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订婚宴七点开始,你别迟到了。”
手机屏幕亮起,陆沉舟的消息一如既往地简短,带着命令式的语气。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恨。
上一世,我也是在这个时间点收到这条消息,然后满心欢喜地换上他喜欢的白裙子,推掉了保研面试,带着父母给我攒的八十万嫁妆,像个傻子一样奔赴那个让我万劫不复的订婚宴。
后来呢?
后来我蹲在监狱的角落里,听到狱友闲聊时说——陆太太,你知道外面怎么说你吗?说你是恋爱脑的教科书,是女人不该犯的错的终极示范。
我把最好的年华、最真的心、父母一辈子的积蓄,全部喂给了一个男人,然后被他像丢垃圾一样丢掉。
他甚至懒得亲手丢。
是许婉婉替我丢的,他那位“温柔善良”的女秘书。
我在监狱里待了三年,出来那天才知道,我妈在我入狱第二个月就脑溢血走了,我爸因为受不了打击,半年后也跟着去了。
而陆沉舟,用我当年帮他搭建的商业模式,把公司做到了上市,在婚礼上对许婉婉说——“谢谢你陪我走过最艰难的时光。”
最艰难的时光?
那是我白天上课晚上帮他写代码、周末陪他见投资人、把自己所有的人都脉全部倒贴给他才撑起来的“最艰难的时光”。
他连提都没提我。
就像一个影子,被彻底抹去了。
我闭上眼,再睁开时,镜子里的自己还是二十二岁的脸,皮肤白净,眼神清亮,没有牢狱里熬出来的沧桑和戾气。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陆沉舟的第二条消息来了:“苏晚,别任性。这次订婚很重要,对你对我都是。”
重要。
当然重要。
对他陆沉舟来说,这次订婚是他拿到我爸投资的关键一步。上一世我为了他,死乞白赖求我爸投了两百万,那是我爸大半辈子的积蓄。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他拿到一分钱。
我拿起手机,打了四个字过去:“订你妈。”
然后关机,把那件白裙子从衣柜里拿出来,用剪刀从中间剪开。
布料撕裂的声音,像极了上一世我心脏碎掉的声音。
爽。
我换了件黑色的西装外套,化了个淡妆,看起来干练又疏离。镜子里的苏晚,像换了个人。
上一世,我为了讨好陆沉舟,把自己活成了他喜欢的模样——温柔、乖巧、好掌控。
这一世,我要活成我自己。
我下楼,打车,去了另一个地方。
陆沉舟的死对头——顾衍之的公司。
上一世,顾衍之在陆沉舟上市前曾经找过我,想挖我过去,还暗示过我陆沉舟不可信。但我那时候恋爱脑上头,觉得他是挑拨离间,当场拒绝,还转头告诉了陆沉舟。
陆沉舟表面没说什么,背地里却加快了架空我的速度。
我死得一点都不冤。
电梯上行,我看着数字跳动,心里把上一世所有的记忆翻了一遍。
陆沉舟创业初期的核心算法,是我写的。
他第一批客户资源,是我拉来的。
他融资时的商业计划书,是我熬了三个通宵做出来的。
他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我的付出之上。
这一世,我要亲手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拿回来。
“苏小姐?”前台有些意外地看着我,“您怎么来了?”
“我找顾衍之,有合作想谈。”
顾衍之的办公室在顶楼,整面落地窗可以看见半个城市的天际线。他正站在窗前打电话,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说实话,顾衍之长得不比陆沉舟差,甚至更有味道——那种成熟男人掌控全局的气场,是陆沉舟那种野心勃勃但骨子里阴鸷的气质比不了的。
上一世我怎么就没发现呢?
哦,因为我瞎。
“苏晚?”他挂了电话,语气带着探究,“你不是应该在准备订婚宴?”
“取消了。”我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直接开门见山,“顾总,我给你带了一份礼物。”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U盘,推到桌面。
“这里面,是陆沉舟即将启动的新项目的全套方案。包括核心算法、商业模式、市场分析,以及他准备在B轮融资时讲故事的全部素材。”
顾衍之没动,目光落在我脸上,像是在判断我的动机。
“你要什么?”
