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上,厉元朗当着三百位宾客的面,将一杯红酒从我头顶浇下。
“沈悦,你配不上我。”
全场哄笑。
我跪在地上,婚纱湿透,看着他转身牵起白月光的手,温柔地替她戴上本该属于我的钻戒。
那一刻,我笑了。
因为我想起来了——上辈子,也是这样。
——
我叫沈悦,是厉元朗的未婚妻。
不,准确说,是他用了七年、从大学时代就开始布局的一颗棋子。
上辈子,我以为他爱我。
厉家破产那年,是我求父亲注资三千万救他于水火;他创业初期,是我辞去投行工作、免费替他搭建财务模型;他缺人脉,我带他认识了我所有的世家朋友。
七年。
我把保研名额让给了他妹妹,把继承家业的机会让给了他弟弟,把命都掏出来给了他。
结果呢?
他拿到融资那天,我的“意外”就安排好了。
车祸。
很体面。
保险公司赔了一大笔钱,厉元朗拿着那笔钱,补上了公司的现金流缺口。
我父母得知消息后,心脏病发,双双入院。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三个月后,厉氏集团上市。
我父亲死在病房那天,厉元朗正在敲钟。
我母亲跟着去了。
而我?我在太平间躺了三个月,没人认领。
——
重生回到订婚宴。
不是没给过他机会。
上辈子,我跪在地上求他别走。这辈子,我只是看着他,安静地笑。
“你笑什么?”厉元朗皱眉。
他身边的白月光林薇挽着他的胳膊,柔弱地靠过去:“元朗,她是不是疯了?”
疯?
对,上辈子我确实疯了,才会信你。
“厉元朗,”我站起来,红酒顺着头发往下滴,我慢慢摘掉订婚戒指,“你确定要悔婚?”
“沈悦,我们不合适。”他的声音很冷,“这些年你一直缠着我,我受够了。”
缠着你?
我几乎要笑出声。
当年是谁跪在我家门前,求我爸救厉家?是谁在雨里淋了三个小时,说没有我就活不下去?
“好。”我把戒指放在他手里,“厉元朗,你会后悔的。”
“后悔?”林薇捂着嘴笑,“沈悦,元朗从来就没爱过你,你不过是个……”
“闭嘴。”
我看向她,眼神让她愣住。
上辈子,就是这个女人,在我“意外”死后,名正言顺地嫁给了厉元朗,住进了我用命换来的别墅。
“林薇,你确定要跟他?”我擦掉脸上的红酒,“你确定他不会在利用完你之后,也把你扔进太平间?”
林薇脸色微变。
厉元朗握住她的手:“别听她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我转身离开,走过他身边时,压低声音,“厉元朗,你的融资方案有问题,下周你会被对家举报,资金链会断。到时候,别来找我。”
他瞳孔骤缩。
因为这件事,他还没告诉任何人。
——
三天后。
厉元朗的融资确实出了问题。
不是被举报,而是对家顾衍之直接截胡——我提前把厉元朗的商业计划书送了过去。
顾衍之坐在办公室,看着那份计划书,抬眼看我:“沈小姐,你是厉元朗的未婚妻。”
“前未婚妻。”
“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他欠我一条命。”我坐在他对面,语气平静,“上辈子。”
顾衍之愣住,然后笑了。
“有意思。”
他是厉元朗的死对头,商业眼光毒辣,手腕强硬,上辈子厉元朗在他手里吃了不少亏。但最终,厉元朗用那笔融资吞并了顾氏,逼得顾衍之跳了楼。
这辈子,不会了。
“这份计划书的价值,你比我清楚。”我看着顾衍之,“我要厉元朗身败名裂,你要他的市场。合作吗?”
顾衍之盯着我看了很久。
“沈小姐,你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传闻中我是什么样?恋爱脑?蠢女人?”
他没说话。
我站起来:“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
厉元朗融资失败的消息传得很快。
他来找我,是在第四天晚上。
他喝了很多酒,眼圈发红,砸开了我公寓的门。
“沈悦,是不是你?”
他掐住我的肩膀,“顾衍之怎么会知道我的计划?只有你看过!”
我任由他掐着,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心里只有平静。
上辈子,我被车撞飞的时候,也是这么看着天空的。
平静。很平静。
“厉元朗,”我推开他的手,“你确定要动手?我门口有监控。”
他僵住。
“你现在应该很缺钱吧?”我坐到沙发上,“融资失败,银行催贷,员工工资发不出来。对了,你弟弟赌钱欠的两百万,明天也该还了吧?”
