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确认自己手里有没有戒指。
没有。
订婚宴的喜帖还压在梳妆台玻璃板下面,日期写着——三天后。
她愣了三秒,然后笑了。
上辈子,她在订婚宴上哭着求陆沉舟别走,那个男人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把戒指扔进酒杯,说:“沈清辞,你以为你算什么?没有你爸那点资源,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后来呢?
后来父亲公司被陆沉舟吞并,气得心脏病发,母亲一夜白头。而她被送进监狱,罪名是商业间谍。
判了七年。
出狱那天,她才知道母亲三年前就没了。
现在好了。
全都来得及。
手机震了,陆沉舟的微信弹出来:“辞辞,明天来公司一趟,有个文件需要你签。”
沈清辞盯着那个备注名“沉舟哥哥”,上辈子她死活要改的,陆沉舟嫌肉麻,她哭了一整晚逼他同意。
现在看,真他妈恶心。
她没回复,直接拨了另一个号码。
“顾总,我是沈清辞。”电话接通,她声音平静得像在谈天气,“您上次说的合作,我答应了。”
那头沉默两秒,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笑:“沈小姐想通了?”
“想通了。”沈清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年轻、漂亮,眼睛里还有光,“不过我有个条件。”
“说。”
“我要陆沉舟手里那个‘灵植培育’项目,全部。”
顾衍之笑了:“沈小姐胃口不小。”
“顾总给吗?”
“给我个理由。”
“因为那个项目的核心技术,是我写的。”沈清辞说,“陆沉舟连标点符号都没改过一个。”
电话挂断后,沈清辞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她上辈子注册过的匿名邮箱。
里面躺着十二封邮件,时间跨度三年。
每一封,都是陆沉舟窃取她创意、剽窃她方案、甚至伪造她签名的证据。
上辈子她到死都不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
这辈子,她要让它们变成陆沉舟的催命符。
第二天,陆沉舟的办公室。
沈清辞推门进去的时候,陆沉舟正在打电话,语气温柔:“婉清,晚上订你最喜欢的那家日料,我让司机去接你。”
苏婉清。
她的好闺蜜,上辈子温柔体贴,每次她和陆沉舟吵架都“好心”劝和。
后来监狱里,狱友告诉她:“你那个闺蜜,跟你男人睡一张床三年了。”
沈清辞站在门口,没出声。
陆沉舟挂了电话,转头看见她,脸上立刻堆满笑:“辞辞来了?快坐,我跟你说,灵植那个项目基本稳了,就差你签个字——”
“陆沉舟。”沈清辞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你昨晚睡在哪儿?”
陆沉舟一愣,随即皱眉:“你查我?”
“回答我。”
“在公司加班。”他面不改色,“最近项目太忙——”
“是吗?”沈清辞从包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是一张照片——陆沉舟的车停在苏婉清公寓楼下,时间是凌晨一点。
陆沉舟脸色变了:“你跟踪我?”
“我没那么闲。”沈清辞笑了笑,“是狗仔拍的,人家本来想找你勒索封口费,我出了双倍价钱。”
“辞辞,你听我解释——”
“不用。”沈清辞把一份文件拍在他桌上,“签字吧。”
陆沉舟低头一看,瞳孔骤缩。
那是一份分手协议,条款写得清清楚楚:陆沉舟名下的“灵植培育”项目,知识产权归属沈清辞;三年内不得从事相关领域;赔偿沈清辞精神损失费五百万。
“你疯了?”陆沉舟把文件摔在桌上,“沈清辞,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我脑子清醒得很。”沈清辞把笔递过去,“签,或者我直接起诉你侵犯知识产权,你自己选。”
陆沉舟盯着她,眼神从愤怒变成审视,最后变成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冷静。
“沈清辞,”他突然笑了,“你是不是也重生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
沈清辞心跳漏了半拍,但脸上纹丝不动:“什么重生?”
“别装了。”陆沉舟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上辈子你这时候还傻乎乎地给我当牛做马,这辈子突然变聪明了?你觉得我会信?”
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沈清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告诉你,既然我也回来了,你就别想翻盘。上辈子你怎么输的,这辈子还怎么输。”
沈清辞抬头看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让陆沉舟后背发凉。
“陆沉舟,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她声音很轻,“你觉得重生是老天给你的第二次机会?”
“难道不是吗?”
“是。”沈清辞点头,“但不是给你的。”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在陆沉舟面前晃了晃。
“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
陆沉舟皱眉。
“是你上辈子偷税漏税、商业欺诈、行贿受贿的全部证据。”沈清辞说,“你以为你藏得很好?可惜,你上辈子出卖我的时候,不小心把账本发到我邮箱了。”
陆沉舟脸色彻底变了。
“你——不可能,你上辈子在监狱里——”
“在监狱里怎么了?”沈清辞笑了,“监狱里就不能收邮件吗?”