“第一,我要你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个方案落地,抢在陆沉舟前面上线。”我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我要一份你们公司的offer,职位要对得起我的能力。”
顾衍之笑了,拿起U盘在手里转了转,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苏晚,你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
“是么?”我弯了弯嘴角,“大概是因为,我不瞎了。”
他看了我两秒,把U盘插进电脑,打开文件。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鼠标滚动的声音。
我注意到他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到专注,到最后眼神里带上了明显的惊讶。
“这个方案,”他抬头看我,声音低了几分,“是你做的?”
“是我做的。”我坦然承认,“本来是我打算用来跟陆沉舟一起创业的底牌,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顾衍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苏晚,你知道这个方案的价值吗?”
“知道。”
“你知道如果你把这个方案给陆沉舟,他可能会因为这个项目直接起飞,估值翻三倍都不止。”
“我知道。”
“那你还给我?”
我看着顾衍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顾总,我看过你的采访,你说过一句话——商业场上,最快的方式不是自己跑,而是让对手摔倒。我给陆沉舟,他起飞;我给你,你起飞的同时,他摔死。你说,我选哪个?”
顾衍之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是那种真正被取悦的笑。
“苏晚,你让我刮目相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推到桌面。
“这是期权协议的模板,我让人事重新拟一份你的入职合同。职位——战略部高级总监,直接向我汇报。薪资翻你上一份实习的三倍,期权按总监级别给。”
上一份实习?
哦,陆沉舟公司那个没有工资的免费劳动力岗位。
“成交。”我伸手,和他握了一下。
他的手很温暖,力道不大不小,让人觉得很舒服。
和陆沉舟那种握完手还要故意捏一下骨头、彰显控制欲的感觉完全不同。
我抽回手,站起身。
“顾总,我明天就可以入职。不过今天下午,我还得去处理一点私事。”
“你爸妈那边?”
我顿了一下,没想到他居然知道。
“对,我得先跟我爸谈谈,让他别给陆沉舟投钱了。”
顾衍之点了下头,从桌上拿了一张名片递给我:“有任何需要,打我私人电话。”
我接过名片,看到他手写的一行数字。
那串数字我记得。
上一世,这个号码在我手机里躺了三年,我一次都没拨过。
这一世,也许会用上。
从顾衍之公司出来,我直接打车回了家。
路上我开了手机,消息炸了。
陆沉舟37条未读消息,从“你在哪”到“苏晚你疯了吗”,最后一条是“你考虑清楚,错过我,你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比我更好的人”。
许婉婉15条,全是“姐姐你怎么了”“沉舟哥哥很担心你”“你别闹了”之类的茶言茶语。
还有几个共同好友的消息,问我和陆沉舟是不是出问题了,说陆沉舟在朋友圈发了一条“有些人,不配得到真心”。
我差点笑出声。
不配得到真心?
上一世把我送进监狱的时候,他怎么不说不配?
我把陆沉舟和许婉婉的聊天框划掉,先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爸,你在家吗?我回来跟你商量个事。”
“晚晚啊,爸爸在。正好,陆沉舟那孩子刚给我打过电话,说你今天有点反常,让我劝劝你。”我爸的声音里带着担心。
反常?
看来陆沉舟的动作比我预想的快,已经提前给我爸打预防针了。
“爸,你等我回来再说。”
十五分钟后,我推开家门,看到我爸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陆沉舟送的那盒大红袍,包装都没拆。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看我一眼就愣住了:“晚晚,你怎么穿成这样?不是今天订婚吗?”
“取消了。”我直接坐到沙发上,从包里翻出手机,“妈,你也过来,我有话跟你们说。”
我妈擦着手走过来,和我爸对视一眼,都坐下了。
“爸,妈,接下来我说的话,可能会让你们觉得我疯了,但我希望你们先听完,再决定信不信。”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打开,翻出一份文件。
“这是我在陆沉舟公司实习这段时间整理的财务流水,他的公司在过去一年里,有至少四笔资金来源不明确,涉及违规融资。另外,他的核心产品存在严重的数据造假问题,一旦被查实,整个公司都会崩盘。”
这些都是上一世陆沉舟出事之后才被爆出来的,但现在,我把它们提前摆到了明面上。
我爸脸色变了:“晚晚,你在说什么?陆沉舟那孩子我看着挺靠谱的——”
“爸,”我打断他,“你还记得三年前你借给李叔那五十万吗?李叔拍着胸脯说稳赚不赔,结果呢?钱没了,人也跑了。陆沉舟也一样,只不过他比李叔聪明,他会包装,会说漂亮话,会让人觉得自己是被他选中的幸运儿。”
我妈皱眉:“可你不是一直很喜欢他吗?之前还说非他不嫁。”
“那是因为我瞎。”
我说得很平静。
“妈,我最近想明白一件事——一个人对你好不好,不是看他嘴上说什么,是看他把你的付出当理所当然,还是当恩情。陆沉舟觉得我为他做一切都是应该的,他觉得我放弃保研是自愿的,他觉得我拿家里的钱给他投资是爱他的表现。可他从来没问过我一句——苏晚,你想要什么?”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我爸伸手拿起那份大红袍,翻来覆去看了看,突然问了一句:“晚晚,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我一愣。
“我是说,”我爸放下茶叶盒,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是不是知道了陆沉舟和那个女秘书的事?”
