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推倒目标已锁定:校花苏晚棠,推倒值累积至100%,是否执行?”
陆辞盯着手机屏幕上弹出的系统提示,嘴角微微上扬。
他靠在教学楼天台边缘,身后是黄昏下熙熙攘攘的校园,远处传来篮球场上的喧嚣声。三个月前,这个破系统突然绑定他时,他还以为自己撞了大运——只要“推倒”指定目标,就能获得对应的能力奖励。
苏晚棠,全校公认的校花,家境优渥,成绩优异,完美到令人嫉妒的存在。推倒她,系统奖励的是“过目不忘”的超强记忆力。
但陆辞查过了,“推倒”的判定条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而是要让目标在某个领域彻底崩溃——事业、学业、人设,随便哪一个,只要让对方从云端跌入谷底,系统就算他完成任务。
他一开始觉得这系统有病。后来发现,这系统是真的有病。
但奖励太诱人了。
陆辞收回手机,转身下楼。今天下午,保研名额公示期最后一天,苏晚棠的名字稳稳地挂在榜首,而排在第二的那个女生,只比她低了0.3分。
那个女生叫林知意,成绩常年稳居专业第一,偏偏这次综合测评被苏晚棠的“课外活动加分”反超。陆辞查过苏晚棠的加分材料,那些所谓的省级竞赛证书,有三张的编号格式跟官方的不一致。
他手里有证据,只是差一个捅破窗户纸的人。
“陆辞?”
走廊拐角,一个清冷的女声叫住了他。
陆辞回头,林知意抱着一沓材料站在教务处门口,马尾扎得一丝不苟,镜片后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整个学校都知道,林知意是那种真正的学霸——不是靠关系、不是靠加分,是实打实用分数砸出来的那种。但保研规则从来不是只看分数。
“你怎么在这儿?”林知意问。
“路过。”陆辞看了她一眼,“林学姐,如果苏晚棠的加分材料是造假的,你会举报吗?”
林知意推了推眼镜,沉默了三秒:“你有证据?”
“有。”
“那你为什么来找我?”
陆辞笑了。这女人果然聪明,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他为什么要借她的手,而不是自己上。
“因为我不在保研名单里,我举报没用。但你是直接利益相关方,你举报,学校必须受理。”陆辞说得很坦然,“而且苏晚棠家里有关系,我一个普通学生跟她硬碰硬,结果很可能是我被反咬一口。但你不一样,你爸是省教育厅的。”
林知意的眼神变了。
她不是那种会被人当枪使的傻白甜,陆辞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一开始就没打算隐瞒。
“你说得对。”林知意低下头,翻开手里的材料,“我确实想保研,但更想堂堂正正地赢。如果她的加分是假的,那我宁愿用自己的真实成绩去争。”
“你查过她的证书?”陆辞问。
林知意没回答,但她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纸,递给陆辞。
那是她三个月来自己调查的结果——苏晚棠的六张加分证书,有四张查不到官方备案记录,另外两张的参赛时间跟她本人的学籍信息冲突,因为比赛举办期间苏晚棠正在国外做交换生,根本不可能同时参赛。
陆辞看完,抬头看她:“你早就知道了。”
“我三个月前就知道了。”林知意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纸的手指微微发白,“但举报信递上去之后,教务处说‘材料真实性存疑,需要进一步核实’,然后就没了下文。明天公示期结束,保研名单就定了。”
三个月。她一个人扛了三个月,没有声张,没有闹,因为她知道闹了也没用。苏晚棠的父亲是学校最大的捐赠方之一,体育馆的命名墙上刻着他的名字。
陆辞忽然觉得,系统让他“推倒”苏晚棠,说不定是老天爷的安排。
“如果我能让这件事在明天之前闹大呢?”陆辞问。
林知意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一下:“怎么闹?”