她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对了,顾衍之让我转告你,灵植那个项目,他收了。而且——”
她回头,眼神冰冷:“他会做得比你更好。”
门关上的瞬间,陆沉舟的手机响了。
苏婉清的声音带着哭腔:“沉舟,公司出事了!刚才税务局来人,说要查我们三年的账!”
陆沉舟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他终于明白了。
沈清辞根本没想跟他谈判。
她从一开始,就是要他死。
三天后,沈清辞坐在顾衍之的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份新的合作协议。
“灵植培育项目,你占四成股份。”顾衍之把合同推过来,“比我们之前谈的多一成。”
沈清辞没接:“理由?”
“因为你值这个价。”顾衍之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而且,我觉得陆沉舟很快就会需要法律援助,你帮他省了一大笔律师费。”
沈清辞忍不住笑了。
这个人说话,总是让人又舒服又警惕。
“顾总,我有个问题。”
“说。”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陆沉舟的项目是我的,为什么上辈子没帮我?”
顾衍之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慢慢笑了。
“沈小姐,上辈子的你,会听我的吗?”
沈清辞沉默了。
上辈子的她,满心满眼都是陆沉舟,谁说陆沉舟不好她就跟谁翻脸。
“也是。”她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了名,“那这辈子,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沈清辞感觉到他掌心干燥温热,力道恰到好处。
不像陆沉舟,每次握手都要用力捏到她疼,好像在宣示主权。
顾衍之松开手,忽然说了一句:“沈小姐,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都重生了?”
沈清辞抬眼看他。
“也许老天爷不是给了谁机会,”顾衍之的声音很淡,“而是给了有些人,一个交代。”
那天晚上,沈清辞回家,看见母亲在厨房煲汤。
“妈。”她站在厨房门口,声音有点哑。
母亲回头,笑着说:“回来啦?快洗手,汤马上好。”
上辈子,她最后一次喝这碗汤,是在母亲的葬礼上。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端来一杯热水,说“节哀”。
沈清辞走过去,从背后抱住母亲。
“妈,我明天不去陆沉舟公司了。”
“嗯?”母亲愣了愣,“你不是说要帮他创业吗?”
“不帮了。”沈清辞把脸埋进母亲肩窝,“我想考研,想好好工作,想多陪陪你跟爸。”
母亲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那就好。”母亲的声音有点哽咽,“妈其实一直不想你去,但看你那么坚持,又不敢说。”
沈清辞抱紧了她。
上辈子,她为了陆沉舟跟家里决裂,母亲追到楼下,她头都没回。
这次,她再也不会放开。
一个月后。
陆沉舟的公司被封了。
税务局查出的问题比他想象的严重得多——上辈子他靠沈清辞的创意发了家,但偷税漏税的习惯一直没改。这辈子重生后,他觉得老天爷都在帮他,行事更加肆无忌惮。
结果被沈清辞一锅端。
苏婉清也被牵连,她负责的账目有大量造假记录,面临刑事责任。
开庭那天,沈清辞坐在旁听席。
陆沉舟被带进来的时候,目光扫过她,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沈清辞,你等着。”他低声说,“我出来那天,就是你的死期。”
法官敲了法槌:“肃静。”
沈清辞看着他被带走,面无表情。
她等的不是这句话。
她等的是三个月后,陆沉舟在监狱里收到的那封信。
信里只有一张照片——沈清辞和顾衍之在“灵植培育”项目的发布会上剪彩,背景是巨大的LED屏,上面写着“全球首个灵气复苏植物品种问世,市值破百亿”。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
“谢谢你上辈子的成全。这辈子,我过得很好。”
走出法院的时候,顾衍之的车停在门口。
他摇下车窗:“上车,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
“你爸的公司。”顾衍之说,“陆沉舟之前吞掉的股份,我帮你收回来了。”
沈清辞愣住了。
“别感动,”顾衍之笑了笑,“我是商人,不是慈善家。你爸的公司跟我们的项目有协同效应,收购是商业行为。”
沈清辞坐上车,系好安全带。
“顾总,你上辈子是做什么的?”
顾衍之发动车子,随口说:“你猜。”
“猜不到。”
“我上辈子,”他顿了顿,“是个旁观者。”
沈清辞转头看他。
“看着你被陆沉舟骗,看着你入狱,看着你母亲去世。”顾衍之的声音很平静,“不是不想帮,是帮不了——那时候的沈清辞,谁的话都不听。”
“那这辈子呢?”
“这辈子,”顾衍之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扬,“你终于愿意听人说话了。”
车子驶入主路,窗外阳光正好。
沈清辞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她想起上辈子在监狱里的无数个夜晚,想起那些恨意和绝望。
那时候她觉得老天爷不公平。
现在她知道了。
老天爷不是不公平,而是把所有账都攒在了一起,等着这辈子一起算。
“顾总。”
“嗯?”
“谢谢。”
顾衍之没说话,只是把车里的音乐调低了一点。
窗外,这座城市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沈清辞知道,属于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