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锦绣,你真的想好了?这门婚事,整个云门镇都在看。”
我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到恶心的脸,陆云深,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眉目温润,语气温柔得像是施舍。上一世我就是被这副假面骗了整整六年,放弃保研,掏空父母积蓄,替他铺路搭桥,最后他攀上高枝,一句“你配不上我”,把我从云门锦绣的顶楼推了下去。
二十六楼,粉身碎骨。
临死前我听见他说:“锦绣,你不过是我的一块跳板。”
我重生了。
重生在陆云深向我求婚的这一天,重生在我父母还活着的时候,重生在我还没有把云门锦绣的配方交出去之前。
“我想得很清楚。”我站起身,把订婚戒指从手上撸下来,当着他的面,扔进了身后的锦江。
陆云深脸上的温柔僵住了。
“沈锦绣,你发什么疯?”他的声音变了,那种藏在骨子里的凉薄开始往外渗,“这门婚事是你高攀,云门锦绣的招牌要是没有我——”
“没有你,云门锦绣还是云门锦绣。”我打断他,一字一顿,“没有我,你陆云深什么都不是。”
上一世我替他拿下了蜀锦非遗项目的独家代理权,帮他在成都开了三家高端定制店,甚至连云门锦绣的百年秘方——那套失传的“月华流光”织造技法,都是我熬夜三个月复原出来的。
他拿着我的成果,在行业里封神。
而我,连署名权都没有。
“锦绣,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陆云深很快调整表情,又变回那副温柔体贴的模样,伸手要来拉我,“我知道最近压力大,咱们先回去好好说——”
我退后一步,看着他的手停在半空。
“陆云深,你的白月光下周回国,你打算在订婚宴上把我甩了,顺便让我父母把最后那套房子抵押给你做启动资金,对吧?”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怎么知道——”
“我不光知道这个。”我笑了笑,“我还知道,你那位白月光叫苏晚棠,你们俩从大学就在一起了,你追我不过是因为我家有云门锦绣的招牌,而我沈锦绣,是唯一能复原‘月华流光’的人。”
陆云深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没想到我会知道这些,更没想到我会在所有人面前说出来。茶馆里坐着的都是云门镇有头有脸的人物,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沈锦绣,你血口喷人——”
“喷人?”我从包里抽出厚厚一沓纸,甩在他面前,“这是你三年来挪用云门锦绣公款的账目明细,这是你私下转让商标的草拟协议,这是你和苏晚棠的通话记录。你要我一张一张念给你听吗?”
陆云深下意识去抢,我侧身避开,那些纸张散了一地。
“捡啊。”我居高临下看着他,“就像上一世我跪在地上求你放过我父母的时候一样,你捡啊。”
他僵在原地,额角的青筋暴起,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转身离开,身后传来他的嘶吼:“沈锦绣,你会后悔的!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云门锦绣早晚会烂在你手里!”
我没有回头。
后悔?上一世我最后悔的,就是认识你陆云深。
回到云门锦绣的老铺子,推开那扇雕花木门,闻见熟悉的桑蚕丝味道,我的眼泪才掉下来。
母亲还在。
她坐在老式织机前,头发花白,手指因为常年捻丝线变形了,看见我回来,笑得眼睛弯弯的:“锦绣,回来啦?云深那孩子没跟你一起?”
上一世,为了给陆云深凑启动资金,母亲把老铺子卖了,把祖传的明代织机也卖了。后来陆云深翻脸不认人,母亲气得脑溢血,死在了医院走廊上。
我到的时候,她身体已经凉了。
“妈。”我蹲下来,握住她的手,“我不嫁陆云深了。”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皱眉:“怎么了?吵架了?他欺负你了?”
“没有。”我摇头,“我就是想明白了,云门锦绣不能交给外人,我要自己守。”
母亲盯着我看了很久,眼眶慢慢红了:“锦绣,你终于想通了。”
她等这句话,等了一辈子。
云门锦绣是沈家五代人的心血,从清末开始,沈家的女人就在织机上熬白了头。“月华流光”这套技法,更是我太奶奶闭眼前最后一刻才传给奶奶的。母亲一直希望我能接手,可我上一世满脑子都是陆云深,觉得传统手艺没前途,觉得他做的“文创品牌”才是未来。
结果呢?
他拿走了所有,毁掉了所有。
当天晚上,我把云门锦绣的库存全部盘点了一遍。老铺子里积压了三百多匹手工蜀锦,都是母亲这些年一梭子一梭子织出来的,每一匹都价值不菲。上一世陆云深以“帮你们销售”为名,把这些蜀锦以白菜价收走,转手在国际市场上翻了二十倍。
这一世,我不会再给他这个机会。
我连夜整理了云门锦绣的产品目录,拍了高清图片,联系了以前的老客户。上一世我虽然恋爱脑,但业务能力不是白给的,陆云深公司的所有客户资源,都是我一手建立的。
那些人,我比谁都清楚他们想要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成都。
“顾总,有人找。”秘书推开门的时候,顾晏辰正在看文件。
他抬起头,看见我站在门口,微微一怔。
顾晏辰,陆云深的死对头,上一世最大的竞争对手。他的公司“锦官城”是做高端文化输出的,在蜀锦行业里,唯一能跟陆云深叫板的就是他。我上一世帮陆云深狙击过顾晏辰好几次,甚至抢走了他志在必得的一个非遗项目。
但我死后,听说顾晏辰查了很久我的死因,还在陆云深公司的上市发布会上,当众骂过他一句“忘恩负义的小人”。
“沈锦绣?”顾晏辰放下笔,目光锐利,“你怎么来了?”
