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人民检察院,原副检察长林晚,因受贿罪、徇私枉法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判决书宣读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铁门关上的巨响却已成了林晚上一世最后的记忆。
她睁开眼,眼前不是冰冷的牢房,而是铺着白色桌布的圆桌。对面坐着西装革履的男人,正推过来一个红色绒面礼盒。
“晚晚,订婚宴下周举行,我升副处的调令也下来了,双喜临门。”
男人笑容温和,眼神里却带着林晚上一世到死才看透的凉薄——沈知行,她的未婚夫,后来的江城政法系统明星,也是亲手把她送进监狱的人。
林晚的手指轻轻搭在礼盒上,指尖冰凉。
她记得这一天。五年前的今天,她放弃保研中国政法大学的机会,为了沈知行的仕途留在江城,进了市检察院做行政文员。往后五年,她用自己的专业能力替沈知行写材料、理卷宗、甚至帮他设计了一套完整的职务犯罪侦查模型,让他在三十岁出头就坐上了副检察长的位置。
而沈知行回报她的,是联合她的“闺蜜”苏棠,伪造她收受贿赂的证据,把她的心血全部据为己有,顺带让她在监狱里收到了父亲病逝、母亲抑郁而终的消息。
“晚晚?你脸色不太好。”沈知行关切地伸手想碰她的额头。
林晚偏头避开,拿起桌上的礼盒,在沈知行疑惑的目光中,拉开手提包的拉链,把礼盒整个塞了进去。
“谢谢,我收下了。”
沈知行愣住。按照他的预判,林晚应该会红着眼眶感动地打开盒子,然后他顺势说出那句“晚晚,订婚以后你就别那么累了,行政岗清闲,正好多照顾家里”,彻底把她钉在牺牲者的位置上。
可林晚只是拉好包链,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得让他后背发凉。
“沈知行,保研的事我改主意了。”
“什么?”
“中国政法大学的研究生复试在下个月,我决定参加。”
沈知行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裂痕,但很快被他训练有素的笑容覆盖:“晚晚,我知道你有梦想,可我们马上订婚了,异地——”
“异地影响什么?”林晚放下水杯,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不影响你升副处,不影响你在江城大展拳脚,更不影响你和我闺蜜苏棠继续暧昧。”
沈知行的笑容彻底僵住。
“晚晚,你在说什么?苏棠是你的朋友,我怎么可能——”
林晚直接打断他,从包里抽出手机,点亮屏幕,上面是两条微信聊天记录的截图。上一世,她是在入狱后才知道苏棠和沈知行早就勾搭在一起,这一次,她重生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提前截获了这些信息。
“六月十五号,你说‘棠棠,晚晚性格太闷,还是你懂我’。六月十八号,苏棠回‘沈哥,等订婚的事定了,我们的关系是不是该有个说法了’。”
林晚把手机屏幕转向沈知行,一字一顿:“需要我继续念吗?”
沈知行的脸彻底沉了下来。他没想到林晚会知道这些,更没想到一向逆来顺受的林晚会在这种场合直接掀桌子。
“晚晚,这些聊天记录是断章取义——”
“不用解释。”林晚收回手机,站起来拿起包,“沈知行,订婚的事取消。你升你的副处,我考我的研,从此两清。”
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节奏稳得像鼓点。
身后传来沈知行压低的嗓音:“林晚,你想清楚了,你在江城检察院的实习名额是我帮你争取的,你如果取消订婚——”
林晚停下脚步,偏头看他,嘴角勾出一个极淡的弧度:“沈知行,那个实习名额是你用我的调研报告换来的,严格来说,应该是我帮你争取的。”
沈知行瞳孔微缩。
林晚不再多言,推开餐厅的门,走进深秋的阳光里。
她没时间跟沈知行纠缠。上一世,父亲林建国在这年冬天被查出肝癌晚期,因为沈知行劝她不要“为了家人耽误前程”,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这一世,她重生回来的第一通电话,不是给沈知行,而是给母亲。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母亲温柔的声音:“晚晚,怎么了?”
林晚的眼眶瞬间红了,但她咬着牙把情绪压下去:“妈,爸最近体检了吗?”
“老林?他身体好着呢,昨天还念叨你订婚的事——”
“妈,听我说。”林晚的声音坚定得不像一个二十二岁的女孩,“让我爸明天就去医院做全面体检,重点查肝脏。我咨询过医生,有家族遗传风险,必须提前干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母亲被她的语气吓到了:“晚晚,到底怎么了?”
