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宁睁开眼,看见的是出租屋发霉的天花板。
手机屏幕亮着,日期赫然显示——2019年3月15日。
她猛地坐起来,心脏几乎要撞破胸腔。三年前,三年前!她还没给陈明哲那笔启动资金,还没帮他拿下江北区的旧改项目,还没被当作弃子送进监狱!
上一世的记忆像烙铁一样烫进脑海:她蹲在潮湿的牢房里,从电视上看见陈明哲站在市政府表彰大会的领奖台上,身边挽着苏晚宁——她的好闺蜜苏晚晴。新闻字幕写着“全市最年轻正处级干部”,而她的父亲因为投资失败跳了楼,母亲脑溢血发作死在医院走廊上,连最后一面都没人通知她。
手机震动了。
陈明哲的微信头像跳出来,备注名是“宝宝?”,看了让人作呕。
“宁宁,订婚宴的场地我已经看好了,你那个保研的事先放一放,我这边项目启动急需要资金,你看能不能先跟你爸说说,把你们家那套学区房抵押了?等我项目成了,副处级的位置稳稳的,到时候你就是官太太,读那么多书干嘛?”
苏晚宁盯着这行字,手指微微发抖——不是伤心,是兴奋。上一世她说“好”,这一世她要说“去你妈的”。
她没回复,直接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爸,你是不是准备给陈明哲的项目投三百万?”
电话那头父亲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明哲说这个项目稳赚,而且他马上要提副处了,咱们家以后——”
“别投。”苏晚宁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不但别投,你把他之前经手的所有项目合同、资金流水,全部复印一份给我。尤其是青山区的那块地,他虚报了拆迁补偿款,中间有两百万的差价被他吃了。”
“晚宁,你说什么呢?明哲他——”
“爸,你女儿上辈子被他害得家破人亡。”苏晚宁一字一顿,“你要是信我,就别问为什么,照做。三天之内,我会让你看见他是什么东西。”
挂了电话,她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
“周远舟,我有个合作想跟你谈。”
那边沉默了五秒钟。周远舟,上一世的省纪委最年轻处长,后来被陈明哲联合多方势力打压,外放到偏远市里坐了冷板凳。这一世,他还没被踩下去,正是锋芒最盛的时候。
“苏晚宁?陈明哲的女朋友?”周远舟的声音带着玩味,“你找我合作,他知道吗?”
“他知不知道不重要。”苏晚宁平静地说,“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手里在查什么——青山区旧改项目的拆迁款去向,你已经查到陈明哲头上了,但是缺关键证据。我手里有,我要见你。”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良久,周远舟低声说:“明天上午十点,朝阳路那家茶楼,别告诉任何人。”
苏晚宁挂了电话,开始翻找衣柜。上一世她穿着廉价的白裙子去订婚宴,被苏晚晴的香奈儿衬托得像个小丑。这一世,她拉开柜门,挑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对着镜子涂上正红色口红。
镜子里的人眼神锋利,像一把刚刚开刃的刀。
第二天上午十点,茶楼包厢。
周远舟比上一世看起来年轻,但眼神是一样的沉。他坐在对面,把录音笔放在桌上:“说吧。”
苏晚宁没废话,直接把文件袋推过去:“青山区D-17地块,拆迁户一共137户,实际补偿款支出870万。但陈明哲上报的支出是1270万,中间的400万差价,他用三家空壳公司洗了两道,最后进了他表弟陈浩的账户。银行流水、工商登记信息、资金链路图,全在里面。”
周远舟翻开文件,一页页看得极慢。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翻到第三页时,手指顿了一下。
“这些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你不用管我从哪弄来的,你只需要核实真假。”苏晚宁端起茶杯,语气淡然,“另外,他下周三要签江北区智慧城市项目,承建方是明哲科技——对,就是他注册的空壳公司。这个项目预算2200万,他打算用劣质设备替换,差价能吃到800万以上。你要是想抓现行,下周三上午十一点,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三楼,正好能堵住他签合同。”
周远舟抬起头,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钟。
“你和陈明哲不是未婚夫妻吗?为什么反他?”
苏晚宁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周远舟心里莫名一紧。
“因为上辈子,他踩着我上了位,转身就把我送进了监狱。”她把茶杯放下,站起身来,“周处长,证据我给了,线索也说了,剩下的看你的本事。对了,别说是我提供的,我还想亲自收个尾。”
她走到门口时,周远舟忽然开口:“你刚才说上辈子——什么意思?”
