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
沈渡把那份订婚协议推到我面前,语气像在施舍一个乞丐。
我盯着他修长的手指,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我放弃保研,掏空父母积蓄,没日没夜帮他写代码、拉投资、建团队。他站在领奖台上说“感谢我的团队”,镜头扫过我时,连名字都没提。
后来他和林薇联手做假账,把所有罪名推到我头上。
我入狱那天,妈妈心脏病发,死在去医院的路上。
爸爸一夜白头,三个月后跟着走了。
而现在,我重生了。
重生在和沈渡订婚的前一周,重生在上一世我亲手签下卖身契的这个会议室。
“苏禾,别闹了。”沈渡皱起眉,语气里带着不耐烦,“你知道我有多忙,这个协议只是走个形式,我们的感情不需要——”
“感情?”我笑了,拿起那叠厚厚的协议,纸张在指间发出清脆的声响,“你说的是你让我放弃保研、让我爸妈抵押房子给你创业的那种感情?还是你和林薇在会议室里搂搂抱抱的那种感情?”
沈渡脸色骤变。
我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双手一用力——
刺啦。
订婚协议从中间撕成两半,碎片落了一地。
“苏禾!”他猛地站起来,椅子撞在墙上发出巨响,“你疯了?!”
“我没疯。”我站起来,比他还高半头,“我只是醒了。”
转身,推门,走廊里的阳光刺得我眼睛发酸。
身后传来沈渡咬牙切齿的声音:“你会后悔的。”
我脚步未停。
后悔的事,上一世做得够多了。
走出写字楼,我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妈,我爸呢?你们别给沈渡投钱,一分都别投。对,我说的。他那个项目不行,我有更好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我妈小心翼翼地问:“禾禾,你和渡渡吵架了?”
渡渡。
上一世我妈也是这样,把沈渡当亲儿子疼。他每次来家里,妈都做一大桌子菜。爸把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拿出来,说“帮你们在城里安个家”。
结果呢?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很平静:“妈,你听我说。沈渡的公司撑不过三个月,他账上现金流是假的,投资意向书也是伪造的。如果你们现在投钱,全打水漂。”
这不是假话。上一世,沈渡确实差点崩盘,是我没日没夜帮他重做BP、重新拉投资,才把他从悬崖边拽回来。
但这一世,我不会了。
我要看着他摔下去。
挂了电话,我打开手机备忘录。
上一世,沈渡靠三个关键项目翻身:一个是智能仓储系统,一个是供应链金融平台,还有一个是——我花了整整两年打磨的AI风控模型。
那个模型,从算法框架到数据结构,全是我一个人写的。
沈渡甚至连代码都看不懂。
他只会在路演的时候说“我们的核心技术团队非常优秀”,然后林薇在旁边笑得温柔得体。
我关掉备忘录,拨了另一个号码。
“顾总吗?我是苏禾。对,就是写智能仓储算法那个苏禾。我想和你谈谈,关于沈渡偷了我的代码这件事。”
电话那头,顾晏辰的声音低沉而玩味:“苏小姐,你有什么证据?”
“我就是证据。”我说,“那个算法的每一个函数、每一个参数,都是我写的。沈渡连Python都不会,你信吗?”
三秒后,顾晏辰笑了:“明天上午十点,我办公室见。”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城市的天际线。
上一世,我死在监狱里,三十一岁。
这一世,我要让所有欠我的人,连本带利还回来。
第二天,我准时出现在顾晏辰的办公室。
这位宸信资本的创始人比我上一世印象中更年轻,三十出头,眉骨高而锋利,穿黑色高领毛衣,袖口挽到小臂。他没坐在办公桌后面,而是靠在落地窗边,手里端着咖啡,像在等人,又像在看风景。
“苏小姐。”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脸上,“你说沈渡偷了你的代码。但你凭什么让我相信,那个模型不是沈渡团队的成果?”
“因为沈渡没有团队。”我走过去,把U盘放在他桌上,“那个模型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写。沈渡负责的是融资和对外包装,林薇负责的是行政和表面管理。核心技术,零。”
顾晏辰没动,眼神带着审视:“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创业?”
“因为上一世我太蠢。”我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我以为爱一个人就是帮他铺路,结果他把我推进了监狱。”
顾晏辰沉默了几秒,伸手拿起U盘,插进电脑。
我走到他旁边,点开第一个文件夹:“这是核心算法框架,我写了三个版本。最优版用到了改进的XGBoost+注意力机制,在测试集上的AUC是0.94。沈渡现在手里的是阉割版,准确率只有0.78。”
顾晏辰盯着屏幕上的代码,瞳孔微微收缩。
他是懂技术的。
“你怎么证明这些代码的创建时间?”他问。
我早有准备,打开另一个文件夹:“这是Git提交记录,时间戳可以追溯到一年前。沈渡的版本是三个月前才出现的,而且代码风格和我完全不一样——他的那个版本,是我故意写的垃圾代码。”
顾晏辰抬起头,看我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审视,而是——兴趣。
“苏禾,你想要什么?”