“妈,我回头跟你解释。你记住,我爸的身体比任何事都重要。”林晚顿了顿,补了一句,“包括我的订婚。”
挂了电话,林晚站在路边,看着车流穿梭,深吸一口气。
上一世的五年牢狱,她没白坐。她记住了所有关键时间节点,记住了沈知行每一步的晋升路径,记住了他经手的每一个问题案件,更记住了那些被他利用、最后被他抛弃的关系网。
这一世,她不要爱情,不要依靠,只要一件事——让沈知行身败名裂。
而第一步,就是彻底切断他吸血的路。
林晚打车直奔江城大学法学院,找到了正在办公室整理材料的导师周正清教授。
周正清看见她,有些意外:“林晚?你不是说放弃保研了吗?”
“周老师,我改主意了。”林晚在周正清对面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夹,“这是我准备的研究生阶段科研计划,包括三个具体的研究方向,每一个都有初步的调研数据支撑。”
周正清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两页,眉头就皱了起来。不是因为不满意,而是太满意了——这份科研计划的成熟度,根本不像一个本科生能写出来的。
确实不是。这是林晚上一世在监狱里,用五年时间反复推演、打磨出来的。她把在检察院工作的实践经验全部理论化,形成了这套完整的职务犯罪预防机制研究方案。
“这些数据……你什么时候做的调研?”周正清抬头看她,目光里带着审视。
“周老师,如果我说是用课余时间做的,您信吗?”林晚笑了笑,“具体的您可以先看,如果觉得有价值,我希望能在复试的时候正式提交。”
周正清沉默了几秒,把文件夹合上,郑重地放在桌上:“林晚,这份材料如果真是你独立完成的,你的复试基本不用准备了,我亲自带你。”
“谢谢周老师。”
从办公楼出来,林晚的手机震了。
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消息,来自沈知行:“晚晚,今天的事是我不好,我和苏棠真的没什么。订婚的事我们先不提,你别冲动取消。你在检察院的实习我会再帮你争取,你别做傻事。”
林晚看着这条消息,几乎能想象沈知行打出这些字时那种笃定的表情——他一定觉得林晚只是一时生气,闹几天就会回来,因为上一世的林晚,就是这么卑微。
她没回复,直接拉黑了沈知行的所有联系方式。
然后拨出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对面是个低沉的男人声音:“你好,哪位?”
“顾临渊,我是林晚。”她声音平静,“有一笔交易,你可能会感兴趣。”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声低笑:“林晚?沈知行的未婚妻?”
“前未婚妻。”
“哦?”顾临渊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兴味,“那你想谈什么交易?”
“沈知行正在推动的‘智慧检务平台’项目,他的核心算法方案是从我这儿拿的。”林晚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准,“我可以给你提供完整的技术路径和优化方案,比他的版本至少提前半年落地。”
顾临渊是沈知行的死对头。上一世,顾临渊创立的临渊科技在与沈知行团队的项目竞标中败北,直接原因是沈知行拿出的那套算法太超前——而沈知行能拿出那套算法,全靠林晚的呕心沥血。林晚入狱后才知道,如果那套算法给了顾临渊,她根本不会走上那条不归路。
“你知道沈知行的核心方案?”顾临渊的声音沉了下来,“你在检察院只是实习生,怎么可能接触到——”
“顾总,你只需要知道,我说的每一句话都能在法庭上站得住脚。”林晚打断他,“明天下午三点,你公司楼下咖啡馆,我带初步方案过来。你验过货,再决定要不要继续谈。”
挂了电话,林晚站在法学院门口的台阶上,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翻开手机通讯录,看到苏棠发来的消息:“晚晚,听说你和沈哥闹矛盾了?你别多想,沈哥对你真的很好,你要珍惜啊,我都是为了你好~”
这条消息配上苏棠惯用的温柔语气词,上一世她看完只觉得暖心,现在只觉得恶心。
林晚面无表情地截了图,存入加密文件夹,备注名:证据003——挑拨离间及出轨佐证。
她的文件夹里已经有了十几条类似记录,全是上一世记忆里沈知行和苏棠的罪证节点,这一世她提前布控、精准捕获。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母亲的回电:“晚晚,我跟你爸说了体检的事,他骂我瞎操心……但我已经预约了,明天就去。”
“妈,谢谢你。”林晚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温度,“等我这边安顿好,就回去看你们。”
挂了电话,她抬头看向远处市政府大楼的方向,那里亮着零星的灯光,其中一扇窗后面,沈知行大概正在加班,正在享受即将升任副处的春风得意。
林晚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沈知行,你以为重生只是让你重新赢一次的机会?
不,重生是让你再输一次,而且输得更彻底。
她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学校的地址。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像一张巨大的网,而她,正在这张网的每一个节点上,布下属于她的绝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