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睁开眼的那一刻,掌心还残留着病床栏杆的冰凉。
她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肝癌晚期,病房里空无一人。手机屏幕上还挂着热搜词条“《女人花》编剧林晚棠被指抄袭,业内联名封杀”,那是沈墨白送她的最后一份“礼物”。
而现在,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二十四岁,皮肤饱满,眼神还没被绝望磨钝。手机日期显示:2021年3月14日。
距离《女人花》剧本被沈墨白剽窃,还有三天。
距离她为了支持他的影视公司,拒绝业内前辈的橄榄枝,还有一周。
距离她父母为了给她凑钱解约,卖房后遭遇车祸,还有三个月。
林晚棠对着镜子,慢慢笑了。
上一世,她是沈墨白口中“最懂事听话的女朋友”,放弃编剧梦想给他当枪手,熬夜写出的剧本全挂他的名字,自己连个署名都捞不着。苏婉儿搂着她肩膀说“姐,你太傻了,男人是靠不住的”,转头就把她的人物小传偷给沈墨白,换来一个执行制片的位置。
最后那场发布会上,沈墨白搂着苏婉儿,对着镜头说“《女人花》完全是我的原创”,而她坐在出租屋里,看着自己的心血被剽窃得一干二净,连起诉的律师费都拿不出来。
她被业内拉黑的那天,父亲在电话里说“闺女,爸相信你”,那是她最后一次听到他的声音。
重生后的第三个小时,林晚棠拨通了沈墨白的电话。
“棠棠,想我了?”男人的声音温柔得发腻,像上一世无数个她被骗得团团转的瞬间。
“墨白,你之前说的那个古装项目,我有了完整思路。”她的声音平稳得不可思议,“明天见面聊,我把大纲和前十集剧本带给你。”
电话那头,沈墨白的声音立刻亮了:“真的?我就知道棠棠最厉害了!”
林晚棠挂断电话,打开电脑,新建文档。
她没有写什么新剧本。她只是打开了那个上一世被沈墨白剽窃的《女人花》原始文件——那是她大学时期就开始构思的心血,人物、情节、台词,每一个字都是她从骨髓里抠出来的。
Ctrl+C。
第二天,咖啡厅里,沈墨白坐在对面,眼睛亮得像捡到宝。林晚棠把U盘推过去,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全部都在里面,五十集完整大纲,前十集剧本。”
沈墨白伸手去拿,林晚棠却按住U盘没松手。
“墨白,我想好了,这次项目我挂总编剧,你之前说的股份分成,我要百分之四十。”
沈墨白的笑容僵了一瞬。上一世她连署名都没要,这一世突然提条件,他显然没准备好。
“棠棠,你之前不是说——”
“之前是之前。”林晚棠抽回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这是我全部的心血,你应该知道它的价值。”
沈墨白很快调整表情,笑得温柔:“当然当然,我本来就是要给你的,只是怕你太累,想让你少操点心。”
林晚棠在心里冷笑。上一世他也是这么说的,然后在她交出所有稿件后,她的名字就从编剧栏消失了。
“那就签合同吧。”她从包里抽出提前准备好的协议,“我约了律师拟好了,你看看。”
沈墨白接过合同,脸色微变。条款写得极其细致,不仅明确了她的署名权和分成,还规定了“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将项目核心创意转让他人”。
他想剽窃,可以。但这份合同一旦签了,他再想把她踢出去,就是违约。
“棠棠,你这是干什么?我们之间还需要这个?”沈墨白的语气带着责备,像在说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林晚棠直视他的眼睛:“需要。”
沈墨白犹豫了整整三十秒,最终还是签了。因为他太想要这个剧本了——《女人花》的创意一旦问世,就是现象级的爆款,他等不起。
林晚棠收起合同,起身离开。
走出咖啡厅的那一刻,她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是寰宇影业的顾总吗?我是林晚棠,有一个项目想跟你聊聊。”
上一世,顾晏辰是唯一在《女人花》爆火后公开质疑“编剧署名缺失”的业内人士。他在采访里说“好剧本不该被埋没,好编剧更不该”,但那时候林晚棠已经身败名裂,没人相信他的话。
这一世,她要让《女人花》在正确的地方开花。
三天后,沈墨白发现林晚棠失联了。
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出租屋里人去楼空。他手里握着那份合同和剧本大纲,心里盘算着直接找别的编剧改稿,绕过林晚棠署名。反正合同里写的是“合作开发”,他只要改动超过百分之三十,就能钻法律空子。
他找了三个枪手,日夜赶工,改了四版,越改越差。因为《女人花》的精髓不在情节,而在林晚棠赋予每个角色的血肉——那些她上辈子用命熬出来的东西,谁也模仿不了。
就在沈墨白焦头烂额的时候,行业群里炸开了锅。
寰宇影业官宣:年度大剧《女人花》,总编剧林晚棠,搭档金牌导演陈牧之,投资两亿,一线演员阵容。
沈墨白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发抖。
他疯狂拨打林晚棠的电话,这次竟然通了。
“棠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不是说好了——”
“说好了什么?”林晚棠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说好你把我的剧本剽窃走,署上自己的名字,再把我踩进泥里?沈墨白,那一套,这辈子行不通了。”
“你疯了?那个剧本是你跟我——”
“是我写的。”林晚棠打断他,“每一个字都是我写的。你要是不服,可以起诉我。对了,记得带上你签的那份合同,第三条第七款写得很清楚,‘甲方不得以任何形式剽窃、篡改或占有乙方原创内容’。违约赔偿金是五百万。”
电话那头传来杯子摔碎的声音。
林晚棠挂断电话,打开电脑,继续修改《女人花》的第三十七集剧本。这一世,她要把那些被沈墨白改得面目全非的情节全部还原。
门铃响了。
门外站着苏婉儿,眼眶微红,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晚棠姐,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墨白?他那么爱你,你做这些事,对得起他吗?”
