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你真的要分手?”
陆景琛端着咖啡杯的手顿在半空,嘴角还挂着一贯温和的笑意,仿佛她只是在闹小孩子脾气。
姜禾看着这张脸,上一世她爱到骨子里的脸,胸腔里翻涌的不是恨,是恶心。
她记得清清楚楚。
上一世,也是这间公寓,也是订婚宴前一周。她放弃了保研资格,把父母给她攒的八十万嫁妆全部投进他的初创公司,熬夜三个月做出“智行物流”全套商业方案。他说,禾禾,等我上市就娶你。
后来他上市了。
后来他和林知意出现在上市敲钟现场,十指相扣。后来她因为“商业泄密”的罪名被判了两年。后来她妈急得脑溢血,她爸在去法院申诉的路上出了车祸。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她在监狱里听到父母双亡的消息,一头撞在墙上。
再睁眼,回到了今天。
“分手。”姜禾把订婚协议书撕成两半,四片,八片,碎纸片落在茶几上,像上一世她碎掉的人生,“陆景琛,你那个‘智行物流’的方案,我自己做了。”
陆景琛的笑容终于僵住。
他放下咖啡杯,走过来想拉她的手,语气放软:“禾禾,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我知道你为了公司的事很辛苦,等融资下来——”
“等融资下来你就甩了我,和林知意双宿双飞。”姜禾侧身避开他的手,从包里抽出手机,屏幕亮着,是一份邮件发送成功的截图,“你猜我刚才把那份方案发给了谁?”
陆景琛瞳孔微缩。
“顾晏辰。”姜禾一字一顿,“你死对头,星河资本的顾晏辰。”
“你疯了?!”陆景琛终于装不下去,一把夺过手机,邮件已经发送,收件人赫然是“[email protected]”。他的脸色铁青,“姜禾,那份方案是我们公司的核心机密,你这是商业犯罪!”
“犯罪?”姜禾笑了,笑得眼眶发红,“陆景琛,方案是我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数据模型是我跑了三个月工地才建起来的,你做了什么?你只是在我做好的PPT上签了个名。至于犯罪——”
她站起身,一米六的身高需要仰头才能和他对视,但气场压得他后退半步。
“上一世你把我送进监狱的时候,怎么没觉得自己在犯罪?”
陆景琛脸色骤变。
他张了张嘴,那句“你怎么知道上一世”卡在喉咙里。
姜禾已经转身走向门口。她拉开门,走廊的光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对了,你爸上周偷税漏税的那些账目,我整理了一份寄到了税务局。不用谢。”
门在身后关上。
陆景琛站在原地,手里的咖啡杯掉在地上,深褐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他重生后,明明一切都在按计划走。姜禾的嫁妆到手了,方案做出来了,林知意也答应等他上市就公开关系。怎么突然就——
手机震动。
林知意的消息:“景琛,姜禾那个蠢货是不是把方案发给顾晏辰了?我刚收到消息,星河资本明天要开物流赛道专场路演,主讲人是姜禾。”
他浑身的血一瞬间冷了。
姜禾走出公寓楼的时候,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姜小姐,我是顾晏辰。”低沉的男声带着一丝玩味,“你的邮件我看了,方案很惊艳。不过我更好奇的是——你怎么知道我的私人邮箱?”
上一世,顾晏辰是陆景琛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唯一一个在她入狱后试图帮她翻案的人。虽然最后被陆景琛压了下来,但这份恩情她记了两辈子。
“顾总,明早九点,我带完整版方案和底层数据去您办公室。”姜禾拦下一辆出租车,“顺便提醒您一句,陆景琛明天也会去星河资本路演,讲的是同一个赛道。您猜,谁的方案更值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低笑。
“九点,我等你。”
姜禾挂断电话,对司机报了父母家的地址。
上一世她为了陆景琛和父母决裂,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这一次,她要先回家,把那八十万要回来——不,不是要回来,是告诉爸妈,他们的女儿终于醒了。
出租车驶过繁华的CBD,窗外是陆景琛公司所在的大厦,楼顶的广告牌还没撤,写着“景禾科技,让物流更智能”。
景禾,取了他名字里的“景”和她名字里的“禾”。
多讽刺。
明天之后,这块牌子就会变成笑话。
姜禾闭上眼睛,脑海里已经开始整理明天路演的PPT逻辑。上一世她做了三年物流行业分析师,每个细分赛道的数据都烂熟于心。重生不是金手指,是上一世她拿命换来的经验和教训。
这一世,她要做自己的资本。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七点。姜母开的门,看到她先是惊喜,然后眼圈就红了:“禾禾,你终于知道回来了?我和你爸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不接,还以为你不要这个家了……”
姜禾一把抱住母亲,眼泪夺眶而出。
上一世她推开这扇门的时候,母亲还活着,还会给她包饺子。后来她再也没吃到。
“妈,对不起。”她把脸埋在母亲肩窝里,“我不嫁陆景琛了,保研的事我也不放弃了,那八十万……我拿去投资,一年之内翻十倍还给你们。”
姜母愣住了,伸手摸她额头:“你没发烧吧?”
