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的水晶灯刺得眼睛发疼。
我盯着眼前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它正捏着一枚钻戒,朝我递过来。
“慕瑶,嫁给我。”
男人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冥王夜沧溟,幽冥界至高无上的统治者,上一世我为他不惜与整个仙界为敌,盗取上古神器、自毁灵根、背叛师门,最后换来的是——被他亲手打入轮回道,永世不得超生。
而那一世,我死的时候,父母因我叛逃被仙界问责,双双自爆元神。
我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慕瑶?”夜沧溟微微蹙眉,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你不愿意?”
我愿意?
上一世这个时候,我激动得热泪盈眶,当场跪下接过戒指,像个傻子一样被整个幽冥界看笑话。
“不愿意。”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宴会上所有人听清。
夜沧溟的表情凝固了。
周围窃窃私语瞬间炸开——
“天哪,慕瑶说什么?”
“她疯了吧?冥王大人亲自求婚她拒绝?”
“一个三流仙门出来的废物,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我慢条斯理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裙摆,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位“贵宾”。
上一世,这些人里有一半在背后嘲笑我攀附权贵,另一半在夜沧溟对我下手时冷眼旁观。
“夜沧溟,”我直呼其名,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你是不是觉得,我慕瑶就该跪着接你的戒指?”
他薄唇微抿,周身气势陡然凌厉:“你在闹什么?”
闹?
我笑了。
上一世我也是这么想的,觉得他冷漠是因为性格使然,觉得他利用我是因为我不够优秀,觉得他最后杀我是因为误会。
可重生那一刻我才明白——从头到尾,他爱的只有他自己。
“我没闹,”我从空间戒指里掏出一卷泛黄的婚书,当着他的面,一点一点撕成碎片,“婚约作废,从今天起,我慕瑶与你夜沧溟,再无瓜葛。”
纸屑纷飞中,夜沧溟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慕瑶,你想清楚了,”他的声音像淬了冰,“离开幽冥界,你什么都不是。”
什么都不是?
上一世我也是这么以为的,所以死死抓住他不放手,最后连命都搭进去了。
“是吗?”我转身往殿外走,头也不回,“那就看看,我到底是不是‘什么都不是’。”
身后传来夜沧溟暴怒的呵斥,侍卫们拔刀的声音,还有宾客们倒吸凉气的动静。
但没人敢拦我。
因为我走到殿门口时,一道身影恰好从门外进来,与夜沧溟对视的目光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挑衅。
“冥王大人,”那人一袭白衣,折扇轻摇,笑容温润却带着刺,“我来接我的未婚妻。”
幽冥界丞相之子,白子骞。
上一世,他是唯一一个在我死后替我收尸的人。
白子骞的马车停在幽冥界与仙界的交界处。
“你真的想好了?”他靠在车壁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跟夜沧溟撕破脸,整个幽冥界都不会放过你。”
我掀开车帘,看着远处那座巍峨的冥王殿。
上一世我在那里耗尽心血,帮他建立幽冥情报网、炼制九转还魂丹、甚至亲手杀了自己的同门师兄,只因为他一句“幽冥界需要你”。
结果呢?
他踩着我的尸骨,成了六界至尊。
“白子骞,”我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你手里有幽冥界未来三年的灵脉开采权吧?”
他微怔:“你怎么知道?”
因为上一世,这条灵脉在三个月后就会枯竭,而夜沧溟把开采权高价转卖给白子骞,狠狠坑了他一笔。
“把开采权转给我,”我说,“我让你赚三倍。”
白子骞挑眉:“你拿什么保证?”
“三个月后,灵脉会枯竭,”我直视他的眼睛,“你现在转给我,夜沧溟的算盘就打不响。而我,会用这条枯竭的灵脉,换仙界的上古炼丹炉。”
他瞳孔微缩。
上古炼丹炉,那是连仙界都垂涎的至宝,如果能得到它,炼出的丹药价值远超一条灵脉。
“你怎么知道灵脉会枯竭?”他语气里的散漫消失了。
“你不需要知道,”我笑了笑,“你只需要知道,跟我合作,你不会亏。”
马车里安静了很久。
最终,白子骞伸出手:“成交。”
我握住他的手,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夜沧溟上一世能称霸六界,靠的不是武力,而是他掌控了幽冥界独有的“魂晶矿”。那种矿石能直接提升修炼者的灵魂强度,是六界都求之不得的资源。
而这座矿的位置,整个幽冥界只有两个人知道——夜沧溟,和替他勘探矿脉的我。
现在,我也知道了。
三天后,我站在仙界凌霄殿上,面对着一群高高在上的仙尊。
“你说你能找到魂晶矿?”仙界至尊苍梧仙尊眯着眼睛看我,“慕家的小丫头,你可知道欺骗仙尊是什么罪?”
