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订婚协议被狠狠拍在桌上,苏晚宁抬眸,眼底再无半分从前的怯懦。
“陆景行,这婚我不订了。”
对面男人愣了一瞬,随即轻笑出声,伸手想来握她的指尖:“晚宁,别闹。我知道最近冷落了你,等这个项目——”
“项目?”苏晚宁抽出被他按住的手,力道大得连自己都意外,“你说的是那个我熬了三个月、连轴转了八十多个日夜写出的商业计划书?你把它拿给你的好搭档宋婉清,让她以她的名义递给了投资人?”
陆景行脸色骤变。
苏晚宁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心虚,胸腔里翻涌的恨意几乎要将理智吞没。上辈子她也是这样,傻乎乎地把心血双手奉上,以为他为两个人的未来在奋斗。结果呢?项目成了,陆景行和宋婉清成了圈内公认的金童玉女,而她被污蔑剽窃、被送进看守所,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重活一世,她要是再信这个男人一个字,她苏晚宁三个字倒着写。
“你怎么知道……”陆景行稳住表情,语气放柔,“晚宁,你听我解释,婉清只是帮我整理资料,她没有——”
“陆景行。”苏晚宁打断他,从包里抽出厚厚一沓文件,甩在他面前,“这是你公司近三年的财务流水复印件。偷税漏税、商业行贿,每一条都够你进去蹲几年。你要不要我帮你解释解释?”
陆景行瞳孔骤缩,猛地站起身。
他伸手去夺,苏晚宁却早有防备,后退两步,将另一份副本收进包里。
“你疯了?”他压低声音,眼里终于露出狰狞,“苏晚宁,你以为把这些交出去你能讨到好?这个项目你也参与了——”
“所以我已经主动向证监会提交了情况说明。”苏晚宁弯起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陆总,我是受害者,是被你欺骗、利用、侵占知识产权的可怜前女友。而你,是蓄意商业欺诈的主谋。”
她拿起桌上的订婚协议,慢条斯理地撕成两半,四半,八半。
碎纸片落在陆景行脚边时,他的手机响了。
接起来不到三秒,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陆总,”电话那头是合伙人的声音,带着颤抖,“顾氏那边突然撤资了,还有我们最大的客户刚才发了解约函,说是……说是他们拿到了更优的方案,来自顾晏辰的新团队。”
陆景行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苏晚宁。
“顾晏辰?”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你什么时候搭上他的?”
苏晚宁没回答,转身往门口走。
身后传来椅子倒地的巨响,陆景行追上来抓住她的手腕:“苏晚宁!你上辈子欠我的,这辈子就想这么算了?”
苏晚宁脚步一顿。
上辈子。
他说了“上辈子”。
她回过头,仔细打量陆景行那张扭曲的脸,忽然笑了。
“原来你也重生了。”
陆景行愣住,手上力道松了一瞬。
“那更好。”苏晚宁挣开他的手,“上辈子你欠我的,这辈子连本带利,我亲自来讨。”
她拉开门,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长身玉立,手里拿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
顾晏辰看见她,微微挑眉,目光在她身后追出来的陆景行身上扫过,然后落在苏晚宁脸上。
“谈完了?”
“嗯。”苏晚宁接过他递来的咖啡,温度刚好。
身后陆景行咬牙切齿:“顾晏辰,你以为她是什么好东西?她就是个——”
“陆总,”顾晏辰淡淡开口,语气不轻不重,“苏小姐现在是我的人。你说话之前,最好想想顾氏手里还有多少你没见过的底牌。”
陆景行脸色铁青,嘴唇哆嗦了两下,到底没敢再出声。
苏晚宁跟着顾晏辰走进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才发觉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重生回来三天,她几乎没合过眼。上辈子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母亲为了给她筹律师费卖掉了陪嫁的玉镯,累垮了身体;父亲一夜白头,四处求人却处处碰壁;而陆景行和宋婉清,在她被判刑的那天,在庆功宴上开了一瓶八二年的拉菲。
“怕了?”顾晏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咸不淡的。
苏晚宁抬头,对上他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这个男人上辈子是她对手公司最年轻的CEO,在陆景行最得意的时候,只有他始终压着陆氏一头。后来她入狱前,曾收到过一封匿名信,里面是陆景行伪造证据的全部材料,还附了一张纸条——可惜她发现得太晚,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那封信,她后来查过,是顾晏辰的手笔。
“不怕。”苏晚宁喝了口咖啡,苦味在舌尖化开,“倒是顾总,你就不怕我连累你?陆景行这个人,疯起来什么都干得出来。”
顾晏辰垂眼看她,忽然伸手,修长的手指拂过她额前的碎发。
苏晚宁下意识想躲,却被他按住肩膀。
“你头发上,”他指尖捏着一小片碎纸屑,薄唇微弯,“沾了东西。”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顾晏辰收回手,率先走出去,背影清隽又疏离。
苏晚宁攥紧咖啡杯,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上辈子她到死都不知道顾晏辰为什么要帮她。这辈子,她原本只打算借他的势扳倒陆景行,可刚才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藏着太多她不知道的东西。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晏辰发来的消息。
“明天九点,顾氏大楼三十八层,你的新办公室。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苏晚宁盯着屏幕,唇角慢慢翘起来。
她答应他的,是用三年时间,让陆景行身败名裂。
而她没说的,是这辈子的苏晚宁,谁都不欠,谁也不爱。
她要赢,赢得干干净净,然后一个人去看遍这世间所有的风景。
只是后来她才发现,有些人,你越不想撩,他越往上凑;你越说不要,他越红着眼求你留下来。
顾晏辰就是这种人。
——而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