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天。
我第27次用指甲抠那块松动的瓷砖。
地下室的味道我已经习惯了——霉味、铁锈味,还有沈渡每次来之前喷的香水味。他说那是自由的味道,只要我听话,就能闻到。
我听话了99天。
他以为我驯服了。
瓷砖被我轻轻掀开,里面是我用99天时间,一点一点抠出来的洞。不大,刚好够塞进一部手机。
那是上周他喝醉后落在这里的。
我打开手机,信号格跳动了两下。
屏保是沈渡的照片——西装革履,人模狗样。谁能想到这位科技新贵的地下室里,锁着未婚妻的亲妹妹?
解锁密码是我姐的生日。
我输入,屏幕亮了。
微信置顶的第一个对话框,备注是“笼中雀”。
我点开,看见他发给我的最后一条消息:
“99天了,还不肯叫我一声老公?”
我没回。
我点开了另一个对话框——备注“沈渡助理王哥”。
往上翻,是我姐姐失踪前发来的最后一条语音。
我点开。
“小鹿,别信沈渡……他手里的合同是假的……他想吞掉咱们家的公司……还有,你小心……”
语音戛然而止。
下面是我姐发来的最后一张照片——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签字栏空白,日期是三个月前。
我姐失踪的第1天,沈渡把我锁进这里。
他说:“你姐跑了,把烂摊子丢给我。你得替她还债。”
我信了。
第2天,他说:“你姐欠了三个亿,你不听话,我就把你送出去。”
我哭了。
第7天,他说:“其实你姐没跑,她在疗养院。你乖乖的,我让你见她。”
我跪下来求他。
第30天,我听见他在外面打电话:“林婉清那个女人嘴太硬,给她打镇定剂,别让她死了。”
我姐还活着。
她也在这座房子里。
第45天,沈渡喝醉了,搂着我说:“你比你姐乖,等我处理完她,就娶你。”
我笑着说好。
从那天起,我开始抠瓷砖。
此刻,我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跳动。
第一条消息,发给了沈渡的竞争对手,顾衍之:“沈渡下周三要发布的‘天启系统’,底层代码抄袭了你们三年前被毙掉的‘鲲鹏项目’。证据在沈渡书房保险柜,密码是他生日倒序。”
第二条,发给了经侦大队的匿名举报平台:“沈渡公司涉嫌洗钱,证据链如下……”
第三条,发给了本地最大的爆料博主:“科技新贵沈渡非法拘禁、伪造合同、商业欺诈,实锤材料今晚8点发送,敢不敢发?”
最后一条,我拨出了那个号码。
“喂,我要报警。”
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的声音:“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我被非法拘禁,地址是……”
我还没说完,地下室的门锁响了。
沈渡推门进来,手里拿着蛋糕。
“99天了,庆祝一下。”
他看见我手里的手机,笑容僵住。
我冲他笑了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屏幕上是我姐发来的那条语音,正在播放。
“小鹿,别信沈渡……”
沈渡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
“你——”
“沈渡,”我站起来,腿因为久坐发麻,但我站得很直,“你猜,我这99天里,除了抠瓷砖,还干了什么?”
他没说话。
“我数了,你每天来三次,每次脚步声在门口停顿三秒才开门。你每次接电话说‘她还好’,都是在跟我姐汇报。你的保险柜密码是我姐生日,你的手机密码是我姐生日,你喝醉后会喊我姐的名字。”
我一步步走向他。
“你根本不爱我,你也不爱我姐。你爱的是我们家的公司,是股权,是钱。但你演技太好,我姐被你骗了五年,我把她救出来之前,不会让你好过。”
沈渡猛地冲过来,我举起手机——
“我已经把定位发给我姐了。她现在应该在报警。”
他停在原地。
我听见外面传来警笛声。
“还有,”我轻声说,“你手机里那些见不得光的视频,我已经全部备份上传了。你以为你锁住我99天,其实是给我99天,把你查了个底朝天。”
警察破门而入的那一刻,沈渡终于反应过来。
他死死盯着我,像看一个陌生人。
“你……你是装的?”