林晚棠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她。苏婉儿穿着白色连衣裙,化了淡妆,看起来像个无辜的小白兔。
“苏婉儿,你是不是又要说‘我也是为了你好’?”林晚棠语气淡淡,“上一世你说这话的时候,手里正拿着我的人物小传发给沈墨白。这一世,你的U盘准备好了吗?”
苏婉儿的脸色瞬间惨白。她不明白林晚棠怎么会知道那些事——那些明明还没有发生的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苏婉儿的声音发颤。
“你会的。”林晚棠关上门,隔着一扇门板补了一句,“下周寰宇的编剧招聘,我建议你别投简历了,因为你投了也不会过。”
门外的苏婉儿攥紧了包里的U盘,里面确实存着她从沈墨白那里拷贝来的《女人花》人物小传——那是沈墨白为了稳住她,偷偷发给她的“独家资料”。
她原本打算拿着这份资料去寰宇面试,说自己参与了前期策划。可现在,林晚棠就像能看穿一切似的,把她的路堵得死死的。
一周后,《女人花》官宣发布会。
林晚棠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站在台上,聚光灯打在她身上,亮得刺眼。台下坐满了媒体和业内大佬,最前排坐着顾晏辰——寰宇的掌门人,三十出头,眉眼冷峻,看人的时候像在审视一件艺术品。
主持人问:“林编剧,能分享一下《女人花》的创作灵感吗?”
林晚棠接过话筒,看向台下某个方向。沈墨白没有受邀,但他在直播。
“这个剧本,我写了三年。”她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稿都像在剥自己的皮,疼得想放弃,但又舍不得。因为我知道,这些女人的故事值得被看见。”
台下掌声雷动。
弹幕疯狂刷屏:“这编剧好飒”“姐姐杀我”“《女人花》什么时候播我要看”。
没有人知道,站在台上的这个女人,上一世曾在这部剧的发布会场外淋着雨,举着一块“我是原作者”的牌子,被保安像垃圾一样拖走。
没有人知道,她用了整整一生的代价,才学会了不再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
发布会结束后,顾晏辰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一杯温水。
“合同里写的是百分之十的利润分成,我想改到百分之十五。”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林晚棠抬头看他:“为什么?”
“因为你值这个价。”顾晏辰顿了顿,“而且我查过沈墨白那家公司,他最近在找投资,想复制《女人花》的模式。如果你不介意,我想提前截胡他所有的融资渠道。”
林晚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上一世,她花了五年才学会什么叫“狠”。这一世,有人比她还狠。
“顾总,合作愉快。”
她伸出手,顾晏辰握住。他的手很暖,不像沈墨白那样湿冷。
三个月后,《女人花》杀青。
六个月后,开播。
首播当晚,收视率破3,网播量破两亿,热搜前十占了六个。弹幕里有人说“这是近十年最好的女性群像剧”,有人说“每一个角色都像在照镜子”。
林晚棠坐在家里,抱着膝盖看完第一集。屏幕上闪过“总编剧:林晚棠”的字样,她的眼眶热了。
上一世,这个名字出现在热搜上,是因为“抄袭”。
这一世,同一个名字,同样的热度,却是以“封神”的方式。
手机震动,沈墨白发来一条消息:“你赢了。但我不会放过你。”
林晚棠看了一眼,删掉,拉黑。
紧接着,顾晏辰的消息弹出来:“看第二集了吗?苏婉儿那段被删了。”
林晚棠一愣,点开第二集。原本苏婉儿客串的一个龙套角色——她费尽心机争取来的——全部被剪掉了,片尾的客串名单里也没有她的名字。
“你做的?”她回过去。
“她不配出现在你的作品里。”顾晏辰秒回,“对了,沈墨白的投资人刚刚撤资了,三家,全部。他的公司撑不过下个月。”
林晚棠放下手机,望着窗外万家灯火。
上一世,她以为爱是燃烧自己照亮别人。
这一世她才明白,真正的爱,是把自己活成一团火,让那些不值得的人,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女人花》大结局那天,林晚棠收到了一份快递。
打开,是一本精装剧本,扉页上写着:
“给林晚棠——这部剧的每一个字都属于你,正如你值得拥有这世间所有的荣光。顾晏辰。”
她翻到最后一页,发现夹着一张卡片,上面只有一个坐标和时间。
那是她父母当年出车祸的路口。
林晚棠的心猛地揪紧——上一世,她是在父亲去世后才收到消息的。这一世,那个时间还没到。
她抓起车钥匙冲出门。
赶到路口时,她远远看见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父母正站在车旁,和一个交警说话。
“爸!妈!”林晚棠跑过去,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母亲回头看见她,满脸惊讶:“棠棠?你怎么来了?”
“你们没事吧?”
“没事没事,刚才这车刹车有点问题,差点闯了红灯,幸好这个同志提醒我们。”父亲拍了拍交警的肩膀,笑呵呵的。
林晚棠转头看向交警,那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冷峻的脸。
顾晏辰。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发抖。
“我让人查了你父母的车。”顾晏辰说得轻描淡写,“刹车被人动过手脚,我已经报警了。沈墨白名下的修车店有记录。”
林晚棠站在原地,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上一世,父母死于“意外”,她连告都没地方告。
这一世,有人提前把凶手递到了她面前。
她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顾晏辰蹲下来,没有抱她,只是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别哭了,你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林晚棠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他眼底的光。
是的,还有一场硬仗。
沈墨白,这一次,我不会让你再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