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停在“确认删除”上方。
《完美世界txt》全文，4.2MB，我已经看了十七遍。不是因为有多好看——好吧，最初是的。石昊从石村走出，一路横推敌手，镇压万古，那种“我即无敌”的爽感，确实让我上头了三个月。
但第十七遍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不对。
不是问题，是……一个名字。
第三百二十七章，石昊在下界与七神对决那段，有一个路人甲般的角色，只出现了一次。原文写：“人群中，一个青衣少年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嘴角微扬，转身离去。”
没有名字，没有后续，没有任何交代。
但我是第十七遍读。我知道每一章、每一段、每一个字。这个青衣少年，在前文从未出现，在后文也再无踪迹。可他“嘴角微扬”那个细节，写得太过刻意。辰东不是会浪费笔墨的人。
我翻回去，从第一章开始重新扫读。
然后我发现了第二个。
第八百一十四章，仙古遗地，石昊与谪仙对峙的战场上，又出现了“一个青衣身影”在远处山峰上静立。依然没有名字，没有后续。
第一千二百零三章，界海尽头，当石昊冲击准仙帝时，“远方混沌中，似有一道青衣闪过”。
三次。
三次“青衣”，三次毫无关联的场景，横跨整个故事脉络。如果不是读了十七遍，根本不可能串起来。
我后背开始发凉。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凌晨三点，我爬起来打开电脑，“完美世界 青衣少年”。结果寥寥无几，只有几个老帖子在讨论——“那个青衣是谁？”“辰东埋的坑没填？”“会不会是第二部伏笔？”
没人知道答案。
我盯着屏幕，突然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如果这个青衣少年，不是辰东埋的坑呢？如果他是……这本书里不该存在的人？
手机亮了一下。
是阅读APP的推送：“您收藏的《完美世界txt》有更新。”
更新？
这本书完结了七年。哪来的更新？
我点开，页面跳转到第一千二百零三章之后——凭空多出了一章。
第一千二百零四章。标题只有两个字：找我。
正文只有一行字：
“你看得见我。”
我的血一瞬间冻住了。
我死死盯着那行字，手机开始发烫，烫得握不住。屏幕上的字在扭曲，像墨水滴进水里，缓缓晕开。然后新的文字浮现出来，像是有人在另一端，一个字一个字地敲给我看。
“十七遍。你是第一个注意到我的人。”
“我被困在这本书里。不是辰东写的，不是我该来的地方。”
“每一遍你读，我都能感受到有人在注视这个世界。但只有你，看到了那些不该出现的痕迹。”
“帮我。”
手机烫到了极致，屏幕突然一黑。我以为它烧坏了，正要松手，屏幕又亮了——不是阅读APP的界面，而是一个纯白的输入框，光标一闪一闪。
我犹豫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打了一行字：“你是谁？”
对面秒回。
“一个被塞进这本书里的读者。和你一样，只是我没能出去。”
“七年前，我下载了一个叫《完美世界txt》的文件。打开之后，我就再也出不去了。我的意识被困在文字构成的牢笼里，成了故事里一个没有名字的幽灵。我能看到每一章、每一个字，但我无法改变任何东西。我只能在你阅读的时候，在你翻过那些章节的间隙，感受到你的存在。”
“你是第一个‘看到’我的人。因为你看得太仔细了。你看到了那些我拼命留下的痕迹——那些本不该存在的‘青衣’。”
我手心全是汗。
“我该怎么帮你？”
“找到我的名字。”
“你什么意思？”
“我在现实世界有真正的名字。那个名字，和这本书没有任何关系。但当我被困进来之后，我的名字就被抹去了。书中每一个‘青衣’出现的地方，都藏着一个字的线索。你读了十七遍，你应该知道在哪里找。”
“把三处‘青衣’所在的章节段落，每处提取一个字。连起来就是我的名字。只要你在现实世界叫出那个名字，我就能被‘锚定’，从这本书里抽离出去。”
我脑子飞速转动。第三百二十七章——那章叫“七神下界”，青衣出现是在石昊击杀第一尊神之后，原文描述“人群中，一个青衣少年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第八百一十四章“仙古遗地”，青衣身影在远处山峰。第一千二百零三章“界海尽头”，混沌中青衣闪过。
三处。三个字。
我闭上眼睛，十七遍阅读的记忆像刻在骨头里。每一章的每一段，我都能倒背。我捕捉到了那个细节——第三百二十七章，“青衣少年”出现的那个段落，段落末尾最后一个字是“林”。第八百一十四章，青衣身影那段，段落开头第一个字是“木”。第一千二百零三章，混沌青衣那段，段落中间有一个异常的字——“子”。
林。木。子。
林沐子？林木子？林……沐子。
“你的名字是林沐子？”我打字的手在抖。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手机又坏了。
然后屏幕上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谢谢你。我感受到了。”
“但是来不及了。”
“什么？”
“你注意到没有，为什么你会读十七遍？为什么别人看不到的痕迹你看到了？为什么你今晚恰好失眠？为什么推送恰好在这个时间？”
我的手指僵住了。
“因为你也不是偶然读到这本书的。你想想，你下载的那个《完美世界txt》，是从哪里来的？”
我猛地想起来。
那个文件……是七年前，一个已经记不清名字的网友发在群里的。群早就解散了，那个网友的头像再也没亮过。但我记得那个人的网名。
叫“林沐雨”。
不，不是“林沐雨”。是“林沐风”？我记不清了。真的记不清了。
“你以为你在救我。其实你是在唤醒自己。”
手机屏幕上的字开始一个个消失。
“下一本书，不要读第十七遍。”
屏幕彻底黑了。
手机凉了下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点开阅读APP，《完美世界txt》回到了第一千二百零三章，没有第一千二百零四章。我翻到第三百二十七章，那个“青衣少年”还在，但“嘴角微扬”四个字没有了。变成了一句“面无表情地离开”。
我再看第八百一十四章，青衣身影消失了。
第一千二百零三章，混沌中的青色也不见了。
那些痕迹，全部被抹去了。
我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脑海里那个名字还在——“林沐子”。但我不敢念出声。因为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我读了十七遍《完美世界txt》。每一遍，我都在相同的地方停留、反复、琢磨。那些“青衣”的痕迹，不是一遍积累下来的。是每一遍，都在增加。
第一遍的时候，可能只有一个“青衣”。第二遍，多了一个。到第十七遍，凑齐了三个。
不是我在找痕迹。是痕迹在等我。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深夜三点。谁会敲门？
我站起来，没有应声。敲门声停了，然后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不是推送，是一条短信，号码是空的，内容只有一行字：
“不要开门。是来找我的。”
“但我已经在你里面了。”
我的胃猛地一缩，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右手手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浮现出一个淡淡的青色纹路——像是一个字，又像是一个人形，正缓缓渗进皮肤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