“你把证据给我,我保证在明天上午之前,全校都知道苏晚棠的加分证书是假的。”陆辞说,“但你得想清楚,一旦闹大,就没有回头路了。苏家可能会报复你。”
“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林知意把材料塞进他手里,“明天公示期结束,我就彻底失去了保研资格。与其这样,不如拼一次。”
陆辞接过材料,转身走了。
他没有告诉林知意,系统给他的任务奖励是“过目不忘”,但如果他选择不执行任务,系统的惩罚是永久封存他现有的一部分记忆。
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失去什么记忆。可能是某门专业课的知识,可能是某个重要的经历,也可能是某个人的脸。
但有些事,比系统更重要。
当天晚上十点,学校论坛出现了一个匿名帖子,标题是《校花保研加分造假,四张证书全是P的,有图有真相》。
帖子里贴出了苏晚棠提交的所有加分证书原件扫描件,以及对应的官方查询结果截图。六张证书,四张查不到备案,两张时间冲突。证据链完整到无可辩驳。
帖子发出后十分钟,被版主删除。
但陆辞早有准备。他用脚本在五分钟内注册了五十个新账号,把同样的内容发了五十遍。有人截图转发到微博,话题#某高校保研造假#在凌晨两点冲上同城热搜。
第二天早上,学校官微评论区炸了。
教务处门口排起了长队,全是要求彻查此事的本校学生。有人举着“公平保研”的牌子,有人现场打印了帖子里的证据,挨个递给进出的老师。
苏晚棠的父亲打了三个电话,第一个打给校长,第二个打给教务处长,第三个打给律师。但舆论已经发酵到无法压制的程度,省教育厅亲自介入调查。
调查结果当天下午就出来了——苏晚棠的四张证书确认为伪造,两张存在时间冲突,所有相关加分全部取消,保研资格撤销,并给予严重警告处分。
林知意顺位递补,拿回了属于她的保研名额。
陆辞站在教学楼天台上,看着手机里系统界面弹出的提示框:
“推倒目标苏晚棠已完成,奖励发放中——‘过目不忘’已到账。”
他面无表情地关掉系统,给林知意发了条消息:“恭喜。”
林知意秒回:“谢谢你,陆辞。但我有个问题——你为什么帮我?”
陆辞想了想,打了两个字:“顺手。”
发完他又觉得太敷衍,补了一句:“苏晚棠那种人不配站在顶端,你才是真正靠实力的人。”
林知意发了个笑脸过来,然后说:“其实我也有一件事没告诉你。”
“什么?”
“我查苏晚棠的时候,顺便查了一下你。你大一成绩年级前十,大二掉到一百多名,大三又回到了前二十。这个波动曲线很有意思。”
陆辞的手指顿住了。
“更巧的是,你成绩掉下去的那一年,正好是你跟苏晚棠在一个社团的那一年。我翻了你们社团的活动记录,你负责的那几个项目,最后都被苏晚棠以‘协助整理’的名义署了她的名字。”
陆辞盯着屏幕,手心微微出汗。
“她不止偷了你的项目成果,对吧?你大二那年挂的那门课,期末项目跟她提交的是同一个课题,但她拿了优秀,你被判抄袭。这件事我一直觉得奇怪,因为你的初稿时间比她早。”
陆辞闭上眼睛。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那些被苏晚棠抢走的成果,那门被判抄袭的课程,那个因为“学术不端”被取消的奖学金——他以为没人会注意到这些。
“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帮你。”陆辞打字的手有些抖,“不是因为我多正义,是因为她欠我的。”
“我知道。”林知意说,“所以我不觉得你在利用我。我们是在互相成全。”
陆辞靠在墙上,忽然笑了。
系统让他去“推倒”苏晚棠,但系统不知道,苏晚棠早就亲手把自己推倒了。他只是在合适的时间,轻轻推了一把。
而那个所谓的“过目不忘”奖励,他发现自己其实不太需要了。
因为有些东西,不用过目,也永远不会忘。
比如被偷走的那一年,比如那种无力反击的憋屈感,比如现在——看着苏晚棠的名字从保研名单上消失,看着林知意的名字稳稳地挂上去——那种从头到脚的舒爽。
天台上风很大,陆辞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下楼。
系统又弹出一条新消息:“下一推倒目标已锁定,请查看。”
他直接划掉了通知。
今天不看了。
今天只想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