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
我把离婚协议拍在茶几上,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对面那个男人——不,应该说是我名义上的丈夫沈墨白——正在系领带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那张俊美到近乎冷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外,随即被惯常的讥诮取代。
“林知意,你又闹什么?”
闹。
上一世,我最怕听到的就是这个字。每次他说“别闹”,我都会乖乖闭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缩回壳里,继续扮演那个卑微的、讨好的、爱他爱到失去自我的妻子。
可这一世,我不会了。
我看着他那张脸,脑海中闪过的是上辈子死前的画面——他在病床前冷笑着对我说:“林知意,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你的公司、你的资源、你的一切,不过是我登顶的垫脚石。现在,你没用了。”
然后他拔掉了我的氧气管。
我死了,死在自己倾尽所有扶持起来的丈夫手里。
而我的父母,早在我被他算计破产、锒铛入狱时就已双双气死。他们临终前最后的眼神,是失望,是心痛,是“我女儿怎么会变成这样”的绝望。
“沈墨白,”我站起身,把协议书往前推了推,“我不是在跟你商量。签,或者我让律师直接走诉讼离婚。你自己选。”
他终于认真看向我。
大概是发现今天的我确实不太一样——没有眼泪,没有歇斯底里,甚至连看他时那种近乎卑微的痴迷都不见了。我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爱了他七年的女人。
“你确定?”他放下领带,靠在椅背上,用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打量我,“林知意,你名下那家工作室是挂靠在我公司的,离婚后你还想继续做?你以为离开我,你能在圈子里混下去?”
来了,上辈子他用来拿捏我的第一招——事业威胁。
上一世我听到这话吓得当场认怂,抱着他大腿说“我不离了,我什么都听你的”。然后他顺理成章地让我把工作室的股份全部转让给他,美其名曰“夫妻共同经营”,实则空手套白狼。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你说得对,”我点点头,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所以在上个月,我已经把工作室的资产全部独立出来了。包括你偷偷从我账上转走的那八百万,我也已经申请了资产保全。”
沈墨白的瞳孔骤缩。
我笑了:“意外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动了我的钱?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跟我那个好闺蜜苏念清私下见面?沈墨白,我只是不说,不代表我傻。”
他的表情终于变了。
那种掌控全局的从容碎裂了一角,露出底下的阴鸷。这是他真实的模样,上一世我直到死才看清,这一世,我早就看透了。
“你调查我?”
“调查?”我挑眉,“你是我的丈夫,我关心你的行踪,有问题吗?”
气氛凝滞了几秒。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佣人通报:“太太,苏小姐来了。”
苏念清。
上辈子害我最狠的白莲花闺蜜。一边跟我姐妹相称,一边跟沈墨白暗度陈仓。我的所有秘密、所有弱点、所有资源,都是通过她的嘴传到沈墨白耳朵里的。
上一世,我入狱前最后见到的人就是她。她穿着我的衣服,戴着我的首饰,站在我面前笑得温柔得体:“知意,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太蠢了。”
蠢吗?
是的,上辈子的我确实蠢。蠢到把豺狼当亲人,把真心喂了狗。
但这一世,不会了。
“让她进来。”我坐回沙发,端起茶杯,姿态优雅得像在等待一场好戏开场。
苏念清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温柔笑容。她穿着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看起来柔弱又无害。
“知意,墨白,你们都在啊。”她自然地走到沈墨白身边,“我刚听说你们要离婚?这怎么行呢,夫妻之间有什么矛盾好好说嘛。”
多体贴啊,多善解人意啊。
上一世我就是被这副嘴脸骗得团团转,觉得她是世界上最好的闺蜜,什么事都跟她商量,甚至连沈墨白冷落我时都找她哭诉。
现在想来,每一次哭诉,都是给她的笑料添砖加瓦。
“念清,你来得正好。”我放下茶杯,笑得比她还要温柔,“我跟墨白要离婚了,你帮我劝劝他,让他赶紧签字。”
苏念清愣了愣,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她下意识看了沈墨白一眼,然后走过来想拉我的手。
我避开了。
“知意?”她露出受伤的表情,“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我们是闺蜜啊,你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说。”
“闺蜜?”我重复这两个字,忍不住笑出声,“苏念清,你确定我们要在这里讨论‘闺蜜’这个词的定义?”
她脸色微变。
沈墨白皱眉:“林知意,你阴阳怪气什么?念清是好心来劝和。”
“劝和?”我站起来,走到苏念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你说说,上个月十五号晚上,你跟墨白在君悦酒店开了几小时的房?是在劝和吗?”
苏念清的脸刷地白了。
沈墨白猛地站起来:“林知意!”