客厅里传来姜父的声音:“谁来了?”
“爸,是我。”姜禾松开母亲,走进去,看到父亲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茶几上摆着她小时候的照片,相框擦得干干净净。
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回去。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他们哭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姜禾准时出现在星河资本楼下。
她穿了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头发盘起来,露出精致的下颌线。昨晚她用两个小时重新梳理了方案,增加了上一世陆景琛踩过的所有坑的规避方案,以及未来三年物流行业的政策风向预判。
这些东西,够顾晏辰在物流赛道碾压陆景琛三年。
前台带她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顾晏辰已经在了。
他比上一世她最后一次见到时年轻了几岁,眉目间少了些沉稳,多了几分锐利。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两颗,靠在大班椅里,目光落在她身上,像在审视一件拍卖品。
“姜小姐比我想象的年轻。”他抬了抬下巴,“请坐。”
姜禾没客气,直接走到投影仪前,连上自己的U盘。
“顾总,我废话不多说。”她调出第一页PPT,“‘智行物流’方案的核心价值不在技术架构,而在‘最后一公里’的运力整合模型。陆景琛的方案只做到了数据可视化,我的方案做到了成本降低37%、时效提升52%——这是过去三年我在实地跑出来的数据,每一组都可以溯源。”
顾晏辰的眼神变了。
他坐直身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姜禾按下翻页键,继续讲。她不看稿子,每一个数字、每一个模型逻辑都信手拈来,语速不快但信息密度极高。讲到第十五页的时候,顾晏辰突然打断她。
“你说‘过去三年’。”他盯着她的眼睛,“你今年二十二,大学刚毕业,哪来的三年实地经验?”
姜禾没有慌张,笑了笑:“顾总,有些东西不需要解释得太清楚,您只要知道——我能帮您打败陆景琛,就够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顾晏辰忽然笑了,笑得很好看,眉眼舒展,像发现了一件有趣的玩具。
“方案我买了。”他站起来,伸出手,“三千万,占股百分之三十,你来做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三千万。
上一世陆景琛的A轮融资才两千万。
姜禾握住他的手,掌心干燥温热,力度刚好。
“成交。”
她正要松手,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秘书神色慌张:“顾总,陆景琛来了,在楼下说要见您,还带了一个女的说要举报姜小姐商业窃密——”
姜禾没回头,只是看着顾晏辰。
顾晏辰也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一点,对秘书说:“让他们上来。”
十分钟后,陆景琛和林知意走进会议室。
林知意挽着陆景琛的胳膊,一身白色连衣裙,妆容精致得像个瓷娃娃。她看到姜禾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嫉恨,但很快换成温柔担忧的表情。
“禾禾,你怎么能这样?”林知意松开陆景琛,走过来想拉姜禾的手,“景琛对你那么好,你就算要分手也不能偷他的方案啊。咱们好歹是闺蜜,我劝劝他——”
“闺蜜?”姜禾抽出自己的手,像碰到了脏东西,“上辈子你把我送进监狱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是闺蜜?”
林知意愣住。
陆景琛脸色铁青,盯着顾晏辰:“顾总,姜禾手里那份方案是我公司的核心资产,她有签过保密协议,你如果敢用,我立刻起诉。”
顾晏辰靠在会议桌上,双臂交叉,姿态闲适得像在听一场无关紧要的汇报。
“陆总,”他慢悠悠地开口,“你所谓的核心资产,姜小姐已经向我提供了完整的创作过程证据——从原始数据采集到每一版修改记录,时间戳都在你公司注册成立之前。”他顿了顿,嘴角微扬,“换句话说,这份方案从来就不是你的。”
陆景琛的脸白了一瞬。
姜禾从包里抽出一沓文件,放在桌上推过去。
“陆景琛,这是你当初剽窃我方案的聊天记录截图、邮箱备份、以及你偷偷在我电脑上装监控软件的证据。”她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刀锋划过玻璃,“你要起诉,可以。我反诉你侵犯商业秘密和隐私权,加上你爸公司的偷税漏税证据,你猜谁先进去?”
