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疯了一样地刷。
“卧槽卧槽卧槽！”“报警了吗？”“这他妈是直播杀人吧？！”
画面里，一个穿白裙的女人被按在浴缸里，水花溅到镜头上，猩红色从她身下洇开。男人背对摄像头，动作粗暴得像在杀鱼。
而我盯着右下角的观看人数——1357人。
这个数字还在跳。1362、1371、1390。
没人报警。
因为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剧本。
《做你的爱人3》，全网最火的素人恋爱综艺，主打“真实恋爱+悬疑剧情”，上一季收官时男女主在教堂拥吻，下一秒男主就被爆头，血浆炸了满屏，收视率直接破纪录。观众早就习惯了这种“伪纪录片”式的暴力美学。
所以当今晚的直播突然切到这个机位，所有人都以为又是节目组搞的新花样。
只有我知道。
这不是演的。
因为我认识浴缸里的女人。她叫苏晚，是我的双胞胎姐姐。而那个正在杀她的男人，是她交往三年的未婚夫，陆景琛。
也是我曾经最爱的人。
手机震了一下。
我低头看，是陆景琛发来的消息：“看你姐多幸福，她替我挡了本该落在你身上的刀。”
我笑了一下。
三年前他也是这么说的。那时候我拿着保研通知书去找他，想给他一个惊喜，推开门却看见他和苏晚滚在床上。他连裤子都没穿，抬头看我一眼，说：“你姐比你懂事儿多了，至少她不会拿什么破通知书来烦我。”
那天晚上我出了车祸。
不是意外。刹车是被人剪断的。
我在ICU躺了三个月，醒来后发现保研资格没了，父母替我借的高利贷被苏晚卷走，连我名下的房子都过户到了陆景琛头上。而我那个好姐姐，站在我病床前，捏着我的下巴说：“妹妹，别怪姐，怪就怪你太蠢，上辈子蠢，这辈子还是蠢。”
上辈子。
她不知道，她说漏嘴了。
我确实有两辈子的记忆。
上辈子我也是死在陆景琛手里。那时候我刚帮他拿到A轮融资，他在庆功宴上给我灌了掺药的酒，把我从二十八楼推下去，伪造成抑郁症自杀。我坠落的时候看见苏晚站在窗边冲我笑，手里举着红酒杯，像在庆祝什么节日。
死后我才知道，他们俩是专业的。
专门找有钱人家的女儿下手，骗财骗色，最后灭口。我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重生回三年前，我以为自己可以逃开。我拒绝保研，拒绝给陆景琛投钱，甚至拒绝认识他。可命运像个笑话——苏晚主动找上了他，心甘情愿被他骗，心甘情愿替他挡刀，甚至心甘情愿躺进那个浴缸。
她以为自己是猎人。
其实她和我一样，都是猎物。
直播还在继续。
陆景琛把苏晚从水里捞出来，像扔破布一样扔在地上。她的脸肿得变形，鼻子在流血，嘴唇是青紫色的，但胸口还在起伏——还活着。
“各位观众，”陆景琛突然转过身，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今天的特别环节到此结束，感谢收看《做你的爱人3》，我们下周再见。”
弹幕瞬间炸了。
“演技炸裂！”“年度最佳男主预定！”“这窒息感也太真实了吧苏晚小姐姐辛苦了！”
我关掉直播，拿起桌上的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喂，是110吗？我要报案。”
“什么案？”
“谋杀未遂。地点，星河湾别墅区7号。凶手正在直播，你们现在搜‘做你的爱人3’就能看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女士，您说的是那个综艺节目吗？那个是假的——”
“不是假的，”我说，“你们查一下那个IP地址，再看看浴缸里的水是不是真的血。顺便告诉你们，那个别墅的主人叫陆景琛，三年前他的前女友出车祸死了，你们可以调当年的卷宗，刹车痕迹和修理厂的记录都对不上。”
我挂了电话，又打开直播。
观看人数已经破万了。
陆景琛还在镜头前表演，给苏晚盖毯子、擦脸，动作温柔得像在照顾爱人。弹幕都在嗑糖，说这对CP锁死了，说陆景琛是内娱最佳男友，说苏晚命太好。
我看着屏幕里苏晚微微抽动的手指，突然想起上辈子临死前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说：“妹妹，你以为只有你重生了？”
我笑了。
姐，我当然知道你也重生了。不然你怎么会主动送上门去，替他挡下本该落在我身上的刀？
你以为替他死一次，他就会爱上你？
你错了。
他从头到尾爱的只有他自己。
你是，我也是。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陆景琛发来的视频。画面里苏晚已经被绑在了椅子上，眼睛被蒙住，嘴被胶带封住。陆景琛的脸凑近镜头，轻声说：“晚晚，你看，你姐多听话。她比你好控制多了。”
我打字回复：“那你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听话吗？”
“因为她也重生了啊。”
“她知道上辈子你杀了我，这辈子她以为替你挡刀就能活命。”
“可她不知道，上辈子你杀我的时候，是她在旁边递的刀。”
消息发出去，对面沉默了整整三十秒。
然后陆景琛打来电话，声音发抖：“你、你说什么？”
我没回答，只是打开另一个直播软件。
画面里，陆景琛站在别墅客厅中间，手里还握着刀。苏晚已经挣脱了绳子，站在他身后，举着一把剪刀。
“景琛，”苏晚的声音温柔得像在撒娇，“妹妹说得对，我替你挡了一刀，你是不是也该替我挡一刀？”
剪刀落下去的时候，陆景琛惨叫了一声。
弹幕又炸了。
“这反转？！”“剧本都不敢这么写吧？！”“等等等等，这他妈好像真的不是在演戏？！”
我退出直播，把手机扔到一边，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在下雨，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像眼泪。
楼下的车灯亮了，是警车。
三辆，红蓝光在雨夜里转得像霓虹。
我拿起桌上的保研通知书，重新看了一遍。
这次我不会再放弃了。
上辈子我为陆景琛放弃了所有，这辈子我要把失去的一件件拿回来。苏晚想替他挡刀就让她挡，想替他死就让她死。她以为重生是恩赐，可她忘了，重生也是审判。
不是所有人都配拥有第二次机会。
至少，她不配。
雨越下越大。
警笛声越来越近。
我听见别墅里传来陆景琛的嘶吼和苏晚的笑声，听见玻璃碎裂的声音和家具倒地的巨响，听见邻居开窗骂人的脏话和小孩被吓哭的声音。
这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戏剧。
而我，终于从主角变成了观众。
或者说，导演。
我拿起手机，打开《做你的爱人3》的官方直播间。
观看人数已经破了五百万。
弹幕全在刷：“这到底是真的还是演的？！”
我笑了笑，在评论区打下一行字：
“真的。”
“因为剧本是我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