“别急,”我抬手制止他,“我还没说完。苏念清,去年我那个丢了的大客户——恒瑞集团的张总,是你私下联系上的吧?你用我的方案、我的报价,抢了我的单子,然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陪我骂那个‘不要脸的竞争对手’。”
苏念清的嘴唇在发抖:“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我弯腰凑近她,声音压得很低,“因为张总亲口告诉我的。他说,‘林总,你那个朋友真有意思,拿着你的方案来跟我谈,还说要跟我合作踢掉你。’”
这是真的。重生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系了上辈子所有被苏念清截胡的客户。果然,有些人是有底线的,张总就是其中之一。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只是懒得掺和。这一世我主动联系他,把事情问清楚了。
“所以,”我直起身,拍了拍手,“你们两个的好戏,我早就看够了。现在,我只想离婚,干干净净地离开你们这滩浑水。”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沈墨白笑了,是那种被拆穿后反而破罐破摔的笑:“行,林知意,你既然都知道了,那我也没必要装了。离婚可以,但你得净身出户。你名下所有资产,包括你那个工作室,都是婚后财产,我有权分一半。”
上辈子,他就是用这一招逼得我走投无路。那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被他请的律师吓得团团转,最后真的净身出户了。
但这一世——
“婚后财产?”我从包里掏出厚厚一沓文件,“沈墨白,你确定要跟我谈婚后财产?那我们先说说你婚前隐瞒的那两千万债务,再说说你用我的名义贷的那些款,最后说说你转移到我账户上的那笔赃款——你以为我不知道那是你公司偷税漏税洗出来的钱?”
我把文件摔在茶几上,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
“这些东西,我已经全部提交给税务局和经侦了。沈墨白,你现在要考虑的不是怎么分我的财产,而是怎么保住你自己。”
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跟上辈子我死之前看到的得意形成了鲜明对比。
爽吗?
爽。
但我没有沉迷在这种快感里。因为我知道,这只是开始。沈墨白背后还有他的靠山,苏念清也不是省油的灯。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三天之内,签好离婚协议送到我律师那里。”我拿起包,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对了,苏念清,你上个月做的那份假账,我已经找人核过了。你要是想全身而退,就离这个男人远一点。否则,下一个进去的就是你。”
门关上的一瞬间,我听到身后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是沈墨白摔了杯子。
我没回头。
走出别墅大门,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初夏的风带着栀子花的香气,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
上辈子,我死在三月的倒春寒里。这辈子,我终于活到了六月。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林小姐,我是顾晏辰。”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磁性,“你发给我的那份商业计划书,我很有兴趣。明天上午十点,方便见面聊聊吗?”
顾晏辰。
沈墨白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上辈子唯一一个在我落魄时递过名片的人。那时候我已经身败名裂,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只有他在法庭外拦住我,说了一句:“林小姐,你值得更好的。”
当时我以为他是在同情我。
重生后我才知道,他早在三年前就看出了沈墨白的手段,也看出了我的价值。他递出那张名片,不是同情,是惜才。
“好的,顾总,明天见。”我挂掉电话,嘴角微扬。
上辈子我用十年青春给沈墨白铺了一条登天路。
这辈子,我要亲手把这条路拆掉,然后用他的骨头,给自己铺一条逆袭的路。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苏念清发来的消息:“知意,我们能不能谈谈?有些事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把她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谈?
上辈子我死之前求她放过我的家人,她是怎么说的?
“林知意,你妈已经气得住进ICU了,你爸到处借钱给你打官司,你还想让我怎么放过他们?”
那就别谈了。
有些账,不是靠谈就能算清的。
回到公寓,我打开电脑,调出那份准备了三个月的文件——《婚内错爱:一份来自地狱的离婚协议》。
这不是一份普通的离婚协议。
它记录了沈墨白三年来的每一笔非法交易,记录了苏念清的每一次背叛,记录了所有上辈子我死都没能看清的真相。
现在,是时候让真相见光了。
门铃响起。
我看了眼监控,门外站着一个穿着快递制服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我警觉地没有开门。上辈子沈墨白就干过雇人闯进我家销毁证据的事。
“放在门口。”我对对讲机说。
快递员放下东西离开后,我才开门拿进来。拆开文件袋,里面是一份邀请函——沈氏集团周年庆晚宴,三天后,在市中心的洲际酒店。
邀请函最下面有一行手写的字:
“林知意,你敢来吗?”
是沈墨白的笔迹。
他把这个当成了战书。
我拿起笔,在邀请函背面写了两个字:
“敢来。”
然后拍照,发给沈墨白的微信。
三秒后,他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虚伪的、恶心的、自以为胜券在握的微笑。
我关掉手机,打开衣柜,挑出一件黑色的晚礼服。
三天后的那场晚宴,将是我送给他和苏念清的第一份大礼。
而这份大礼的名字,叫做——
身败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