林知意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没想到姜禾会这么狠。上一世的姜禾,就算被背叛也会哭着求复合,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禾禾,你误会景琛了——”林知意还想再演。
“闭嘴。”姜禾冷冷地看着她,“你上辈子做的那些事,要我一件件说出来吗?你和陆景琛在我做的方案里植入后门,把数据泄露给竞争对手,然后嫁祸给我——这些证据,我也留着。”
林知意的嘴唇开始发抖。
陆景琛猛地看向姜禾,眼神里终于有了恐惧。
不是因为这个证据,而是因为她说的“上辈子”“上一世”——她也是重生的?
“你——”
“对,我也是。”姜禾看着他,像看一个跳梁小丑,“你以为只有你带着记忆回来?你以为还能像上辈子一样踩着我的尸骨往上爬?陆景琛,我告诉你,这辈子,你连上市的边都摸不到。”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的嗡嗡声。
顾晏辰站在旁边,目光在三个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姜禾身上。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翻,然后对陆景琛说:
“陆总,请回吧。顺便提醒你一句,你们公司的天使轮投资人王总,今天早上已经把股份转让给我了。现在我是景禾科技的第二大股东。”
陆景琛瞳孔剧震。
“下周的股东会,我会提议罢免你的CEO职务。”顾晏辰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到时候,麻烦你把公司公章和财务章准备好。”
陆景琛的手开始抖。
他想说什么,但姜禾已经转身去收拾自己的包,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林知意终于绷不住了,尖声喊道:“姜禾,你凭什么!你不过是个靠男人的废物!没有景琛你什么都不是!”
姜禾拉上包的拉链,抬起头,对着林知意笑了。
那笑容比上一世监狱里的铁窗还冷。
“你说得对,我上辈子确实是个废物。”她拿起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两个人,“所以这辈子,我专门来收你们的命。”
门关上。
走廊里,顾晏辰跟了出来。
“姜小姐,”他叫住她,递过来一张名片,背面手写了一行字,“这是我的私人号码。明天星河资本的路演,你来讲。”
姜禾接过名片,看到那行字写着:“合作愉快,姜总。”
她愣了一下。
上一世,没有人叫过她“姜总”。她永远是“陆景琛的女朋友”“陆太太”“那个恋爱脑的蠢女人”。
“谢谢顾总。”她把名片收进包里,“不过我想先做一件事。”
“什么?”
“去拿回我的保研资格。”她笑了笑,眼睛里有光,“顺便考个CFA。”
顾晏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查一下姜禾的所有资料,越详细越好。另外,把陆景琛那个项目的尽调报告全部重做,我要知道他的每一笔资金流向。”
发完消息,他又补了一句:“明天路演的场地,换最大的那个厅。我要让整个行业都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天才。”
三个月后。
陆景琛被罢免CEO的消息登上了科技版头条。景禾科技股价暴跌,投资方纷纷撤资,他父亲的公司因为偷税漏税被立案调查。
林知意被爆出学历造假、简历注水,被行业协会列入黑名单,没有任何一家公司敢录用她。
而姜禾,拿到了保研资格,通过了CFA一级考试,同时以星河资本物流赛道合伙人的身份,主导完成了“智行物流”的A轮融资,估值十五亿。
融资发布会那天,有记者问她:“姜总,外界都说你是靠顾总才走到今天的,你怎么看?”
姜禾对着镜头,微笑着说了一句话:
“靠男人?我上辈子就靠够了。这辈子,我只靠自己。”
台下,顾晏辰坐在第一排,第一个鼓掌。
发布会结束后,他拦住她:“晚上庆功宴,姜总赏脸吗?”
姜禾看了他一眼,从包里抽出一张纸递过去。
是一份新项目的计划书,封面写着:《基于AI的城市智慧物流网络——下一轮百亿赛道规划》。
“庆功宴我就不去了。”她说完,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不过如果顾总感兴趣,明天早上九点,我办公室,聊这个。”
顾晏辰拿着计划书,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低头翻开第一页,看到姜禾的签名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那是上一世,她入狱前最后一次提交方案时,习惯性画上的标记。
这一世,这个标记终于属于她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