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的那天,淮海路飘着细雨。

从二十八楼坠落,风灌进肺里,浑身骨头一寸寸碎裂的滋味,我记得比什么都清楚。

《做头》重生之头牌造型师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了楼下围观的人群里,站着我的丈夫和我的徒弟。

《做头》重生之头牌造型师

陈彦辰手里撑着伞,臂弯里搭着一件女式大衣,那是我亲手设计剪裁的驼色羊绒大衣。它披在温婉的肩上,两个人挨得很近,陈彦辰微微侧过脸,对温婉说了句什么。温婉笑了笑,把脸埋进那件大衣的领口。

那件大衣内衬的绣标上,还有我亲手缝上去的三个字母——ANNA。

我的名字。

我听见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也听见陈彦辰对温婉说:“她签字了,明天你就正式升艺术总监。”

温婉说:“哥,会不会太急了,毕竟嫂子刚——”

“她算什么嫂子。”陈彦辰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手里那点东西早就榨干了,留着也是占位置。”

我是安娜。

十六岁入行,十九岁拿了亚洲发型化妆大赛的冠军,二十三岁创办了自己的造型工作室,二十七岁嫁给陈彦辰。

那一年,我把工作室并入了他的公司,把自己所有的客户资源、技术专利、人脉关系,全部交到了他手上。我以为这叫“夫妻同心”。

他说需要技术入股,我签了。

他说需要品牌授权,我签了。

他说让我退居幕后专注研发,我信了。

他说“你不用抛头露面了,以后我养你”,我就真的把剪刀收进了抽屉。

然后呢?

然后他从我的徒弟温婉那里知道了我的原始配方,从我的助理那里拿到了客户档案,从我的合伙律师那里学会了如何一步步把我架空。

他拿出一份股权转让协议,说公司亏损严重,让我签字把最后那点股份转让出去。

我不签。

他就把我锁在家里,拿走我的手机,切断网线,二十四小时有人守在门口。

整整三个月。

我剪不了头发,碰不到剪刀,甚至连自己的影子都快认不得了。

最后我从阳台跳了下去。

死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我不该把剪刀收起来的。


意识回笼的时候,我闻到了烫发水的味道。

氨水的刺鼻混合着角蛋白还原剂特有的苦杏仁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茶枯——那是老式焗油膏里才会添加的东西。

我的手指在动,下意识地在找剪刀。

然后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安娜姐,陈哥来了,在外面等你呢。”

是温婉的声音。

二十岁的温婉,扎着马尾,穿着美发学校的白色工装,脸上干干净净的,还没有后来那种精致到骨子里的妆容。

我猛地睁开眼睛。

面前是一面巨大的落地镜,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二十二岁的我,素面朝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袖口上还沾着几缕染发膏的痕迹。

我低头看见自己右手虎口处那个小小的疤痕,是十八岁那年第一次用削刀削发时留下的,后来技术成熟了,这疤就再也没添过新的。

疤还在。

那就对了。

这是十二年前。

是我拿下亚洲冠军的前一年,是我和陈彦辰还没确定关系的时候,是我把工作室并入他公司之前整整五年。

我慢慢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温婉。

她穿着美发学校的工装,手里端着两杯咖啡,脸上的笑容真诚得几乎看不出破绽。

后来的我用了八年才看清那笑容下面的刀。

“温婉,”我开口,声音比我记忆中的二十二岁要沙哑一些,“咖啡倒了吧。”

“啊?”温婉愣了一下,“可是陈哥说——”

“陈哥说什么不重要,”我拿起桌上的剪刀,用拇指轻轻试了试刀刃的锋利度,“重要的是,我现在不想喝咖啡。也不想见他。”

“可是安娜姐,陈哥他在外面等了好久了,他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谈——”

“那就让他继续等。”

温婉的脸色变了变,端着咖啡的手微微收紧。我太了解她了,她在犹豫,在权衡,在想如何在不暴露立场的情况下完成陈彦辰交代的任务。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她成功了。我见了陈彦辰,听了他的“创业计划”,被他画的大饼感动得热泪盈眶,然后掏空了所有积蓄,把工作室的招牌摘下来,挂上了“彦辰造型”四个字。

这一次不会了。

我拉开抽屉,翻出一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

上辈子我从第一天入行就开始记技术笔记,配方、手法、客户案例、行业趋势,密密麻麻写了整整十本。这本是最早的一本,封面被烫发水腐蚀得起了皮,但里面的每一个字都是我用血泪换来的。

我翻开第一页,拿起笔。

在“客户资源”四个字下面,我列了一个长长的名单。这些名字,每一个背后都站着上辈子我亲手维护了十几年的关系。

宋明澜。上辈子我最大的客户,国牌美妆巨头澜韵集团的创始人,也是陈彦辰公司上市时最大的投资人。他后来在陈彦辰的庆功宴上敬酒时说“我最感谢的人是安娜,没有她就不会有今天的彦辰造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被关在家里三个月了。

我在这三个字旁边画了个圈。

然后翻到笔记本中间那页。

“扶桑。高端定制发饰品牌,创始人周砚白。”

上辈子,周砚白在陈彦辰最风光的时候找过我,问我愿不愿意合作。他说“安娜,你做的发饰是艺术品,不该被埋没”。我当时已经退居幕后太久,手生了,拒绝了。

他后来找了温婉。

温婉用我当年留下的设计草图,做了“扶桑”的联名款,一举打入了国际时尚圈。

我在“周砚白”三个字旁边画了个圈,然后划掉。

不是拒绝,是换成主动出击。

这辈子,我不会让任何机会再落到温婉手里。

敲门声响了。

不是温婉那种轻飘飘的敲法,是指节结实的三下,不急不躁,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然后门开了。

