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上,我当众撕毁婚约书。

二叔江临白笑得从容:“念念,别闹。”

三叔江临野踹翻椅子,眼底是压抑的暗火:“你说什么?”

我看着这两个上辈子亲手把我送进地狱的男人,平静地举起手机。

“两位叔叔,你们联手做空自家公司、侵吞我父亲遗产的证据,我已经交给经侦了。”

“这一世,换我来给你们上骨科。”


宴会厅的香槟塔还在冒泡,水晶灯把每个人的表情照得无处遁形。

江临白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他一贯的温润笑意。他放下酒杯,走过来想拉我的手,声音压低到只有我能听见:“念念,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二叔带你回去休息?”

他的手还没碰到我,我就后退了一步。

上辈子他也是这样。温柔、体贴、无微不至,让我以为这世上只有二叔和三叔是真心对我好。父亲死后,是他们接管了江氏集团,是他们说“念念还小,叔叔帮你打理”,也是他们——在我二十三岁那年,联手把我送进了精神病院。

“江临白,你手抖什么?”我笑着看他,“是怕了,还是没想到我这个恋爱脑的侄女会突然清醒?”

江临野已经大步走过来,他比江临白高半个头,浑身上下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字。上辈子我最怕他,也最依赖他。他看起来冷,但会在下雨天给我送伞,会在我被欺负时二话不说替我出头。

后来我才知道,那些欺负我的人,本来就是他安排的。

“江念。”他叫我全名的时候,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喝了多少?”

我没理他,转身看向满堂宾客。江氏集团的高管、合作伙伴、还有几家媒体的记者——都是我提前让人通知的。

“各位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今天借着我订婚宴的机会,我想给大家看几样东西。”

我把手机连上宴会厅的大屏幕,第一份文件跳出来的瞬间,江临白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是一份资金流水截图,清晰地显示江临白控制的离岸账户在过去三年间,通过多层嵌套的交易,将江氏集团旗下三家子公司的利润转移到境外。上辈子这件事直到我被关进精神病院之后才曝光,那时候江氏已经彻底被掏空,我父亲一辈子的心血化为乌有。

“这是你做的?”江临野转头看向江临白,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江临白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是在重新审视什么。

我翻到第二页。这次是江临野的——他和几个地下钱庄的往来记录,以及一份被他压下来的质检报告。江氏集团最重要的医药板块,有一批抗癌药的原材料出了问题,他选择用钱摆平,让那批药正常上市。

上辈子这件事导致三十七位患者出现严重不良反应,其中九人死亡。江临野把所有责任推给了一个质量部总监,那个总监到现在还在监狱里。

“三叔,”我看着江临野铁青的脸,“你以为销毁了原始数据就没人知道?你忘了那个质检员是你亲自招的,他留了一份备份。”

江临野的手握成拳,指节捏得咔咔响。

宴会厅里开始有人窃窃私语,几个股东的脸色已经白了。江临白突然笑了,他整理了一下袖口,重新端起那杯没喝完的红酒。

“念念,你费了这么大心思,就是为了在今天这个场合搞这么一出?”他抿了一口酒,“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东西就算是真的,你拿出来又怎样?你是江家的女儿,江氏倒了,你什么都没有。”

“谁说我要让江氏倒?”我笑着按下下一页,“我要的是它姓江,不姓‘临’。”

屏幕上出现的是股权转让协议。

上辈子我被关进精神病院之前,父亲留给我30%的江氏股份,那是他临终前悄悄转到名下的。江临白和江临野不知道这件事,他们以为我父亲把全部股份都留给了他们托管。

我花了三个月时间,通过一个壳公司把这30%的股份和几个小股东的股份整合在一起,拿到了47.3%的控股权。

江临白端着酒杯的手终于开始发抖。

“不可能,”他盯着屏幕,“这些股份应该在信托基金里,你没有处置权。”

“信托基金的执行人是我外公,”我看着他笑,“二叔,你忘了我外公还没死?你以为你把他送去瑞士疗养院他就真的在养老?这三个月他一直在帮我。”

江临白的表情终于彻底碎裂。

上辈子他们把我送进精神病院之后,下一步就是对付我外公。外公在“意外”中坠楼,所有的遗产和股权都被他们以“代管”的名义收走。等我在精神病院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已经彻底疯了。

是真疯。

那种疯不是装的,是在日复一日的药物、电击和黑暗中,你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一件事——有人害了我爸爸,有人害了我外公,有人毁了我。