“两个东西。”我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宸信资本投资我的新公司,我不要你的钱,我要你的背书。第二,我要沈渡在行业内接不到任何一笔融资。”
顾晏辰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你对他的恨意很重。”
“不是恨。”我纠正他,“是清算。”
他看了我很久,最后伸出手:“合作愉快。”
我握上去,掌心温热而干燥。
这只是开始。
一周后,我正式拒绝了沈渡的“复合请求”。
那天他堵在我家门口,手里捧着玫瑰花,眼睛红红的,像上一世每次做错事后求原谅的样子。
“禾禾,我知道我最近太忙忽略了你,但你不能这样闹脾气。我们的感情——”
“沈渡。”我靠在门框上,语气很懒,“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说几句软话,我就会像以前一样哭着扑进你怀里?”
他愣住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苏禾这辈子离开你就活不了?”
“禾禾,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打断他,一字一句说得极慢,“你是觉得我傻,还是觉得我没尊严?”
沈渡的表情变了,从温柔到不耐,只用了一秒。
“苏禾,你别给脸不要脸。你现在不跟我,以后谁还要你?你一个二本毕业的,能干什么?”
我笑了。
上一世听到这话,我会哭,会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现在我只觉得好笑。
“沈渡,我二本毕业,是因为我当年把保研名额让给了你。你现在的公司估值多少?三千万?你知道那个估值是怎么来的吗?”
他的脸色开始发白。
“我帮你写的商业计划书,我帮你搭的财务模型,我帮你做的产品demo。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给的。”我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你就是个空壳子,沈渡。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他后退了一步。
“还有,”我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像风,“你的AI模型是错的。那个阉割版跑三个月就会过拟合,到时候所有客户都会发现你们的系统预测结果全是垃圾。你猜,谁会接盘那些客户?”
沈渡瞳孔猛缩:“你——”
“顾晏辰。”我笑着说,“宸信资本旗下的科技公司,会提供完美的替代方案。当然,核心技术是我的。”
我转身进屋,关门。
门外传来沈渡的砸门声和咒骂声,我戴上耳机,放了一首《好运来》。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都按照我的计划推进。
我重新申请了保研名额,上一世让给沈渡的那个,这一世谁都别想抢。导师看到我交的论文时,眼睛都亮了,当场拍板录取。
新公司注册、团队搭建、产品上线,每一步都顺得不像话。顾晏辰的背书比我想象中更有分量,投资人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我都推给顾晏辰处理。
“我只负责技术,”我说,“钱的事你管。”
顾晏辰看了我一眼:“你就不怕我坑你?”
“你不敢。”我说,“我的技术是你的核心竞争力,坑我就是坑你自己。”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苏禾,你是我见过最清醒的女人。”
“清醒?”我摇摇头,“我只是死过一次。”
三个月后,沈渡的公司果然爆雷了。
AI模型全面崩溃,所有客户的数据全乱套,投诉电话打爆了客服。投资方连夜撤资,员工工资发不出来,林薇第一个跑路——她走之前还把公司账上最后八十万转走了。
沈渡疯了。
他给我打了四十多个电话,我全部拉黑。他又换了号码打,我接起来,听到他沙哑的声音:“苏禾,求你,帮帮我。就这一次,最后一次。”
“好啊。”我说。
他愣住了,大概没想到我会答应。
“你跪下,给我妈磕三个头。”我的声音很平静,“她因为你,上一世连命都没了。你磕完,我考虑帮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传来“咚”的一声。
沈渡真的跪了。
“苏禾,我跪了,你满意了吗?求你——”
“骗你的。”我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顾晏辰请我吃饭。
他选了一家很安静的日料店,包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清酒温得刚好,刺身切得薄如蝉翼。
“沈渡完了。”他说,“行业内没人会再给他投钱。林薇也被抓了,职务侵占,涉案金额八十万,够判三年。”
“嗯。”我夹了一片三文鱼,蘸了酱油。
“你不高兴?”
“高兴。”我说,“但高兴完了,也就那样。”
顾晏辰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苏禾,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一世是为了什么活的?”
我想了很久。
上一世,我为沈渡活,结果家破人亡。
这一世,我为复仇活,复仇完成了,然后呢?
“为自己活。”我说,“我想写代码,想做出真正改变行业的产品,想让妈妈不再担心我,想——”
我顿了顿,看向顾晏辰。
“想试试看,不靠任何人,能不能活得很好。”
顾晏辰举起酒杯:“敬不靠任何人。”
我也举起来,清酒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敬重生。”
杯子轻轻相碰,声音清脆得像碎了什么。
又像新生了什么。
走出日料店时,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我手机震动,是妈妈发来的消息:“禾禾,妈妈炖了排骨汤,明天回来喝好不好?”
我眼眶一热,回复:“好。”
顾晏辰站在我旁边,点了根烟,烟雾在路灯下缭绕成淡蓝色的丝线。
“送你回去?”他问。
“不用。”我把手机收进口袋,“我想自己走走。”
他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我站在路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然后抬头看天。
城市的夜空看不见星星,但我记得上一世最后那个夜晚,监狱铁窗外的星星有多亮。
亮得像妈妈的眼睛。
亮得像重生后的每一个明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