陈彦辰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头发用发蜡打理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束香槟玫瑰。

三十岁的陈彦辰,正是最有魅力的年纪。眉眼温柔,声音好听,笑起来的时候让人觉得自己被全世界珍视。

上辈子我就是被这副皮囊骗了整整十二年。

“安娜,怎么不接电话?”他走进来,把花放在桌上,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我看你瘦了。”

我看着他那张脸,忽然想笑。

上辈子的最后三个月,他每天都会到我房间门口站一会儿,隔着门板说几句关心的话。我一直以为那是放不下我,直到我死后听见他说“她算什么嫂子”。

“陈彦辰,”我叫他的名字,没有加任何称呼,“你不用演了。”

陈彦辰的笑容僵了一瞬。

只有一瞬。

然后他笑得更温柔了:“怎么了?是不是谁跟你说什么了?”

“没人跟我说什么,”我站起来,把剪刀别进腰间的工具包里,“我只是想清楚了。你那套创业方案,找别人去,我不感兴趣。工作室是我的,不会改名,也不会并入任何公司。”

陈彦辰的眼神变了。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被揭穿后的冷静审视。他在重新评估我,像一个商人重新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

“安娜,你冷静一点,我们好好谈谈——”

“不用了。”我拿起桌上的香槟玫瑰,塞回他手里,“花你带回去,温婉喜欢香槟玫瑰。对了,顺便说一句,你今天穿的这件西装,领型剪裁有问题,肩线宽了两公分。这裁缝不行,换一家。”

陈彦辰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不是因为我拒绝了他,而是因为我提到了温婉。

他看温婉的眼神,那种隐忍又克制的暧昧,他以为藏得很好。上辈子我瞎了,这辈子我什么都看得见。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我没给他机会,直接从他身边走过去,推开了工作室的门。

走廊里站着几个学徒,看见我出来,纷纷让路。我穿过走廊,推开大门,走进了外面的阳光里。

淮海路还是十二年前的样子,梧桐树刚刚抽出新芽,街角的咖啡馆飘着咖啡香。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我掏出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六声才接通,对面是一个低沉的声音:“哪位?”

“周先生,我是安娜。”我说,“美发造型师安娜。我有一套发饰设计方案,想和你谈谈。你有时间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安娜?”周砚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随即恢复了平静,“我听说过你。明天上午十点,扶桑工作室,我等你。”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

上辈子,我用了十二年把自己活成了别人的影子。这辈子,我要所有人看清楚——

安娜这个名字,从来不需要依附任何人。

我摸了摸腰间的剪刀。

从今天起,这把剪刀再也不会被收起来了。

【反转·第一刀】

温婉在工作室的角落里,偷偷拍下了陈彦辰抱着花站在走廊上的样子。

她选了最好看的角度,光线打在他脸上,衬得他整个人温柔又深情。

她把照片发到朋友圈,配文是:“陈哥又来等安娜姐了,好浪漫。”

点赞瞬间破了三位数。

温婉满意地弯起嘴角。

她不知道的是,安娜的手机上装着一个程序,能实时同步所有工作室成员的朋友圈动态。

而安娜此刻正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这张照片,给周砚白发了一条消息:

“周先生,明早见。对了,我这边有一个员工,过段时间可能会拿着我的设计方案来找你合作,烦请直接拒绝。”

三秒后,周砚白回了一个字:

“好。”

温婉的算盘,从今天起,碎了。

而陈彦辰还站在工作室的走廊里,看着安娜离去的方向,第一次感到一种说不清的慌乱——

这个女人,好像突然变了。

变得他完全看不透了。

【反转·第二刀】

陈彦辰回到车上,拨通了一个号码。

“温婉,你过来。”

温婉端着咖啡匆匆赶到地下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哥,安娜姐今天怎么了?”

陈彦辰没有回答,而是从副驾驶的储物箱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温婉。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温婉拆开信封,里面是一沓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她。

她从安娜的工作室偷拿设计草图的画面,她在深夜用手机拍下安娜笔记本上客户名单的画面,她和陈彦辰在酒店大堂“偶遇”的画面——

每一张都拍得清清楚楚。

温婉的脸色瞬间煞白。

“哥……你、你跟踪我?”

陈彦辰转过头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他说,“这是安娜刚才让人送来的。”

“什么?!”

“她说,”陈彦辰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她给每个人一次机会。你只有一次。”

温婉的手开始发抖。

陈彦辰发动了车,没有再看她一眼。

“哥,我们去哪?”

“去澜韵集团,”陈彦辰目视前方,嘴角勾了一下,“宋明澜下午四点有时间。安娜不在,这个客户,我们自己去谈。”

温婉张了张嘴,想说“宋明澜只认安娜,我们去了也没用”。

但她没说出口。

因为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安娜从工作室离开之前,把桌上那个黑色笔记本带走了。

那个记录了所有客户习惯、偏好、禁忌的笔记本,那个温婉觊觎了整整两年的笔记本,被她光明正大地揣进了口袋里。

而在她翻开笔记本之前,安娜已经拨出了一个电话。

“宋总,下午四点,我有新造型方案,咱们老地方见。”

“安娜?你亲自来?”

“亲自来。”

电话挂断的时候,安娜对着车窗外的阳光笑了一下。

陈彦辰的车刚刚驶出工作室的地下停车场。

两辆车,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上辈子,他们是一起的。

这辈子,她要让他们知道——

跟安娜比,他们还差得远。

而明天上午十点,周砚白还在等她。

那个上辈子她拒绝了、这辈子她要拿下的男人。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