“来谈合作。”
我走过去,把云门锦绣的资料放在他桌上:“云门锦绣的‘月华流光’技法,我已经完整复原了。陆云深那边没有这份资料,我能给你独家代理权。”
顾晏辰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我的眼神带着审视:“据我所知,你是陆云深的未婚妻。”
“昨天不是了。”
“为什么?”
“因为他要杀我。”我说得很平静,“上辈子的事,你信吗?”
顾晏辰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纹,不笑的时候像把刀,笑起来却意外地好看:“我信。”
“为什么?”
“因为陆云深那个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拿起资料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抬起头看我:“这份技法复原,你用了多久?”
“三个月。”
“三个月复原失传百年的织造技法?”他盯着我,“沈锦绣,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
我知道。
这意味着云门锦绣会重新成为蜀锦行业的标杆,意味着“月华流光”会像一百年前那样,被送进故宫,被全世界看见。
更意味着,陆云深这辈子都别想碰云门锦绣的一根丝线。
“五百万,买断‘月华流光’三年独家代理权。”顾晏辰开价,“另外,你个人来锦官城做技术总监,年薪八十万,加分红。”
上一世,陆云深用五十万就把我打发了。
“一千万,代理权两年,我不做技术总监。”我加码,“我要做合伙人,锦官城关于蜀锦的所有项目,我有否决权。”
顾晏辰挑了挑眉:“沈小姐,你这胃口不小。”
“顾总,我这辈子不做任何人的下属。”我看着他的眼睛,“只做合作伙伴。”
他靠在椅背上,看了我很久,最后伸出手:“成交。”
签完合同那天晚上,陆云深打来电话。
“沈锦绣,你是不是去找顾晏辰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怒意,“你把云门锦绣的东西卖给他了?”
“云门锦绣的东西,我想给谁就给谁。”
“你疯了!”他吼起来,“那是我的项目!那是我们一起做的!沈锦绣,你这是在毁我!”
“毁你?”我笑了,“陆云深,这才刚刚开始。”
挂了电话,我收到一条短信,陌生号码,只有一句话:“锦绣姐姐,好久不见,我和云深下周三订婚,你来吗?”
苏晚棠。
这么快就按捺不住了。
我回了三个字:“一定到。”
订婚宴设在华尔道夫酒店,陆云深这回下了血本,整个宴会厅布置得金碧辉煌。他没了云门锦绣的支撑,却还能摆出这副排场,看来苏晚棠家里没少出钱。
我到的时候,宾客已经坐满了。陆云深看见我进来,脸色瞬间铁青,苏晚棠倒是笑得温柔,挽着他的胳膊走过来。
“锦绣姐姐,你能来真是太好了。”她穿着一身白色礼服,声音软糯,“之前你和云深的事情,我都听说了,真的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样——”
“没想到?”我打断她,“苏晚棠,你发给陆云深的那条‘等她帮你把月华流光做出来,你就甩了她,我爸爸的投资就能到位’,这条微信,你没备份吗?”
苏晚棠的脸刷地白了。
陆云深猛地转头看她,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你发过这种消息?”
“我没有!她胡说——”苏晚棠慌乱地否认,但她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一切。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录音:“需要我放出来给大家听听吗?你俩这一年来每一通电话,我都录了音。”
苏晚棠尖叫一声,扑过来抢我的手机,我侧身躲开,她一个踉跄摔在地上,礼服撕开一条口子,狼狈至极。
整个宴会厅安静得落针可闻。
“陆云深,苏晚棠,你俩一个是骗财,一个是骗色,倒也算天造地设。”我环顾四周,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但我沈锦绣不是你们的垫脚石,云门锦绣更不是。”
我把那份录音文件群发给了在场所有人。
然后转身离开。
身后,苏晚棠的哭声和陆云深的骂声混在一起,像一场闹剧。
走出酒店大门,顾晏辰的车停在路边,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束白色桔梗花。
“解气了?”
“还没有。”我接过花,“陆云深挪用的公款还没还,商标转让协议还没撤销,他手里还握着云门锦绣的几份授权合同。”
顾晏辰笑了笑:“那上车吧,我带你去见几个人。”
“谁?”
“审计署的,还有知识产权法院的。”他替我拉开车门,“你不是要打官司吗?我给你找了全成都最好的律师团队。”
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上一世,陆云深在顶楼推我下去之前说的那句话:“你不过是我的一块跳板。”
而顾晏辰,什么都没说过。
他只是在我死后,替我骂了陆云深一句“忘恩负义的小人”。
“顾晏辰。”我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
“嗯?”
“谢谢你信我。”
他发动车子,目光看着前方,声音很轻:“沈锦绣,这辈子,你不用再一个人扛。”
窗外的成都华灯初上,锦江的水声在夜色里流淌。
云门锦绣的故事,这一次,我要自己写完。