨江新区如果按照原方案开发,三年内必定出现严重的债务风险。”
我翻着数据,心里有了底:“所以省里会重新招标?”
“下个月。”周秉义看着我,“你有兴趣?”
“不是我有兴趣。”我合上文件,“是陈教授的学生们有兴趣。我已经组织了一个团队,从规划、财政到法律都有专业人士。周处长,我们需要你的支持。”
周秉义靠在椅背上,盯着我看了很久。
“沈薇,你到底是谁?”
我迎上他的目光:“一个不想再被人踩在脚下的女人。”
他笑了,伸手:“合作愉快。”
我的手被他握住时,温热的触感让心跳漏了一拍。但我很快松开,转身离开。
没有时间浪费在儿女情长上。陆景琛还没倒,柳梦瑶的父亲还在位,我父亲的安全隐患还没排除。
这一世,我要先把仇报了。
项目竞标那天,陆景琛也来了。
他瘦了很多,眼下的乌青遮都遮不住。听说柳梦瑶跟他闹翻了——她父亲查了陆景琛的背景,发现他不仅靠女人上位,还挪用了一笔项目资金去填赌债,当场气得住了院。
陆景琛看见我,眼神阴鸷得像要杀人。
“沈薇,你以为抢我一个项目就能扳倒我?”
我整理着领口的党徽,淡淡道:“陆景琛,你挪用公款的事,我已经实名举报到省纪委了。”
他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事多了。”我拿起竞标材料,从他身边走过,“比如你给柳梦瑶她爸送的那幅画,价值一百二十万,发票还在你书房的保险柜里。”
陆景琛伸手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像要把骨头捏碎。
“沈薇,你毁了我,你也别想好过!”
“放手。”
周秉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冰冷得像淬了刀锋。
陆景琛下意识松手,看着周秉义走到我身边,将一份文件递给他:“纪委的同志在门外等你,陆处长。”
陆景琛踉跄后退,跌坐在椅子上。
我看了他最后一眼,转身走进竞标会场。
身后传来陆景琛歇斯底里的笑声:“沈薇!你会后悔的!你以为周秉义是什么好人?他不过是利用你!”
我没回头。
三个月后,陆景琛因贪污受贿、挪用公款被双开,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柳梦瑶的父亲被牵连调查,提前退休,晚节不保。
而我和周秉义团队的方案,以全票中标滨江新区开发项目。
庆功宴那天,陈教授喝多了,拍着我的肩膀说:“小沈啊,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学生。好好干,将来前途无量。”
周秉义送我回家,车里放着轻柔的音乐。
“沈薇。”他突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会帮你?”
我看着窗外闪过的路灯:“因为我足够有用。”
他摇头,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是一张旧照片,上面是十五岁的我,站在奥数竞赛的领奖台上,笑得张扬又自信。
“六年前,我也是那场比赛的选手。”周秉义的声音很轻,“你拿了金牌,我拿了银牌。散场时你跟我说了一句话。”
我愣住,完全不记得这件事。
“你说,‘你也很厉害,下次我们一起拿金牌吧’。”
车停在楼下,周秉义看着我,目光温柔得不像那个雷厉风行的周处长。
“沈薇,我等了六年,终于等到你。”
我攥着那张照片,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裂开。
但我只是笑了笑,推门下车:“周处长,明天还要上班,早点休息。”
回到家,母亲还没睡,坐在客厅等我。
“薇薇,今天纪委的人来过了,问你爸以前经手的一些项目。”她拉着我的手,声音发颤,“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抱住她,轻声说:“妈,没事的。这次,我会保护你们。”
窗外,城市的灯火通明。
我站在窗前,看着周秉义的车还在楼下停了很久才离开。
手机震动,是陆景琛托人带出来的话——
“沈薇,你以为你赢了吗?你跟我一样,都是不择手段的人。”
我删掉信息,拉黑了那个号码。
他说得对,我确实不择手段。
但我和他最大的区别是——
我只报复该报复的人,从不伤害爱自己的人。
这一世,我会走得更高、更远,带着所有我爱的人,一起站在阳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