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求您别纳了!后院已经住不下了!”
丫鬟春桃跪在地上,死死抱住我的腿。
我放下手中的花名册,微微一笑:“这才第七十二个,离一百个还早着呢。”
我,沈蘅,镇国公府当家主母,三年前嫁入侯门。
新婚之夜,夫君陆怀瑾掀开盖头,说的第一句话是:“你端庄贤淑,定能为本侯打理好后院,让本侯无后顾之忧。”
无后顾之忧。
翻译成人话就是——你负责贤惠大度,我负责寻花问柳。
成婚头一年,他带回来三个妾室。
我咬着牙,笑脸相迎,亲手布置院落,安排丫鬟。
第二年,又添五个。
婆母夸我“识大体”,满京城的贵妇说我“贤良淑德”。
只有我自己知道,夜深人静时,眼泪浸湿了多少个枕头。
转折发生在上个月。
那日我去城外上香,马车失控冲下山崖,醒来时脑子里多了些不该有的东西——上一世的记忆。
上一世,我兢兢业业当了二十年贤内助,替他纳了三十七房妾室,帮他笼络朝臣、稳固势力。
结果呢?
他功成名就后,一道休书将我扫地出门,理由是无子。
我孤苦无依,病死街头,年仅四十一岁。
而他,带着新娶的续弦和十三个孩子,享尽荣华富贵。
重生归来,我悟了。
既然他爱纳妾,那我就纳到他怕。
回到府中,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库房,变卖了一半嫁妆。
春桃以为我想不开,急得直哭。
我拍了拍她的手:“放心,你家夫人现在清醒得很。”
当天下午,牙行送来十二个姑娘。
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陆怀瑾回府时,正厅里坐满了莺莺燕燕。
他愣在门口:“这……这是?”
我端着茶,笑得端庄得体:“夫君日理万机,妾身心疼,特意纳了几位妹妹回来伺候您。夫君放心,全都过了明路,手续齐全。”
他嘴角抽了抽,想说不要,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毕竟,全京城都知道镇国公夫人贤良淑德,他要是不收,岂不是打我的脸?
“夫人……有心了。”他挤出几个字。
那天晚上,陆怀瑾宿在书房。
据说,是被十二个新姨娘的热情吓到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启了疯狂的纳妾模式。
每隔三天,就有新人进府。
上到官家庶女,下到青楼清倌,只要是个女的,我都想往府里领。
陆怀瑾从一开始的假意推辞,到后来满脸拒绝,再到最后听见“纳妾”二字就头疼。
“夫人,够了,真的够了!”他终于忍不住找我谈判。
我无辜地看着他:“夫君不是最喜欢美人吗?这才哪到哪。”
“本侯……本侯最近公务繁忙,没精力应付这些。”
“没关系啊,”我善解人意地说,“妹妹们可以互相作伴,不需要夫君操心。再说了,妾身身为当家主母,替夫君开枝散叶是分内之事。您放心,我一定凑够一百个,凑个整数,吉利。”
他的脸彻底绿了。
第七十三号姨娘进府那天,陆怀瑾的俸禄已经不够养家糊口了。
七十二个姨娘,加上丫鬟婆子,光月钱就是天文数字。
我笑眯眯地把账本递给他:“夫君,这个月开销三万两,您看……?”
他翻了翻账本,手指都在抖。
“夫人,能不能……别再纳了?”
“好啊,”我痛快地答应,“那夫君把这些姨娘都遣散了吧。”
他犹豫了。
这些姨娘里,有好几个是他以前相好的,真要遣散,他舍不得。
更重要的是,这些姨娘背后的关系网,是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成果。
“算了,继续纳吧。”他咬牙走了。
我看着他狼狈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淡去。
上一世,他用“贤惠”二字绑架了我二十年。
这一世,我用“纳妾”二字让他尝尝什么叫自作自受。
第七十八个姨娘进府那天,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新姨娘叫柳儿,十五岁,是被继母卖进牙行的。
她跪在我面前,浑身发抖:“夫人,求您别把我送给侯爷,我……我愿意给您做牛做马。”
我打量着她,忽然笑了。
“抬起头来。”
她抬起脸,一双杏眼含着泪,我见犹怜。
“你不想当姨娘?”