他脸色惨白。
“你怎么知道?”
“我不光知道这个,”我端起水杯,“我还知道,你下周会去找王总借钱,他会让你签一份对赌协议。你签了,然后赔得血本无归。”
“不可能。”他摇头,“王总跟我爸是世交。”
“世交?”我笑了,“厉元朗,你爸破产那次,就是王总做的局。你还不知道?”
他的表情彻底崩了。
“沈悦,你……”
“我什么?”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厉元朗,你利用我七年,我帮你赚了三千万,帮你救了厉家,帮你搭了所有人脉。然后呢?你把我杀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一字一顿,“你上辈子,杀了我。”
——
那天晚上,厉元朗失魂落魄地走了。
他当然不信。
上辈子他也不信,直到他真的签了对赌协议,真的赔光了。
这辈子,历史在重演。
只是这次,我成了执棋的人。
一周后,厉元朗果然去找了王总。
对赌协议,他签了。
一个月后,项目暴雷,厉元朗赔进去所有,厉氏再次濒临破产。
他跪在我面前求我。
就像当年跪在我父亲面前一样。
“沈悦,求你了,再帮我一次。”
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厉元朗,上辈子我死的时候,也是这么求你的。我说,求求你,叫救护车。你说什么?”
他茫然地看着我。
“你说,”我笑了,“沈悦,你终于死了。”
他浑身发抖。
“我不记得……”
“你当然不记得,”我站起来,“因为那件事还没发生。但这辈子,也不会发生了。”
我打开门。
“因为我会让你活着,活着看自己怎么身败名裂。”
——
接下来的三个月,是我上辈子最痛苦、这辈子最痛快的日子。
我利用顾衍之的资源,精准截胡厉元朗所有退路。
他找银行,银行拒绝;找投资人,投资人被顾衍之截走;找以前的朋友,朋友全被我的证据拉拢——厉元朗上辈子是怎么坑他们的,我一清二楚。
他走投无路,动用了非法集资。
这是他自己选的。
我等的就是这一天。
证据链完整,我亲手交给了经侦。
厉元朗被抓那天,我正在和顾衍之签合作协议。
“沈悦,”顾衍之签完字,看着我,“你恨他?”
“不恨。”
“那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我想了想。
“因为上辈子,他欠我的,这辈子得还。”
顾衍之沉默了很久。
“那你这辈子,打算怎么过?”
我看向窗外。
警车正好开过,厉元朗被押在里面,隔着车窗,他看到了我。
他的眼神很复杂。
愤怒、恐惧、不甘、还有……一丝祈求。
我对他笑了笑。
然后拉上了窗帘。
“好好过。”我转头看顾衍之,“为自己活。”
——
厉元朗被判了七年。
非法集资、商业欺诈、还有我补充提交的——保险诈骗未遂。
对,这辈子他还没来得及杀我,但证据显示,他上个月买了一份高额意外险,受益人是他自己,被保人是我。
法官问他为什么要买这份保险,他说不出来。
林薇在他被抓后第一时间撇清关系,把他送的所有东西还了回来,包括那枚本该属于我的钻戒。
顾衍之把钻戒拿给我看:“要吗?”
我看了一眼。
“扔了。”
——
故事到这里,本该结束了。
但命运比我想象的有趣。
厉元朗入狱三个月后,我去探监。
不是可怜他。是想看他最后一眼。
他瘦了很多,穿着囚服,眼神浑浊。
看到我,他激动地扑过来,被狱警按住。
“沈悦!沈悦你听我说!”他嘶吼着,“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
我看着他。
“上辈子,对不起。对不起。”他哭了,“我不是人,我混蛋。但你这辈子不是没事吗?你能原谅我吗?你撤诉好不好?我出去以后一定好好对你……”
“厉元朗,”我打断他,“你上辈子也是这么说的。”
他愣住。
“车祸之前,你也是这么说的。你说,沈悦,我错了,我会好好对你。然后你让人踩死了油门。”
他彻底崩溃了。
我站起来,转身离开。
“沈悦!”他在身后喊,“你还会来看我吗?”
我没有回头。
走出监狱大门,阳光很好。
顾衍之靠在车上等我,递给我一杯咖啡。
“看完了?”
“嗯。”
“什么感觉?”
我想了想,笑了。
“爽。”
顾衍之也笑了。
“走吧,公司还有会。”
我上车,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
上辈子,我死在二十五岁。
这辈子,我的二十五岁,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