可是没有人相信我。

一个“遗传性精神疾病”的标签贴在病历上,所有的挣扎都成了“症状”。

后来是精神病院的一个护工偷偷告诉我的。她说我爸爸当年不是病死的,是江临白在他的药里动了手脚。她说我外公也不是意外坠楼,是江临野亲自去的疗养院。

她还说,你快跑。

我跑了。从三楼跳下去,摔断了左腿和两根肋骨,爬了整整一夜才爬到公路边。等我被送进医院,江临白和江临野的名字已经在新闻上挂了三天——“江氏兄弟联手打造商业帝国,跻身福布斯亚洲榜”。

我报了警,做了笔录,提交了所有能找到的证据。

然后江临白的律师来了,带着一份我“亲笔签署”的谅解书,和一份最新的精神鉴定报告。

法官说,鉴于原告的精神状况,本案不予受理。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的天台上坐了很久。我想起我爸爸,他最爱叫我“念念”,说这个名字是妈妈取的,意思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我想起我外公,他每次见到我都会偷偷塞给我一张银行卡,说“丫头,花不完别回来”。

我想起江临白第一次来我家,我八岁,他十八岁,是我爸资助的贫困学生。我管他叫哥哥,我爸说不对,要叫叔叔,按辈分排的。

我想起江临野,他比我大七岁,是我爸战友的儿子,父母双亡后被接到江家。我小时候怕打雷,每次雷雨天他就坐在我床边,一句话不说,就那么坐着。

我以为他们是我的亲人。

我以为。

“念念。”

江临白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他放下了酒杯,看着我,眼眶竟然红了。

“念念,二叔对不起你。”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是这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给我一点时间,我解释给你听。”

上辈子他也是这样说的。

在精神病院里,他来“看”我,隔着铁栏杆,他握着我的手说:“念念,二叔对不起你,你再忍忍,等外面的事处理完了我就接你出去。”

我等了三年。

三年后他来接我了,接我去参加他的婚礼。新娘是我最好的闺蜜,她挺着五个月的肚子,笑盈盈地叫我“念念姐”。

那天晚上我咬碎了自己的舌头。

没死成。护工发现得早,缝了七针。江临白知道后,在电话里对医生说:“精神病人的自残行为,建议加强监护。”

上辈子我死于心力衰竭。病历上写的是“长期精神疾病导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死的那天是腊月二十九,整个医院空空荡荡,连个值班医生都没有。

我死了之后,没有葬礼,没有讣告。江临白对媒体说:“江念女士生前饱受精神疾病困扰,她的离去是一种解脱。”

多讽刺。

一个被他们逼疯的人,死后还要被他们定义。

“二叔,”我看着江临白通红的眼眶,笑着摇了摇头,“你哭起来的样子,跟上辈子一模一样。”

江临白的表情僵住了。

“上辈子?”江临野皱眉,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不确定。

我没回答,而是转身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经侦支队的人和检察院的检察官。走在最前面的是我爸生前的至交好友,省检察院的副检察长,他看着我,眼眶红了。

“念念,跟你爸一个样。”

我笑了笑,眼泪却掉了下来。

江临白和江临野被带走的时候,江临野突然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很奇怪,不像是恨,也不像是怨,更像是——确认。

好像他终于确定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我能听见。

“你回来过。”

我没说话。

他看着我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释然,有认命,还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

“那就好。”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进警车。

宴会厅里乱成一团,记者们疯狂按着快门,股东们在打电话,服务员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我站在舞台中央,看着大屏幕上那些证据,忽然觉得有点累。

手机震了一下。

是江临白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念念,你以为你赢了吗?”

我还没来得及回复,第二条消息就进来了。

“你爸的遗嘱里还有一句话你没看到——‘若江念因精神疾病无法继承,全部股份转由江临白、江临野共同代持,直至康复。’”

第三条。

“你的病历,我从三年前就开始准备了。”

最后一条,只有四个字。

“欢迎回家。”

我看着屏幕,手指一点一点变凉。

上辈子,我也是在以为赢了的那一刻,被这张网兜住的。


宴会厅的灯还亮着,香槟塔的气泡还在往上冒,每一颗都像一个无声的嘲笑。

我慢慢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膝盖。

这次不一样。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次我有证据,有证人,有外公,有爸爸生前安排好的一切。

可是手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因为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上辈子我被关进精神病院之前,江临白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欢迎回家。”

他说的是那个精神病院。

那是他亲手为我建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