我当然知道。
上一世我爹就因为“知情不报”的罪名,被削去仙籍,逐出仙界。
“仙尊大人,”我不卑不亢地递上一份玉简,“魂晶矿的精确坐标、储量预估、开采方案,全在这里面。我只求一样东西——仙界庇护我慕家,并且,我要那座上古炼丹炉。”
殿内一片哗然。
“大言不惭!”
“一个被冥王退婚的弃妇,也敢跟仙尊谈条件?”
退婚?
我差点笑出声。
明明是我撕的婚约,到这些人嘴里就成了我被退婚。
但无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苍梧仙尊看完玉简,脸色变了:“这坐标……”
“是真的,”我说,“仙尊可以派人去核实。但我提醒您,夜沧溟已经派人在那里秘密开采了,您要是不抓紧,魂晶矿就是他的了。”
这句话戳中了苍梧的命脉。
仙界和幽冥界对峙数万年,一直势均力敌,就是因为幽冥界有魂晶矿而仙界没有。如果仙界也能掌握这种资源,平衡就会被打破。
“你想要炼丹炉做什么?”苍梧问。
“炼丹,”我回答得很干脆,“我慕家世代炼丹,仙尊应该清楚。有了上古炼丹炉,我能炼出六界最强的丹药,到时候仙界的整体实力,至少提升三成。”
这话不是吹牛。
上一世我帮夜沧溟炼的九转还魂丹,直接让他的灵魂强度翻了一倍,从此碾压六界所有强者。
而这次,我要把这份能力,给仙界。
苍梧沉默了很久,最终拍板:“成交。但如果你提供的坐标是假的,慕家满门,一个都别想活。”
“如果是真的呢?”我问。
“那你慕瑶,就是仙界功臣。”
我笑了。
上一世仙界把我当弃子,这一世我要让他们求着捧我。
拿到炼丹炉的当天,我就收到了一份“大礼”。
夜沧溟的未婚妻——不,应该说是他新找的未婚妻,仙界第一美人苏浅雪,带着一群人堵在了我家门口。
“慕瑶姐姐,”她一身白衣,楚楚可怜,“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沧溟,但你和他已经没关系了,能不能别再纠缠他?”
纠缠?
我挑了挑眉:“我怎么纠缠他了?”
苏浅雪咬着嘴唇,眼眶泛红:“你把魂晶矿的坐标告诉仙界,不就是想报复他吗?沧溟对你那么好,你却这样对他,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好?
我差点被她气笑了。
上一世就是这个女人,在夜沧溟面前哭诉我欺负她,让他对我动了杀心。而实际上,苏浅雪才是那个真正狠毒的人——她偷偷给我下毒,让我在关键时刻灵力全失,被夜沧溟一掌打落轮回道。
“苏浅雪,”我慢悠悠地开口,“你左胸第三根肋骨的位置,是不是有一颗红痣?”
她脸色骤变:“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上一世,她脱衣服勾引夜沧溟的时候,我亲眼看见的。
“我还知道,你根本不是仙界的人,”我走近她,压低声音,“你是魔界派来的卧底,你体内的灵力全是伪装,真正的魔气被你封印在丹田深处。”
苏浅雪的脸彻底白了。
她身后的一群追随者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胡说!”她尖叫起来,“慕瑶你血口喷人!”
“是吗?”我掏出一颗丹药,直接捏碎。
药粉飘散在空中,苏浅雪身上的伪装瞬间破碎,浓郁的魔气冲天而起,她的眼瞳变成了猩红色。
所有人都愣住了。
“魔、魔界的人?”
“天哪,苏浅雪是魔界卧底!”
苏浅雪尖叫一声,转身想跑,却被我一把拽住头发。
“这一下,是为我自己,”我一拳砸在她脸上,“上一世你给我下毒,害我死不瞑目。”
“这一下,是为我父母,”又一拳,“你通风报信,让魔界偷袭慕家,我爹娘差点死在你的告密里。”
“这最后一下——”
我一脚把她踹翻在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是为所有被你害死的人。”
苏浅雪满脸是血,恨恨地瞪着我:“慕瑶,你不得好死!”
