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天，组织决定将你调往清水镇，明天报到。”
电话那头的声音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叶天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颤。上一世，就是这通电话开启了他十年的噩梦——清水镇三年蹉跎，回城无望，眼睁睁看着曾经不如自己的同期一个个踩着他往上爬，最后落得个抑郁症辞职、妻离子散的下场。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他曾掏心掏肺扶持的好兄弟——现任县委办副主任，赵志远。
“叶哥，清水镇是个好地方，基层锻炼嘛，回来就是重用。”赵志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虚伪的热络，“你放心去，嫂子我帮你照看着。”
叶天缓缓转身。
他记得这张脸。上一世，赵志远就是这样一边说着漂亮话，一边截留了他所有的汇报材料，把功劳全部据为己有；一边假意帮忙照顾家庭，一边在他妻子耳边散播他在基层“作风有问题”的谣言。
直到他妻子提出离婚那天，他才在赵志远办公室的抽屉里，看到了自己那份本该递到市里的提拔推荐表——名字被硬生生划掉，换成了赵志远的。
“好。”叶天笑了，笑得赵志远一愣。
这个笑容和上一世不一样。上一世他是强颜欢笑，这一世，是猎人看着猎物走进陷阱的笑。
第二天一早，叶天没去清水镇报到，而是直接去了市委书记的办公室。
“王书记，我检举县委办副主任赵志远在扶贫资金使用中弄虚作假、套取项目款，这是相关证据。”
他把一个U盘放在桌上，里面是上一世赵志远落马时被翻出的旧账——他提前一年就开始收集，所有转账记录、虚假合同编号，分毫不差。
王书记眉头紧锁，拿起U盘：“你怎么拿到这些的？”
“组织培养我多年，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害群之马毁了基层政治生态。”叶天说得冠冕堂皇，眼神却锋利如刀，“赵志远不仅经济上有问题，还长期打压异己、搞小圈子。如果王书记需要，我还有更多材料。”
他没说的是，这些材料里，有一部分是上一世赵志远亲口炫耀时说的——酒后吐真言，被他牢牢记了十年。
当天下午，赵志远被纪委约谈。
消息传回单位，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只有叶天坐在自己办公室，慢条斯理地收拾东西。桌上的相框里，是他和妻子的合照——上一世，这个女人在离婚前哭着说：“我宁愿你从来没升过职，至少你还在我身边。”
这一次，他不会让任何人拆散这个家。
“叶天！你他妈阴我！”赵志远冲进办公室，西装领口歪了，眼睛通红，全然没了往日的体面。
“赵副主任，注意言辞。”叶天头都没抬，“纪委找你谈话，跟我有什么关系？”
“少装！那些材料只有你经手过！你以为搞掉我你就能上位？做梦！清水镇你必须去，这是常委会定的！”
叶天终于抬起头，看着这张扭曲的脸，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上一世，他被这张脸的“兄弟情深”骗了十年。这一世，他要让这张脸的主人，把欠他的全部吐出来。
“常委会？”叶天站起身，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你说的是今天早上那份调令？不好意思，王书记已经特批我留在市委督查室，专门负责扶贫领域的监督检查工作。”
他把文件拍在赵志远胸口：“所以，赵副主任，以后你那个扶贫项目的事，归我管。”
赵志远脸色刷白。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经手的项目没有一个是干净的，叶天要是真查，够他判十年。
“你……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叶天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辆，声音很轻，“我想要一个公道。”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志远的秘书小周跑进来，脸色难看：“赵主任，纪委又来人了，这次带了……带了手续。”
赵志远浑身一僵，转头死死盯着叶天。
叶天转身，与他擦肩而过时，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上一世，你在我的推荐表上划掉了我的名字。这一世，我划掉的是你整个人生。”
赵志远被带走了。
整个县委大院炸开了锅。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暗自心惊，更多人开始重新审视这个一直低调的叶天。
市委督查室主任老刘拍着他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长：“小叶啊，有胆量，有手段，是块好料子。不过赵志远背后还有人，你就不怕？”
“怕。”叶天说得坦然，“但我更怕当一辈子软柿子。”
他没有告诉老刘的是，赵志远只是第一个。上一世，踩着他上位的名单，他全都记得。
组织部张部长的小舅子，抢了他的扶贫先进名额；财政局李副局长，卡着他项目的资金不给批，转头把钱拨给了赵志远的关系户；还有那个在民主测评上给他打“不合格”的七个“同事”，每一个人的名字、每一件事，都刻在他骨头里。
但他不着急。
官场如棋局，一步错，满盘输。他这一世最大的优势，不是提前知道谁坏，而是知道每个人会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坏。
三天后，赵志远的事有了新进展。
纪委顺藤摸瓜，查出了他经手的三个扶贫项目都存在严重问题，涉案金额超过两百万。赵志远被正式批捕，开除党籍和公职。
消息传出来的那一刻，叶天的手机震个不停。有试探的，有讨好的，有假惺惺安慰的，唯独没有一个人敢问：“那些材料你到底怎么拿到的？”
因为他们心里都有鬼。
下班时，叶天在停车场遇到了老熟人——组织部的小金，上一世赵志远的铁杆跟班，那个在民主测评上给他打“不合格”的人之一。
“叶哥！”小金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晚上有空吗？张部长说想请你吃个饭。”
张部长。就是那个把小舅子塞进先进名单的组织部副部长。
叶天拉开车门，淡淡道：“吃饭就不必了，张部长要是有什么工作指示，让他通过办公室正式发文。”
小金脸上的笑容僵住，看着叶天的车扬长而去。
车里，叶天拨通了妻子的电话。
“今晚回家吃饭，我下厨。”他的声音温柔得像变了个人。
电话那头，妻子笑了：“你今天怎么这么好？”
“因为以后每一天，都会这么好。”
挂掉电话，叶天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办公楼，眼神重新变得冰冷。
这只是开始。
他调出手机里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整整齐齐列着三十二个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时间、地点、事件——全是上一世发生过的。
他要在这些事发生之前，把所有人拉下马。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叶天踩下油门，驶入夜色深处。
他不知道的是，市委办公楼的顶层，王书记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他的车尾灯，对身边人说：“这个叶天不简单。去查查，他背后到底是谁。”
这句话，将掀起更大的风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