“不想!”她拼命摇头,“我只想平平安安过日子,不想掺和后院争斗。”
我点了点头:“行,那你以后跟着我吧,端茶倒水就行。”
柳儿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春桃在旁边小声提醒:“夫人,咱们还纳吗?”
“纳!当然纳!还差二十二个呢,一个都不能少。”
第八十二个姨娘进府那天,后院终于出事了。
姨娘们因为争风吃醋打了起来,砸坏了三个院子,还把一个丫鬟推下了水。
陆怀瑾被叫回来主持公道,结果一进后院,就被八十多个女人团团围住。
“侯爷,她欺负我!”
“侯爷,您今晚必须来我屋里!”
“侯爷,我怀孕了!”
最后一句让全场安静。
我放下茶杯,目光扫向说话的人——是第三十五号姨娘,林氏。
“怀孕了?”我笑着走过去,“好事啊,找大夫看了吗?”
林氏得意地扬着头:“找了,说已经两个月了。”
陆怀瑾眼睛一亮,正要开口,我抢先说道:“既然是侯爷的骨肉,那一定要好好养胎。春桃,把林姨娘挪到西跨院去,单独居住,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
林氏脸色一变:“夫人,您这是要软禁我?”
“怎么会呢?”我笑得更温柔了,“我是为了保护你。后院人多眼杂,万一出了意外,谁担得起?”
陆怀瑾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
夜里,春桃悄悄问我:“夫人,您觉得那个孩子真是侯爷的?”
我抿了口茶:“是不是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从今天起,陆怀瑾必须面对一个事实——他的后院,已经失控了。”
第二天,我以“侯爷子嗣为重”为由,把纳妾的频率从三天一个提高到一天一个。
陆怀瑾的俸禄彻底不够用了,开始变卖私产。
婆母气得找上门来:“沈蘅!你这是要败光我们陆家吗?”
我委屈地红了眼眶:“母亲,儿媳只是遵从您的教导,做个贤惠大度的主母啊。您不是常说,开枝散叶是头等大事吗?儿媳做得不对吗?”
婆母被噎得说不出话。
第九十三个姨娘进府那天,陆怀瑾终于崩溃了。
他冲进正厅,当着所有姨娘的面,对我吼道:“够了!本侯不要再纳了!”
我缓缓站起身,笑容不变:“夫君确定?”
“确定!一个都不要了!”
“那这些姨娘怎么办?”
“遣散!统统遣散!”
我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纸文书:“既然如此,请夫君在这上面签字吧。”
陆怀瑾接过来一看,脸色煞白。
那是和离书。
“你……你算计我?”
“算计?”我轻笑出声,“夫君说笑了。您要遣散姨娘,总要给她们一个交代吧?妾身身为当家主母,不能不明不白地离开。签了和离书,这些姨娘的去留,就不劳您操心了。”
他攥着和离书,手指青筋暴起。
“沈蘅,你可想清楚了。出了这个门,你就再也不是侯夫人了。”
“侯夫人?”我笑出了声,“陆怀瑾,你以为我在乎这个?”
我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句地说:“我在乎的,从来都不是什么侯夫人的虚名。我在乎的是,凭什么我上一世掏心掏肺对你,最后落得个病死街头的下场?”
他瞳孔猛地一缩:“你……你说什么上一世?”
我没有回答,只是把笔塞进他手里。
“签吧,陆大人。签完了,你自由了,我也自由了。”
他的手在发抖,笔尖在纸上颤抖了半天,最终,落下了名字。
我拿起和离书,仔细折好,收进袖中。
“春桃,收拾东西,咱们走。”
“那这些姨娘呢?”春桃小声问。
我回头看了一眼满厅的女人,笑了笑:“愿意跟我走的,我有庄子安置。愿意留下的,随她们。”
结果,九十三个姨娘,有八十九个选择跟我走。
陆怀瑾站在空荡荡的正厅里,脸色铁青。
走出侯府大门的那一刻,阳光正好。
我深吸一口气,觉得这辈子的空气,从来没有这么清新过。
柳儿跟在身后,小心翼翼地问:“夫人,咱们接下来去哪?”
“去江南,”我翻身上马,“我在那里有三千亩良田,够咱们安身立命了。”
“那……还纳妾吗?”
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长队,笑了。
“不了,这辈子,只纳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