“我死过一次了,”我擦掉手上的血,“所以这次,我要活着看你们一个个去死。”
消息传得比我想象的快。
苏浅雪是魔界卧底的事引爆六界,夜沧溟被牵连调查,名声一落千丈。
而我在仙界的地位水涨船高——魂晶矿是真的,储量比预估的还多三成,苍梧仙尊大喜过望,直接封我为“仙界首席炼丹师”,慕家满门恢复仙籍,赐府邸、赏灵石,风头无两。
三个月后,我在炼丹房里炼制九转还魂丹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慕瑶!你给我出来!”
是夜沧溟的声音。
我推开门,看见他站在院子中央,一身黑衣,面容憔悴,哪还有半点冥王的威风?
“你来做什么?”我靠在门框上,语气懒散。
他盯着我,眼底满是血丝:“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毁我的名声、抢我的矿脉、揭穿我的未婚妻——慕瑶,你就这么恨我?”
恨?
我想起上一世,他亲手把我推下轮回道时,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你太碍事了。”
那时候我才知道,从头到尾,他都没爱过我。我只是一个工具,一个用完了就可以扔掉的工具。
“不恨,”我说,“我只是不想再当傻子了。”
夜沧溟的表情扭曲了一瞬,然后他突然跪下,声音沙哑:“慕瑶,我知道错了,你回来好不好?幽冥界需要你,我、我也需要你——”
我看着这位高高在上的冥王跪在我面前,心里却没有一丝快感。
只有恶心。
“夜沧溟,”我蹲下身,平视他的眼睛,“你需要的从来不是我,你需要的是我的能力、我的忠诚、我的命。上一世你把我的命拿走的时候,可没说过‘需要我’。”
他身体一僵。
“回去吧,”我站起来,“别再来找我了。下一次,我不会这么客气。”
夜沧溟跪了很久,最终站起来,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背对着我说:“慕瑶,你会后悔的。”
“我最后悔的,就是上一世认识你。”
夜沧溟走了,但我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一个月后,他联合魔界、妖界,组成联军攻打仙界,理由是“仙界窃取幽冥界魂晶矿,破坏六界平衡”。
说白了,就是狗急跳墙。
凌霄殿上,苍梧仙尊面色凝重:“夜沧溟集结了百万大军,来势汹汹,诸位可有良策?”
殿内一片死寂。
“我有,”我从人群中走出来,“给我三天时间,我让联军不攻自破。”
苍梧皱眉:“你拿什么保证?”
“拿这个,”我掏出一枚玉简,“里面记录了夜沧溟与魔界、妖界的所有交易细节——他为了拉拢两界,答应事成之后把魂晶矿分给他们七成,而仙界的地盘,他全要。”
殿内哗然。
“这怎么可能?”
“冥王会这么蠢?”
我笑了:“他不是蠢,他是贪。上一世他就是这样,什么都想要,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苍梧接过玉简,看完后脸色铁青:“来人,把这份证据复制十万份,散布到六界每一个角落!”
三天后,联军还没开打就内讧了。
魔界和妖界发现自己被夜沧溟当枪使,当场翻脸,反过来联合仙界把幽冥界大军围了。
夜沧溟兵败如山倒,最后被押到凌霄殿受审。
“慕瑶,”他跪在殿中央,浑身是伤,狼狈不堪,却还死死盯着我,“你赢了。”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是赢了,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你什么东西是我的?”他冷笑。
“我的命,”我说,“上一世你欠我的,这一世该还了。”
苍梧仙尊最终宣判:夜沧溟剥夺冥王之位,打入轮回道,永世不得超生。
和他上一世对我做的事,一模一样。
宣判那一刻,夜沧溟突然笑了,笑声凄厉:“慕瑶,你以为你赢了吗?你和我有什么区别?我们都是踩着别人往上爬的——”
“有区别,”我打断他,“我从没害过无辜的人。而你,连爱你的人都杀。”
他被拖下去的时候,我看见他眼底终于有了一丝后悔。
但已经晚了。
三年后。
我站在仙界最高的丹峰上,看着远处云海翻涌。
“想什么呢?”白子骞走过来,把一件披风搭在我肩上。
“在想,”我笑了笑,“这一世总算没白活。”
慕家成了仙界第一炼丹世家,父母安康,族人兴旺。
我炼制的九转还魂丹救活了无数修士,仙界实力暴涨,六界再没人敢招惹。
至于白子骞——
“什么时候娶我?”他突然问。
我挑眉:“谁要嫁给你?”
“不嫁也行,”他凑近,压低声音,“反正你跑不掉了。”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天边。
那里,一轮红日正缓缓升起。
这一世,我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不靠男人,不靠运气,只靠自己的脑子。
至于夜沧溟?
轮回道里待着吧。
那里,才是他该待的地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