苏晚宁回头,冲他眨了眨眼:“你就当我做了个很长的噩梦,醒来之后,不想再当棋子了。”
门关上了。
周远舟坐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证据,忽然觉得这个女人的眼神太沉了,沉得不像一个二十五岁的姑娘。
接下来三天,苏晚宁做了三件事。
第一,她以“婚前整理财产”为由,把陈明哲手里所有两人共同经手的项目资料全部要了回来,并且备份了三份。上一世她傻乎乎地把这些东西全交给了他,结果成了法庭上的呈堂证供。
第二,她联系了上一世在监狱里认识的律师老韩。老韩是因为得罪了权贵被陷害入狱的,但业务能力极强,出狱后苏晚宁帮他翻过案,两人结下了过命的交情。这一世老韩还没出事,苏晚宁提前把关键证据递给他,让他避开了那个陷阱。
第三,她约了苏晚晴。
咖啡厅里,苏晚晴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看起来人畜无害。她一坐下来就握住苏晚宁的手,声音温柔得像棉花糖:“宁宁,明哲哥说你这几天不理他,是不是闹别扭了?男人嘛,要以事业为重,你可别耍小性子。”
苏晚宁看着她,上一世她就是被这张脸骗了。苏晚晴在她面前永远是贴心闺蜜,转身就跟陈明哲滚到了一起。她入狱后,苏晚晴甚至发朋友圈说“远离负能量的人”,配图是她和陈明哲的合影。
“晚晴,你跟陈明哲上周三晚上在哪吃的饭?”苏晚宁忽然问。
苏晚晴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自然:“周三?我在家啊,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是吗?”苏晚宁把手机屏幕转向她,上面是酒店大堂的监控截图,时间显示上周三晚上九点十七分,苏晚晴和陈明哲搂在一起走进电梯。
苏晚晴的脸瞬间白了。
“宁宁,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苏晚宁端起咖啡杯,吹了吹热气,“我今天约你出来,就是想告诉你,你们俩的事我早就知道了。我不生气,真的。你要是喜欢,就拿去用。反正我下周就跟他解除婚约,你正好无缝衔接。”
苏晚晴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苏晚宁站起来,临走前说了一句:“对了,友情提醒一下,陈明哲的账户最近可能要被查,你跟他有资金往来吧?趁早撇清,别到时候把自己搭进去。”
她走出咖啡厅,没回头看苏晚晴的表情,但猜得到——一定是又惊又怕,还得装无辜。
周三到了。
苏晚宁没去交易中心,她坐在家里,一边泡茶一边等消息。
上午十一点十五分,周远舟的电话打进来。
“人抓了。”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合同签字现场,对面承建方的人当场认罪,陈明哲想跑被我们堵住了。你提供的资金链路图跟现场查到的完全吻合,400万的拆迁款贪污,800万的项目贪腐,再加上滥用职权、行贿——够他把牢底坐穿了。”
苏晚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还有吗?”
“还有,你猜我们在他的保险柜里搜出了什么?”周远舟声音压低,“三本护照,一本真名,两本假身份。他早就准备好跑路了,连飞往泰国的机票都订好了,就在明天。”
苏晚宁没说话。上一世,陈明哲也是这么跑的,但跑之前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了她头上。这一世,她先断了路。
“周处长,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她问。
“你说。”
“审讯的时候,帮我带句话给他。”
“什么话?”
苏晚宁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就说——苏晚宁说,这一世,轮到她当执棋的人了。”
周远舟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苏晚宁,你这个人真的很可怕。”
“谢谢夸奖。”
挂了电话,苏晚宁拨通了父亲的号码。
“爸,钱别投了吧?”
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都在发抖:“晚宁,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刚才纪委的人来家里找我了,问的都是你之前说的那些事——晚宁,你跟爸说实话,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苏晚宁眼眶忽然有些发酸。上一世,她最后一次听见父亲的声音,是他在电话里哭着说“闺女,爸对不住你”,然后从二十楼跳了下去。
“爸,我没事。”她声音有点哑,“我就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醒了,想明白了一些事。你帮我跟妈说一声,晚上我回家吃饭,我想吃她做的红烧排骨。”
“好好好,回来吃,回来吃——”父亲的声音也哽咽了。
晚上七点,苏晚宁坐在家里的餐桌前,母亲端上来热气腾腾的红烧排骨,父亲在旁边笨手笨脚地给她盛汤。
电视里正播着本地新闻:“……青山区域改造项目负责人陈明哲因涉嫌贪污、行贿、滥用职权等多项罪名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涉案金额超过一千二百万元……”
母亲看了一眼电视,又看了一眼苏晚宁,小心翼翼地问:“宁宁,那不是你男朋友吗?”
苏晚宁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笑着说:“妈,那是我前男友。”
手机又震动了,是苏晚晴发来的消息:“苏晚宁,你够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要出事?你是不是故意坑我?我跟你没完!”
苏晚宁看了一眼,没回复,直接把聊天记录截图保存,然后发给了周远舟,附带一句话:“这个也是同谋,证据在她手机里。”
周远舟秒回:“收到。”
苏晚宁放下手机,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很烫,烫得她眼眶发红。
但她没哭。上一世她哭够了,这一世,她只笑。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幅崭新的棋盘。而她,终于坐在了执棋的位置上。
手机再一次震动,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苏晚宁,我是周远舟。有一件事想当面跟你谈谈,关于省里刚空出来的那个位置,我觉得你很合适。”
苏晚宁看着这行字,慢慢勾起唇角。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