这次轮到我愣住了。
“你也知道?”
我爸叹了口气:“你妈上个月逛街,看到他和一个女的在商场吃饭,举止很亲密。我们没敢跟你说,怕你难过。”
我妈眼眶红了:“晚晚,妈妈不是故意瞒你,是看你那么喜欢他,不忍心打破你的幻想。”
我闭上眼,喉头发紧。
上一世,他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对,上一世他们可能也看到了,只是我根本没给他们说话的机会。我那时候满脑子都是陆沉舟,谁说他不好我跟谁翻脸,连爸妈都不例外。
“爸,妈,”我睁开眼,声音有些哑,“对不起,以前是我太任性了。”
我妈愣了一下,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晚晚,你没事吧?你是不是受什么委屈了?”
我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我没事,我就是想明白了。以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我,也不会再让你们为我操心。”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把那份大红袍推到一边。
“那这个项目,爸爸就不投了?”
“不投了。”我斩钉截铁,“不但不投,我还要你把他之前借的那五十万要回来。他借的时候写了借条,上面有还款日期,下个月到期。”
我爸看我一眼,点了点头。
“好,听你的。”
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小区门口,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是陆沉舟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苏晚,你现在在哪?”
“跟你没关系。”
“你到底怎么了?今天订婚宴你不来,电话不接,消息不回,还跟你爸说不投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让我多难堪?”
难堪。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担心我怎么了,是他难堪。
“陆沉舟,”我声音很平静,“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爱我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他说:“当然爱,不然我怎么会跟你订婚?”
“那你爱我什么?”
“我爱你温柔、善良、懂事——”
“那如果我不温柔、不善良、不懂事了呢?”
“苏晚,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笑了一声。
“我的意思是,陆沉舟,我们不合适,分手吧。”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几秒后,陆沉舟的声音变了调,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慌乱:“苏晚,你别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
“是因为许婉婉?我跟她真的没什么,她只是我的秘书——”
“陆沉舟,”我打断他,“你连骗人都骗得这么敷衍,你让我怎么信你?”
又是沉默。
然后他的声音突然冷静下来,冷静得让我后背发凉。
“苏晚,你今天是不是见过谁了?”
我心头一跳。
“没人。”
“顾衍之?”他直接点破,“我的人看到他公司的车在你家楼下停过。苏晚,你是不是去找顾衍之了?”
消息传得真快。
不愧是陆沉舟,上一世能从一穷二白做到上市,靠的就是这种无处不在的眼线和过人的警惕性。
“是,我找过他。”
“你找他干什么?”
“谈合作。”
“什么合作?”
“跟你没关系。”
“苏晚!”陆沉舟的声音猛地拔高,随即又被他压下去,变得低沉而危险,“你听我说,顾衍之不是什么好人,他接近你是有目的的——”
“就像你有目的?”
“我跟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是真的爱你!”
我握着手机,看着头顶的路灯,忽然觉得这场对话荒谬到了极点。
上一世,我等了整整一辈子,都没等来他一句“我爱你”。
这一世,他居然说了。
可我已经不信了。
“陆沉舟,”我说,“你知道吗,有些话你说得太晚,就不值钱了。”
我挂了电话,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站在路灯下,我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然后亮起一条新消息——是顾衍之发来的。
“苏晚,方案我看完了。下周一上线,你有兴趣做项目负责人吗?”
我想了想,打了两个字过去。
“当然。”
发送。
然后我抬头,看着夜空中若隐若现的星星,忽然觉得这一世的天,比上一世亮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