我没回答。
我看着警察把他按在地上,看着他被戴上手铐,看着他被拖出去。
他在门口突然大喊:“林晚鹿!你姐根本不在疗养院!她死了!早就死了!你永远见不到她了!”
我的手指掐进掌心。
我没有哭。
第100天。
我在警局做完笔录,走出来。
阳光刺眼。
一个男人靠在黑色轿车旁,看见我,掐灭烟头。
“顾衍之,”我说,“你怎么来了?”
“收到你的消息就来了。”他打量我,“你比我想的狠。”
“谢谢。”
“不客气。你发给我的那些证据,足够让沈渡在里面待二十年。”
“不够,”我说,“我要他永远出不来。”
顾衍之看了我几秒,拉开车门:“上车,我带你去看样东西。”
车上,他递给我一个文件袋。
我打开,里面是一份完整的股权转让协议——沈渡当初想让我姐签的那份。
不同的是,签字栏里,已经签好了名字。
“沈渡”两个字,笔迹和真签名一模一样。
“你伪造的?”
“不,”顾衍之发动车子,“这是你姐签的。”
我愣住。
“你姐没死,林晚鹿。她在我的私人医院里。沈渡给她打了过量镇定剂,差点死掉,是我的人提前把她救出来的。”
“这三个月,她一直在昏迷。”
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醒了?”
顾衍之从后视镜看我:“今天早上醒的。她说的第一句话是——‘小鹿还在他手里。’”
我死死攥着那份协议。
“带我去见她。”
“当然,”顾衍之踩下油门,“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
“你发给我的那些沈渡公司的核心数据,你是怎么拿到的?你被他关了99天,连地下室都没出过。”
我看向窗外。
“沈渡忘了,他每次来地下室,身上都会带U盘。他也忘了,我大学学的是计算机。”
“第一个月,我趁他喝醉,复制了他U盘里的所有数据。”
“第二个月,我在地下室找到了一根网线接口,花了15天破解了房子的WiFi密码。”
“第三个月,我把所有数据整理分类,找到证据链。”
“昨天,我拿到手机,用了三分钟把所有东西发出去。”
顾衍之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根本不需要我帮忙。”
“不,”我转过头看他,“我需要你。我需要你在我反击之前,确保我姐活着。”
“你做到了。”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
我推开车门,走进那栋白色建筑。
走廊尽头,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
我推开病房的门。
病床上,我姐靠在床头,脸色苍白,但眼睛是亮的。
她看见我,笑了。
“小鹿,你瘦了。”
我冲过去抱住她,哭得像个孩子。
她轻轻拍着我的背:“没事了,姐回来了。”
“沈渡被抓了,”我哭着说,“他出不来了。”
“我知道,”她轻声说,“我都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她指了指床头柜上的手机:“有人在网上发了一篇长文,把沈渡干的所有事都写出来了。现在全网都在转。”
我愣了一下,打开手机。
热搜第一:#沈渡被捕#
热搜第二:#囚心99天#
我点进去,看见一个陌生账号发的文章。
标题是:《我用99天,把一个伪君子送进了监狱——一个妹妹的自述》。
文章末尾写着:“他不配得到任何人的原谅。我也不会原谅。因为有些囚笼,不是关住身体,是关住一个人对世界所有的信任。但我还是想说——谢谢你,姐姐。这99天,是你教会我怎么笑着活下去。”
文章下面,评论已经破百万。
我抬起头,看向顾衍之。
他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手机。
“你发的?”
“不是我,”他说,“是有人用你的口吻写的。”
我看向窗外。
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金色。
手机震动,我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林晚鹿,我是你在知乎上私信求助过的博主。你发给我的那些内容,我没等到晚上8点,下午就发了。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99天,你扛住了,你赢了。”
我放下手机,握住姐姐的手。
“姐,以后换我保护你。”
她反握住我,力度很大。
“好。”
窗外,警笛声渐行渐远。
我知道,那是沈渡被押送去看守所的车。
我也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欠我们的,我要一分一分讨回来。
一个都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